内务部,伦敦,白厅
一八三八年五月十五日
致: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警务专员委员会诸委员及伦敦大都会警察厅各相关官员
主题:关于伦敦大都会警察厅犯罪档案中心负责人汤姆·弗兰德斯警督暂时停职接受调查一事
奉内务大臣约翰·罗素勋爵之命,兹正式通告:
伦敦大都会警察厅犯罪档案中心负责人汤姆·弗兰德斯警督,因在档案管理过程涉嫌违反内部规程,现决定自本日起对其暂行停职。此举旨在确保后续调查能在无干扰的前提下顺利展开,保障调查程序之公正与严谨,并非对涉事警官的品德、忠诚或职业声誉作出任何决断。
现将相关安排说明如下:
一、汤姆·弗兰德斯警督自通告送达之刻起,停止执行全部职务,停职并不代表对其行为定性,最终结论以调查结果为准。
二、其原先主管之各类档案、登记册及往来文件,在调查期间不得擅自调阅、转移、修改或销毁。如有必要处置,须经内务部书面许可。
三、犯罪档案中心调查期间的日常管理,由警务专员委员会委员兼秘书长查尔斯·罗万上校直接负责,直至女王陛下政府另有命令。
望诸位官员据此办理。
奉内务大臣之命
亚瑟·黑斯廷斯
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内务部常务副秘书
——《英国内务部档案:HO 45/317号卷宗》
考官席前方原本紧密排列的长桌略微响动了一下。
最中间的那把椅子被现场职位最高的特纳警司悄无声息地往后拉开,他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略微低着头、姿态坚定地站到了侧旁的位置,让出了原本象征主导地位的那一席。
其他几位考官并未表现出任何惊讶,他们只是微微侧身,自然地让出了一条通道,方便亚瑟进入。
亚瑟没有表现出任何客套,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谢过了。
当亚瑟迈步走进那道被考官们让出的通道时,学员们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他们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板,甚至连呼吸声都变浅了。
他们尽量让自己的眼睛保持在桌面与亚瑟之间,不敢抬头过度,也不敢表现得刻意避让。
对学员们来说,亚瑟·黑斯廷斯爵士可不止是考官那么简单。
这所学院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苏格兰场的皇家前缀是他拿命拼出来的,甚至就连他们将来拿到手的工资里都有25%是来自于亚瑟爵士的努力。
他是苏格兰场最年轻的传奇,也是最年迈的传奇。
因为在传奇的宝座之上,再无人能与他并肩了。
学员们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视线并非漫无目的地扫过教室,而是在逐一审视他们这些苏格兰场的后备力量。
有人在心里默默对照着自己的答题顺序,试图回忆方才是否有哪一句话说得不够妥当。
也有人忽然意识到,自从这位英国警务系统的最顶层官员到来后,这就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结业考试了,而是变成了一场解释,他们需要向面前这个男人解释自己有资格留在苏格兰场的原因。
平克顿站在原地,肩背绷得笔直。
他能感觉到亚瑟从自己身前经过,但爵士并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这让他既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
亚瑟在那张被让出的椅子前停下,伸手将帽子放在桌角。
帽檐与桌面接触时发出极轻的闷响,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考试进行到哪一部分了?”
坐在左侧的特纳警司开口道:“爵士,条例的口试考核刚刚进行了一半。”
旁边的布伦南警督补充道:“目前学员们整体表现尚可,有几名学员的成绩较为突出……比如阿伦·平克顿。”
亚瑟翻了翻面前的成绩表,一边看一边问道:“平克顿的考核结束了吗?”
特纳警司微微一怔,似乎不明白亚瑟是什么意思,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是的,爵士。阿伦·平克顿的口试部分刚刚结束,记录也已经完成。”
亚瑟嗯了一声,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那我临时抽检一下他,不算坏规矩吧?”
这句话落下时,学员席那边没有任何声音,但不少人已经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特纳警司没有迟疑,甚至露出了一点淡淡的笑意,看得出来,他对平克顿很有信心。
“当然没问题,爵士。考核尚未封卷,抽检本就在您的权限之内。”
布伦南警督也点了点头,顺手将面前平克顿的成绩单推到了亚瑟身前。
亚瑟这才抬起眼,视线越过考官席,落在学员之中。
“阿伦·平克顿。”
平克顿心脏猛地一跳:“到,爵士!”
亚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何为重罪?”
平克顿深呼吸道:“重罪即严重罪行,涵盖谋杀与谋杀未遂、过失杀人、强奸、抢劫与抢劫未遂,入室盗窃、破门行窃,盗取牛、马及羊,收受赃物、贪污挪用公款等,纵火烧毁房屋或外屋、草垛或庄稼,几乎一切伪造与伪造货币之情形,持械袭击或意图抢劫之袭击等等……”
“很好。”亚瑟微微点头:“叛国罪是否属于重罪范畴?”
“叛国罪属于最严重的重罪,是王座法庭直接审理的罪行!”
亚瑟盯着平克顿的眼睛:“什么样的行为可以被定义为叛国罪?”
平克顿面不改色道:“第一,企图伤害、谋害君主本人的生命。第二,对君主发动战争或协助他人对王室用兵。第三,与君主的敌人通谋、为敌国提供援助、物资或情报。第四,伪造王室印玺、盗用大印及任何足以动摇王权效力的行为。第五,谋反性质的煽动,组织、串联民众,意图颠覆君主的统治。”
“如果你发现了一桩疑似叛国罪的密谋,应当如何处置?”
“在城市治安实务中,只要涉嫌与外国使节或敌对势力交换机密、图谋危害王室安全,即便最终其行为未能达成目的,也必须立即上报治安法官,由其提交内务部判定是否构成叛国。”
亚瑟听完平克顿的最后一句回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平克顿站得笔直,尽管他尽量表现镇定,但额前还是忍不住渗出了些微冷汗,就连胸腔里的呼吸也被他死死压在肋骨下。
他知道自己已经将能回答的全部答出来了,但他却无法从亚瑟的表情中判断到底哪里对,哪里错。
考官席上的几名高级警官也有些意外地对视一眼。
亚瑟爵士不是第一次参加学院考核,按照之前他们的观察,亚瑟爵士如果真想考一个人,通常会连续追七八个问题,直至追问到学员的知识盲区才会停下。
可如今他只问了这么几句,便突然止住了,这可不像是亚瑟爵士的风格。
难道他今天是看在汤姆·弗兰德斯警督的面子上,所以才没有对平克顿穷追猛打。
亚瑟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教室里的拘谨和紧张。
他只是低下头,把面前的成绩单合上,轻轻推回原处,然后抬眼看向特纳和布伦南:“我就问这么多,继续走流程吧。”
说完,他便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面前的桌上,谁也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特纳警司见状也没有追问的意思,他微微躬身道:“明白,爵士。”
紧接着,他开口叫了下一位学员的名字:“詹姆斯·克伦克。”
“到!”
接下来的考核并没有因为亚瑟的出现而出现丝毫异常。
詹姆斯·克伦克上前,声音发紧,却回答得中规中矩,随后是亨利·福斯特、迈克尔·雷恩、约瑟夫·波特……
一个接一个。
问的是条例、规章、治安先例、骚乱定义、巡逻责任。
答的是流程、数字、定义、案例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