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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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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指着路边的树,指着头顶的天,指着远处黑糊糊的山。

  “这些,我都没见过。在山里头,只有石头,只有河,只有那些跟我一样的东西。哪有这些?”

  “我不想回去。”

  陈峥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阿贵站在暮色里,那张年轻的脸上,那点幽幽的光,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像是人那种东西,叫难过。

  陈峥看了他一会儿,转过身,继续走。

  “跟着。”他说。

  阿贵愣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跟木雕上一模一样。

  他赶紧跟上去,走得比刚才快了。

  第二天中午,他们回到凤凰坳。

  韩爷他们四个,在坳口等着。

  坳口有棵老树,树底下有块大石头。四个人坐在石头上,晒着太阳。

  沈伯靠在丁师身上,脸色还是白的,但比前两天好多了。

  看见陈峥,他咧嘴笑了笑。

  “回来了?”

  陈峥点点头,走过去,在石头边上坐下。

  阿贵站在远处,不敢过来。

  韩爷看了阿贵一眼,又看看陈峥。

  “那东西,还跟着?”

  陈峥说:“跟着。”

  韩爷说:“你打算怎么着?”

  陈峥说:“看看再说。”

  韩爷点点头,没再问。

  他从怀里掏出烟袋,装了一锅,点着,吸了一口。

  烟雾在太阳光里飘着,淡淡的,一会儿就散了。

  郭娘子开口。

  “金婆婆的骨灰,安葬好了。”

  陈峥看着她。

  郭娘子说:“按她说的,一半葬在她男人坟边,一半撒在寨子外头的老林子里。”

  她顿了顿。

  “可那寨子,有点古怪。”

  陈峥说:“什么古怪?”

  郭娘子看了韩爷一眼。

  韩爷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那寨子,空了。”

  陈峥没说话。

  韩爷说:“不是没人。是空了。房子还在,路还在,锅碗瓢盆还在。可人没了。”

  “我们进去的时候,寨门开着。里头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挨家挨户看过去,灶膛里还有灰,桌上还有吃剩的碗,碗里的饭都长毛了。

  可人,一个都不见。”

  他吸了口烟。

  “像是突然之间,全没了。”

  陈峥说:“尸体呢?”

  韩爷说:“没有。到处都找了,没有尸体。”

  他看着陈峥。

  “金婆婆的那个寨子,叫黑苗寨。在这山里几百年了,人不多,也有百十口。

  一百多号人,说没就没了。连骨头都找不着。”

  陈峥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的事?”

  韩爷说:“看不出来。那些碗里的饭,长毛长得很厚了。至少一个月往上。”

  陈峥说:“你们安葬骨灰的时候,没碰见什么?”

  韩爷摇摇头。

  “没有。寨子里头静得很。我们在寨子后头的老林子里,找了个地方,把骨灰撒了。

  撒的时候,天阴着,没出太阳。也没下雨。什么事都没有。”

  “可我心里头,总觉得不对劲。”

  陈峥说:“怎么不对劲?”

  韩爷说:“那寨子,太干净了。”

  他看了陈峥一眼。

  “不是干净的意思。是没有痕迹。一百多口人,就这么没了。总得有点痕迹吧?

  打架的,逃跑的,挣扎的。什么都没有。

  那些人,像是自己走出去的。走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陈峥没说话。

  韩爷说:“还有一件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陈峥。

  是一块布片。

  布片不大,巴掌心大小,颜色暗沉,像是染过什么东西。

  上头有字。

  字是用血写的,歪歪扭扭的,像是临死前写的。

  陈峥接过来,凑到眼前看。

  字不多。

  “祖蛊动了。寨子没了。别来。”

  韩爷说:“这是在寨子后头,老林子边上,一棵树上找到的。

  用刀刻在树皮上,刻完之后,把这块布塞进树缝里。

  我们找骨灰的地方,离那棵树不远。要不是郭娘子眼尖,根本看不见。”

  陈峥说:“寨子人之前写的?”

  韩爷说:“看着像。字很乱,手抖得厉害。像是受伤了,或者中了什么毒。”

  他吸了口烟。

  陈峥看着那块布片,没说话。

  沈伯开口。

  “阿峥,金婆婆给你的那张图,还在吗?”

  陈峥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张引路图。

  暗沉的布片,血蠹丝织的,上头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山川河流。

  沈伯接过去,仔细看了一会儿。

  “这张图,是指向祖蛊洞的。”

  他指着图上的一处标记。

  “这是黑苗寨。祖蛊洞在寨子后头,老林子深处,离寨子大概十几里地。”

  他又指着另一处标记。

  “这是天坑。咱们刚从那儿回来。”

  他抬起头,看着陈峥。

  “金婆婆当年,是被寨子赶出来的。因为她引外人进去,惊扰了祖蛊。”

  陈峥说:“那个外人,就是沈师父?”

  沈伯点点头。

  “师父当年进过祖蛊洞。出来之后,金婆婆就被寨子赶出来了。”

  “师父从来没跟我说过,他在祖蛊洞里碰见了什么。只说过一句话。”

  陈峥说:“什么话?”

  沈伯说:“他说,那地方,有些东西,不该看的,别看。不该碰的,别碰。”

  陈峥沉默。

  韩爷把烟袋锅磕了磕,收起来。

  “现在这事儿,有点意思了。”

  他看着陈峥。

  “金婆婆的骨灰,咱们替她安葬了。可她临死之前,藏了这么个东西,让后人别去那寨子。

  那寨子,空了。一百多口人,全没了。

  祖蛊洞里头,到底有什么?”

  郭娘子说:“会不会跟那些影子有关?”

  韩爷摇摇头。

  “不像。那些影子的东西,我见过。它们不这样。它们要的是人的魂魄,是人的身子。

  可那寨子,人没了,魂魄也没了。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他看了丁师一眼。

  “老丁,你怎么看?”

  丁师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石头上,闭着眼,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

  听见韩爷问他,他睁开眼。

  丁师说:“祖蛊是苗寨的命根子。

  每一支苗人,都有自己的祖蛊。祖蛊在,寨子在。祖蛊没了,寨子就没了。”

  “金婆婆当年被赶出寨子,就是因为惊扰了祖蛊。可那祖蛊,没死。还在洞里头。”

  “现在,它动了。”

  “动了之后,寨子就没了。”

  韩爷说:“老丁,你是说,那一百多口人,是祖蛊杀的?”

  丁师说:“不一定。但跟它有关系。”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得去看看。”

  陈峥说:“师父,你伤还没好。”

  丁师说:“死不了。”

  他看着陈峥。

  “你那东西,还有吗?”

  陈峥知道他说的是地母元参磨的粉。

  他从包袱里拿出那个小布包,递给丁师。

  丁师接过去,倒了一点在手上,闻了闻。

  “有用。能挡一挡。”

  他把布包还给陈峥。

  “走吧。”

  沈伯扶着石头站起来。

  “我也去。”

  韩爷说:“你撑得住?”

  沈伯说:“撑得住。”

  郭娘子没说话,也站起来。

  陈峥看着他们。

  韩爷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

  “小子,江湖上混,就是这样。一件事接一件事,没完没了。”

  他朝阿贵那边努了努嘴。

  “那东西,怎么办?”

  陈峥回头看了一眼。

  阿贵站在远处一棵树下,看着这边。

  看见陈峥看他,他咧嘴笑了笑。

  陈峥说:“跟着。”

  韩爷说:“你不怕它搞鬼?”

  陈峥说:“它怕的那个人,还没死。它得跟着我保命。”

  韩爷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它在想什么?”

  陈峥说:“知道一点。”

  韩爷点点头,没再问。

  六个人,朝南走。

  阿贵跟在最后头,走一会儿,回头看一眼。

  走一会儿,又回头看一眼。

  山路越走越深。

  两边的树越来越高,越来越密。

  太阳照不进来,林子里头暗沉沉的。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只有偶尔一声鸟叫,从远处传来,又闷又远。

  韩爷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看。

  他看树,看草,看石头。

  走着走着,他停下来。

  “不对。”

  陈峥说:“怎么?”

  韩爷指着路边的一棵树。

  那棵树,很老很粗,树干上长满了青苔。

  青苔很厚,厚厚的,绿绿的,像是长了很多年。

  可那青苔上,有一道印子。

  印子不深,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

  韩爷伸手摸了摸。

  “新的。”

  他抬起头,往四周看。

  “有人来过。不久。最多两三天。”

  丁师走过来,看了看那印子。

  “是什么东西?”

  韩爷说:“看不出来。不像人的脚印,不像野兽蹭的。”

  他蹲下,扒开落叶,看底下的土。

  土是黑的,湿的。

  他捏了一点,闻了闻。

  然后他站起来,脸色有点变。

  “有味儿。”

  陈峥说:“什么味儿?”

  韩爷说:“说不上来。像是什么东西烂了,又像是什么东西烧过。”

  他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走。快点。”

  六个人走得更快了。

  阿贵跟在后头,走得有些吃力。

  他是影子,披着人皮。

  人皮能动,但不能累。

  累了,皮就松了。

  可他不敢停下。

  他总觉得,后头有什么东西跟着。

  走一会儿,回头看一眼。

  走一会儿,又回头看一眼。

  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那些树,那些草,那些石头。

  可他知道,有东西在。

  他感觉得到。

  那种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盯着。

  凉凉的,从后脊梁骨往上蹿。

  他加快脚步,跟紧陈峥。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前头出现一个寨子。

  寨子建在山坡上,木头的房子,黑瓦的顶,一层一层往上摞。

  寨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头刻着三个字,黑苗寨。

  可那寨子,静悄悄的。

  一点声音都没有。

  没有鸡叫,没有狗叫,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那些空房子,呜呜地响。

  韩爷在寨门口停下。

  他看着寨子里头,没进去。

  丁师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里头。

  “什么时候的事?”

  韩爷说:“看着像有一个月了。”

  他指着寨门。

  寨门是开着的,一扇门板歪着,另一扇门板掉在地上,烂了。

  门板上长了一层白毛,霉点密密麻麻的。

  门槛上也是霉,绿绿的,厚厚的一层。

  “人没了之后,这东西长得快。”韩爷说。

  他迈过门槛,走进去。

  陈峥跟在他身后。

  一进寨子,就闻到一股味儿。

  说不上来是什么。

  像是什么东西发了霉,又像是什么东西烧过,又像是什么东西烂了。

  混在一起,闻着让人犯恶心。

  寨子里的路是石头的,窄窄的,弯弯曲曲的。

  两边是木屋,一间接一间。

  门都开着,有的门板歪着,有的门板掉在地上。

  韩爷推开一扇门,走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

  等眼睛适应了,能看见里头的东西。

  灶台,桌子,凳子,床。

  灶台上放着锅,锅里还有东西,黑糊糊的一坨,长满了毛。

  桌子上放着碗,碗里也有东西,也是黑糊糊的,长满了毛。

  床上铺着草席,草席上也有霉,绿绿的,厚厚的。

  韩爷走到灶台边,看了看那锅里的东西。

  “是饭。”他说。

  他用手指戳了戳,那坨东西硬邦邦的,像石头。

  “一个多月了。”

  他退出来,又进了隔壁一间。

  一样。

  再隔壁一间。

  也一样。

  陈峥站在外头,看着那些门。

  门里头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他想起韩爷说的那句话。

  像是突然之间,全没了。

  阿贵站在他身后,身子有点抖。

  他眼睛里的光,一闪一闪的,比刚才亮多了。

  陈峥说:“你怕什么?”

  阿贵说:“有东西。”

  陈峥说:“什么东西?”

  阿贵说:“不知道。但它在看着我们。”

  他指着寨子后头。

  “那儿。”

  陈峥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寨子后头,是一片老林子。

  树很高,很密,黑压压的,什么都看不清。

  韩爷走过来。

  “他说得对。是有东西。”

  他看着那片老林子。

  “在那后头。”

  丁师也走过来。

  “祖蛊洞?”

  韩爷说:“应该是。”

  他看了众人一眼。

  “去不去?”

  陈峥说:“去。”

  韩爷点点头。

  “走。”

  六个人穿过寨子,往后山走。

  阿贵跟在最后头,走一步,抖一下。

  他眼睛里的光,亮得刺眼。

  那是什么东西,他越来越清楚了。

  它在后头。

  它来了。

  走出寨子,进了老林子。

  林子很密,树又高又大,遮得一丝天光都透不进来。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像踩在烂泥里。

  韩爷走在前头,手里举着火把。

  火光照出去。

  树上长满了青苔,像给树穿了件衣裳。

  藤蔓从树上垂下来,像帘子一样。

  草长得比人还高,东倒西歪地挤在一块儿。

  走着走着,韩爷停下。

  前头,一棵大树底下,蹲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黑布衣服,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韩爷举起火把,照了照。

  那个人还是不动。

  韩爷走过去,绕到那人面前。

  然后他停下。

  陈峥跟过去,看了一眼。

  那不是人。

  是一张皮。

  一张人皮,撑在树枝上,做成一个人的样子。

  皮是干的,瘪的,颜色发黑。

  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

  嘴巴张着,黑洞洞的,像是在喊什么。

  韩爷伸手摸了摸。

  “干的。”他说,“晒干了。”

  他往四周看了看。

  周围的树上,也有。

  一张一张的人皮,挂在树枝上,撑成人的样子。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

  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坐着。

  有的脸上,还留着表情。

  害怕的,痛苦的,哭着的,喊着的。

  都定格在那儿,一动不动。

  韩爷数了数。

  “一百二十三张。”

  “寨子里的人。”

  没人说话。

  风从林子里吹过来,那些皮晃了晃,发出簌簌的响声。

  像是一百多个人,在低声说话。

  阿贵站在陈峥身后,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他眼睛里的光,一闪一闪的,快灭了。

  “它……它在这儿。”他低声说。

  陈峥说:“在哪儿?”

  阿贵说:“不知道。但它在。我能感觉到。”

  他指着那些皮。

  “这是它干的。它干的。”

  陈峥看着那些皮。

  皮里头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魂魄没了,血肉没了,什么都没了。

  只剩下一张皮,挂在树上。

  像是脱下来的衣服。

  韩爷蹲下,看那些树根底下。

  树根边上,有一些黑糊糊的东西。

  他用树枝拨了拨。

  是烧过的骨头,一碰就碎。

  韩爷站起来。

  “它吃人。”他说,“吃完了,把皮挂起来。”

  他看着陈峥。

  “这东西,跟那些影子不一样。”

  陈峥说:“是那个人的影子?”

  韩爷说:“应该是。”

  他看着阿贵。

  “你不是说,它比那个人还老吗?”

  阿贵点点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韩爷说:“它怎么出来了?”

  阿贵还是摇头。

  这时候,丁师开口。

  “因为那个人死了。”

  他看着那些皮。

  “那个人死了,它就自由了。”

  丁师说:“它跟那个人,应该是一体的。那个人活着,它出不来。那个人死了,它就能出来了。”

  如今,只能找到它,杀了它。”

  韩爷说:“杀得了吗?”

  丁师说:“不知道。得试试。”

  他看着陈峥。

  “你那东西,还有吗?”

  陈峥从包袱里拿出那个小布包。

  还剩一半。

  丁师接过去,闻了闻。

  “够用一次。”

  他把布包还给陈峥。

  “等会儿要是打起来,你把它涂在刀上。”

  陈峥点头。

  韩爷说:“它在哪儿?”

  没人答话。

  阿贵忽然开口。

  “那儿。”

  他指着林子更深处。

  “祖蛊洞。它在那儿。”

  他的声音,不像他自己的了。

  干干的,沙沙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模仿人说话。

  陈峥回头看他。

  阿贵站在那儿,那张年轻的脸上,那点幽幽的光,没了。

  眼睛是空的,黑洞洞的。

  他咧着嘴笑。

  那笑容,跟那个木雕上一模一样。

  可那声音,不是他的。

  “你来了。”

  那个声音说。

  “我等了你很久。”

  陈峥看着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披着阿贵的皮。

  阿贵的皮,在他身上,像件衣服一样,松松垮垮的。

  那个东西笑了。

  它抬起手,看了看那只手。

  阿贵的手。

  “这张皮,不错。”它说,“年轻。能穿一阵子。”

  它看着陈峥。

  “你杀了他。杀了那个人。我谢谢你。”

  “可你杀他的时候,也杀了我。我跟他是一体的。他死了,我也快死了。”

  “我在那天坑底下,躺了几千年。他活着,我活着。他死了,我也得死。”

  “可我不想死。”

  它看着陈峥,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慢慢亮起一点光。

  不是幽幽的光。

  是别的光。

  像是火,又像是血。

  “我出来了。”

  它说。

  “外头,真好。”

  韩爷他们,已经散开了。

  丁师站在陈峥左边,郭娘子站在右边,韩爷绕到后头,沈伯靠在树上,手里攥着几张符纸。

  那个东西看看他们,又看看陈峥。

  “你们想杀我?”

  它笑了。

  “杀不了。”

  它抬起手,朝那些挂着的皮指了指。

  “这些人,也想过杀我。都死了。”

  它看着陈峥。

  “你是练家子。有龙气。可你杀不了我。”

  “因为我是影子。杀不死的影子。”

  陈峥没说话。

  他从腰里拔出那把柴刀。

  老人给的柴刀。

  刀身锈迹斑斑,刀口磨得雪亮。

  他从包袱里拿出那个小布包,倒出一点暗红色的粉末,涂在刀口上。

  那粉末一碰到刀口,就化进去了。

  刀口变成暗红色,隐隐透出一层光。

  那个东西看着他做这些,没动。

  “那东西,有用。”它说,“可你杀不了我。”

  陈峥举起刀。

  那个东西笑了。

  它张开嘴。

  从嘴里,爬出一样东西。

  黑糊糊的,软塌塌的,像是一团烂泥。

  那团烂泥,从它嘴里爬出来,落在地上。

  然后,它开始变大。

  越变越大。

  越变越高。

  最后,变成一个东西。

  一个人形的东西。

  黑糊糊的,看不清楚脸。

  只有眼睛,是亮的,像血。

  那个东西站在那儿,看着陈峥。

  阿贵的皮,还站在原地。

  空了。

  软塌塌的,倒在地上。

  陈峥看着那个黑糊糊的东西。

  丹田里,内丹急转。

  金红光芒,从体内透出来。

  那个东西看见那光,眼睛里的红光闪了闪。

  “龙气。”它说。

  “你是那个人之后,又一个有龙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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