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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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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东西站在那儿,黑糊糊的一团,只有眼睛亮着,像两盏血红的灯。

  它看着陈峥,那张看不清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样东西。

  是笑。

  那笑容,跟阿贵刚才的一模一样。

  “几千年了。”它说,“几千年没见过这么多人了。”

  声音直接从脑子里响起来的,嗡嗡的。

  “上次见这么多人,还是那个人来的时候。”

  它看着陈峥。

  “那个人,你杀了。我谢谢你。可你杀他的时候,也杀了我。”

  “我在那天坑底下,躺了几千年。他活着,我活着。他死了,我也得死。”

  “可我不想死。”

  它说着,那黑糊糊的身子,开始变化。

  由一团,变成人形。

  由人形,变成另一个人。

  是陈远桥。

  清水镇那个老人。

  灰布长衫,皱纹堆叠的脸,浑浊的眼睛。

  它看着陈峥,用陈远桥的声音说:“你认得我。”

  陈峥没说话。

  它又变。

  变成另一个人。

  是阿六。

  清水镇那个说要变成人的影子。

  年轻的脸上,咧着嘴笑着。

  “我想变成人。”它用阿六的声音说,“可人不是一张皮。”

  它又变。

  变成韩爷。

  青布长衫,清瘦的脸,一双眼睛精光闪闪。

  它看着韩爷,用韩爷的声音说:“韩大先生,久仰。”

  韩爷看着它。

  它又变。

  变成丁师。

  灰布长衫,一张国字脸。

  它看着丁师,用丁师的声音说:“丁魁山,形意宗师。抱丹许久,善使大枪。久仰。”

  丁师没搭理。

  它又变。

  变成郭娘子。

  蓝布褂子,干净利落的模样。

  它看着郭娘子,用郭娘子的声音说:

  “郭素娥,关外郭家的传人。武学大家,先天高手。久仰。”

  它又变。

  变成沈伯。

  瘦削的脸,一双眼睛精光内敛。

  它看着沈伯,用沈伯的声音说:“沈伯安,医毒双修。能活人,也能杀人。久仰。”

  最后,它变回那团黑糊糊的东西。

  只有眼睛亮着。

  “我都认得。”它说,“你们这些人的魂,我都能看见。”

  “你们的本事,我也都知道。”

  它看着陈峥。

  “只有你,我看不透。”

  “你身上那股气,是龙气。可又不全是龙气。还有别的东西。”

  陈峥没说话。

  他把柴刀横在身前。

  刀口上那层暗红色的光,隐隐约约的。

  那东西看见那光,眼睛里的红光闪了闪。

  “那东西,有用。”它说,“是地母元参磨的粉吧?”

  “那个人教它们的法子。

  可它们不知道,这法子,只能对付那些小的。对付我,没用。”

  陈峥说:“有没有用,试过才知道。”

  “好。那就试试。”

  说完,那黑糊糊的身子,忽然散了。

  散成无数条黑影,像蛇一样,朝四面八方游去。

  韩爷喊了一声:“小心!”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巴掌大小,背面刻着八卦。

  他把铜镜往空中一抛,双手结印,嘴里念了一句什么。

  那铜镜悬在半空转着,射出一道金光。

  金光所到之处,那些黑影吱吱叫着,化成黑烟。

  可黑影太多了。

  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

  这时,丁师往前跨了一步,双手一伸,从背上摘下那杆大枪。

  枪是白蜡杆的,丈二长,枪头是精钢打的,雪亮。

  他双手一抖,枪尖抖出一片枪花。

  每朵枪花,都刺中一条黑影。

  那些黑影被刺中,瞬间散了。

  可丁师这一枪,也用了七成力。

  他脸色白了白,往后退了一步。

  沈伯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往地上一摔。

  布包炸开,撒出一片白粉。

  白粉落在地上,冒起一阵白烟。

  那些黑影碰到白烟,像碰到火一样,缩了回去。

  郭娘子站在沈伯身边,双手握拳,摆出一个架子。

  双拳护在胸前,盯着那些黑影。

  那些黑影围着她转,不敢靠近。

  陈峥站在最前头。

  他握着那把柴刀,丹田里内丹急转。

  金红光芒从体内透出来,像一层甲,贴在他身上。

  那些黑影碰到那光,瞬息间,化为黑烟。

  可它们不怕。

  越来越多,越涌越凶。

  陈峥一刀一刀砍过去。

  刀光一闪,就是一道黑影。

  可砍不完。

  砍完一条,又来两条。

  砍完两条,又来四条。

  韩爷站在后头,手里托着那面铜镜。

  铜镜上的金光,越来越弱了。

  他看着那些黑影,开口。

  “这东西,不是影子。是念头。”

  陈峥说:“什么念头?”

  韩爷说:“那个人的念头。他活了几千年,攒了几千年的念头。那些念头,都成了精。”

  他指着那些黑影。

  “你们看,它们不是在攻击。是在试探。”

  陈峥看过去。

  那些黑影,虽然涌得凶,可到了跟前,就缩回去。

  像是在试探他们的本事。

  韩爷说:“它在找破绽。找咱们谁最弱。”

  他看了沈伯一眼。

  沈伯靠在树上,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毒,对这东西没用。

  白粉只能挡住它们,杀不死它们。

  韩爷说:“老沈,你往后站。”

  沈伯摇摇头。

  “我还能撑。”

  韩爷说:“别硬撑。你死了,谁给咱们治伤?”

  沈伯沉默了一下,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另一棵树上。

  那些黑影,果然跟着他往那边涌。

  陈峥一步跨过去,一刀砍翻几条。

  那些黑影缩回去,又转到别处。

  韩爷看着这情形,笑了。

  “我知道了。”

  他说,“这东西,跟人一样。也怕死。”

  “它活了这么久,就是因为怕死。它不敢跟咱们拼命,只敢试探。”

  他看着那些黑影,眼睛里的精光,越来越亮。

  “它怕的是陈峥那把刀。那刀上有地母元参,能伤它。”

  “可它不怕咱们。它觉得咱们伤不了它。”

  他把铜镜收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沓符纸。

  符纸是黄的,上头用朱砂画着弯弯曲曲的符号。

  他抽出一张,夹在指间,嘴里念了一句。

  那张符纸,自己烧起来。

  烧出来的火,是青色的。

  他把那团青火往空中一抛。

  青火炸开,化成无数火星,落在那片老林子里。

  这回,它们缩回去了。

  缩成一团,又变回那个人形的东西。

  它站在那儿,看着韩爷。

  “龙虎山的火符。”它说,“你是龙虎山的传人?”

  韩爷说:“学过几年。”

  它说:“龙虎山的人,我见过。几百年前,有一个来过。他也想杀我。可没杀成。”

  韩爷说:“他后来怎么样了?”

  它说:“死了。老死的。死之前,他把他的符,都给了我。”

  它抬起手,那黑糊糊的手里,凭空出现一沓符纸。

  “你看看,是不是这些?”

  韩爷的脸色变了。

  那些符纸上的符号,他认得。

  是龙虎山正一派的符。

  他师父的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符。

  它说:“那个老道,在这洞里住了三十年。他想找出杀我的法子。没找着。”

  “临死的时候,他说,他这一辈子,白活了。”

  “你们也会跟他一样。”

  陈峥没理它。

  他转过头,看着韩爷。

  “它在拖延时间。”

  韩爷一愣,然后点头。

  “对。”

  它在拖延时间。

  它在等什么?

  心念电转。

  “你不是它。”

  它愣了一下。

  “你是它的一部分。出来拖住我们的。”

  它看着陈峥,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聪明。”

  说着,那黑糊糊的身子,忽然又散了,化成一片黑雾。

  黑雾弥漫开来,把整个老林子都罩住了。

  伸手不见五指。

  韩爷的声音从黑雾里传来。

  “这是障眼法。”

  陈峥站着没动。

  浊邪灵瞳。

  开!

  黑雾里,有无数条细线,像蜘蛛网一样,交织在一起。

  那些细线的尽头,是同一个方向。

  老林子深处。

  祖蛊洞。

  陈峥睁开眼。

  “韩爷。”

  韩爷的声音传来:“在。”

  陈峥说:“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进去。”

  韩爷说:“你一个人?”

  陈峥说:“一个人快。”

  韩爷沉默了一下。

  “好。”

  陈峥握着那把柴刀,朝那些细线的方向走去。

  黑雾很浓。

  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可陈峥走着,脚下却稳得很。

  那些细线,给他指着路。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黑雾渐渐淡了。

  前头,出现一个洞口。

  洞口很大,三四丈宽。

  洞口边上,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三个字。

  祖蛊洞。

  陈峥站在洞口,往里看。

  里头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一股凉气,从里头冒出来。

  那凉气,跟天坑里的不一样。

  天坑里的凉气,是阴的。

  这凉气,是腥的。

  陈峥点着那盏灯,举在手里,走进去。

  洞里很宽。

  宽得像一个大殿。

  灯照上去,照不到边。

  地上是石头,平的,被人磨过。

  陈峥走了几十步,前头出现一样东西。

  一根柱子,很粗,两人合抱都抱不过来。

  柱子上刻着东西。

  陈峥举起灯,凑近了看。

  跟那块玉上的字,一模一样。

  “……祖蛊者,苗人之根也。

  苗人自远古而来,居于南疆深山,与虫蛇为伍,与草木为邻。

  久之,人与虫合,虫与人合,乃生祖蛊。

  祖蛊不死,苗人不灭。

  祖蛊若动,苗人必亡。”

  下面还有字。

  “然祖蛊之动,非无故也。

  有物自外而来,居于洞中,与祖蛊争地。

  其物无形,其影能杀人。

  苗人惧之,呼为影王。

  影王者,人之影也。

  人死影存,久而化魅,魅而成王。

  影王居于洞中,以苗人为食,以祖蛊为戏。

  祖蛊畏之,不敢动。

  苗人苦之,不能除。”

  陈峥看完,心里明白了。

  它占了祖蛊的洞,把祖蛊压在下头。

  那些苗人,是来救祖蛊的。

  可救不了。

  都死了。

  陈峥绕过柱子,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十步,又出现一根柱子。

  柱子上也刻着字。

  “汉元鼎五年,伏波将军路博德,平南越,定交趾。

  军中有一人,姓余名庆,南阳人,好道术。

  闻南疆有祖蛊,能活人,乃私入山中,求之不得。

  入此洞中,见影王。

  影王化为人形,与之语。

  余庆大骇,欲走。

  影王曰:汝来求祖蛊,祖蛊在此,何不走?

  余庆视之,见洞深处有一物,大如牛,色如血,蠕蠕而动。

  影王曰:此即祖蛊。然汝不能取。取之者死。

  余庆问故。

  影王曰:吾与祖蛊共居此洞,已数百年。吾食人,祖蛊食虫。两不相犯。

  若有人取祖蛊,吾必杀之。

  余庆惧,乃退。

  出洞之后,染病而死。

  临终谓人曰:洞中有一物,能化人形,能言人语。慎勿入。”

  陈峥看完,继续往前走。

  第三根柱子。

  楷书。

  “唐贞观年间,有道士自中原来,姓李名淳风。

  闻南疆有祖蛊,能长生,乃入山求之。

  入此洞中,见影王。

  影王化为人形,与之论道。

  淳风知其非人,乃以道术制之。

  影王不能敌,乃遁入洞深处。

  淳风追之,见祖蛊。

  祖蛊大如屋,色如血,千万虫蛆附之。

  淳风欲取祖蛊,祖蛊忽动。

  千万虫蛆齐出,围淳风。

  淳风以符咒退之,然虫蛆不绝。

  斗三日三夜,淳风力竭,乃退。

  出洞之后,谓人曰:此洞中有一物,能化人形,能言人语,能驱虫蛆。

  吾不能制也。

  后淳风归中原,卒于家。”

  陈峥看完,心里算了算。

  唐朝贞观年间,离现在,一千三百多年。

  那个李淳风,是袁天罡的徒弟,有名的术士。

  他都制不住这东西?

  他继续往前走。

  第四根柱子。

  行书。

  “宋淳熙年间,有僧人自天竺来,号金刚智。

  闻南疆有祖蛊,能度人成佛,乃入山求之。

  入此洞中,见影王。

  影王化为人形,与之辩经。

  金刚智知其非人,乃以佛法度之。

  影王不受,反以幻术惑之。

  金刚智入幻,见自己前生后世,历历在目。

  乃大悟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此物即是我心所现。

  遂坐化于洞中。

  后有人见其尸,面如生时,双手合十,端坐不动。”

  陈峥看着这些字,心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一千多年。

  多少人来过。

  术士,道士,僧人,将军,苗人,汉人。

  都来了。

  都死了。

  只有这东西,还在这儿。

  它活了多久?

  那个人说,他活了五千年。

  这东西,是他的影子。

  那它,也活了五千年。

  五千年。

  陈峥想着这两个字,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久。

  久到那盏灯里的油,快烧完了。

  前头,忽然开阔起来。

  是一个很大的石室。

  石室中间,有一个大坑。

  坑里,有一团东西。

  那团东西,很大。

  大得像一座小山。

  颜色是红的,红得像血。

  它在动。

  慢慢地动着,像是一团烂泥在呼吸。

  陈峥看着那团东西。

  无数条虫,挤在一起,堆成一座山。

  那些虫,有手臂粗,通体血红,头尾不分,只是蠕动着。

  沙沙沙,沙沙沙。

  这就是祖蛊。

  千万条虫,合成一个东西。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

  他正看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好看吗?”

  那声音,从背后传来。

  陈峥没回头。

  他握着那把柴刀,慢慢转过身。

  后头,站着一个人。

  灰布长衫,皱纹堆叠的脸,浑浊的眼睛。

  是陈远桥。

  它看着陈峥,笑了笑。

  “你来了。”

  陈峥说:“你在这儿等我?”

  它说:“等你很久了。”

  陈峥说:“外头那个,是你的一部分?”

  它说:“是我的一缕念头。专门去接你的。”

  陈峥说:“接我?”

  它说:“我想见你。”

  陈峥没说话。

  它说:“你杀了那个人。我谢谢你。可你杀他的时候,也杀了我。”

  “我在他影子里头,活了几千年。他活着,我活着。他死了,我也得死。”

  “可我不想死。”

  它看着陈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那点幽幽的光,亮得像灯。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陈峥说:“什么交易?”

  它说:“你放我一条生路。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陈峥说:“什么秘密?”

  它说:“你知道,那个人为什么来这儿吗?”

  陈峥没说话。

  它说:“他是来找长生不老的药的。可他找到了,也没用。他还是想死。”

  “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峥说:“说。”

  它说:“因为他活得太久了。

  他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看着这世上,一天一天变。

  变得不认识,变得不喜欢。”

  “活着,有啥意思?”

  它看着陈峥。

  “你也会活很久。你身上那股气,能让你活很久很久。比他还久。”

  “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他为什么想死了。”

  陈峥说:“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说什么?”

  它说:“我想说,你放我一条生路。我告诉你一个法子,让你不会像他那样。”

  陈峥说:“什么法子?”

  它说:“让自己忘记。”

  它看着陈峥,眼睛里的光,一闪一闪的。

  “忘记过去。忘记那些你认识的人。忘记那些你爱过的人。忘记那些你恨过的人。”

  “什么都忘了,就不会难过了。”

  “他做不到。因为他忘不掉。”

  “你能做到吗?”

  陈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说完了?”

  它愣了一下。

  陈峥说:“说完了,该我了。”

  他握着那把柴刀,往前走了一步。

  它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想知道那个法子?”

  陈峥说:“不想。”

  它说:“为什么?”

  陈峥说:“因为我有人。”

  它说:“什么人?”

  陈峥说:“师父,朋友,长辈。”

  它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变了变。

  “他们都会死。”

  陈峥说:“我知道。”

  它说:“你会看着他们死。”

  陈峥说:“我知道。”

  它说:“你受得了?”

  陈峥说:“受不受得了,都得受。”

  它沉默了一会儿。

  “你跟他,真像。”

  陈峥说:“谁?”

  它说:“那个人。”

  它看着陈峥,眼睛里的光,慢慢暗下去。

  “他也这么说。他说,他有人。有师父,有朋友,有长辈。”

  “可他们都死了。他看着他们死。一个一个死。”

  “最后,只剩他一个。”

  陈峥看着它。

  那张老脸上,那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眼泪吗?

  可影子,怎么会流泪?

  它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看着手指上那一点水渍。

  “这是啥?”它问。

  陈峥说:“眼泪。”

  它说:“眼泪是啥?”

  陈峥说:“人难过的时候,流的东西。”

  它看着那点水渍,看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跟刚才不一样了。

  不是凄凉。

  是别的什么。

  “我活了五千年。”它说,“今天才知道,眼泪是啥。”

  它抬起头,看着陈峥。

  “你杀了我吧。”

  陈峥说:“为什么?”

  它说:“因为我想知道,死是啥滋味。”

  陈峥没动。

  它说:“那个人死的时候,我在他影子里头,能感觉到。他死的时候,不难受。是解脱。”

  “我也想试试。”

  陈峥握着那把柴刀。

  刀口上,那层暗红色的光,隐隐约约的。

  它看着那把刀。

  “砍吧。”

  陈峥一刀砍下去。

  刀光一闪。

  那个人的影子,散了。

  散成无数条黑影,在石室里乱窜。

  窜了一会儿,慢慢淡了。

  最后,什么都不剩。

  陈峥站在那儿,想起那个人说的话。

  活得太久,没意思了。

  他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

  看着这世上,一天一天变。

  变得不认识,变得不喜欢。

  活着,有啥意思?

  思忖间,他朝那团祖蛊走去。

  祖蛊还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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