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游走,诡谲多变。
太极控场,以柔克刚。
配合默契,天衣无缝。
这是一座精心布置的杀阵。
陈峥瞬间陷入三面夹击的险境。
他深吸一口气。
丹田内,龙纹内丹急旋。
周身气血如长江大河,奔腾咆哮。
金红罡气轰然爆发。
身形一矮,如同猛虎伏地。
双手十指弯曲如钩,扣向地面。
形意,熊形靠山。
“轰隆!”
地面炸开。
碎石泥土,混着狂暴罡气,向四周激射。
周淳的劈拳,董海的掌影,杨青萍的揽雀尾。
同时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冲击,攻势为之一滞。
陈峥趁势而起。
身形如龙腾九天,拔地三丈。
人在空中,腰身一拧。
双腿连环踢出。
形意,马形连环蹄。
“砰砰砰砰!”
腿影如山,笼罩下方三人。
周淳双臂交叉格挡,被踢得连连后退。
董海身形急转,八卦步法施展到极致,堪堪避过。
杨青萍双手画圆,以太极拳的柔劲,卸去大半力道。
但也被震得气血浮动。
陈峥落地,不等三人调整。
身形再动。
目标是最左侧的病阎罗戴五。
戴五一直未动,只是拄着拐杖,不住咳嗽。
但陈峥的灵觉告诉他,这个看似最弱的老头,才是最危险的一个。
他那朱砂掌,凝聚灼热掌力于一点,穿透力极强,专破护体罡气。
必须先解决他。
戴五浑浊的老眼猛然睁开。
手中枣木拐杖往地上一顿。
“咚!”
地面微震。
身躯挺直。
右手再次抬起,掌心赤红如火。
一掌印出。
掌风灼热,要将空气都点燃了去。
陈峥右手握拳。
拳面之上,金红罡气凝练到极致,隐隐有龙纹浮现。
形意,炮拳。
拳对掌。
“轰!”
灼热的朱砂掌力与霸道的炮拳罡气碰撞。
爆发出耀眼的红金光芒。
戴五闷哼一声,身躯晃了晃。
脚下碎裂,但他硬是半步未退。
只是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陈峥拳面之上,也传来一股灼痛。
朱砂掌力果然歹毒,竟能穿透他的护体罡气。
但他毫不在意。
左手并指如戟,点向戴五咽喉。
戴五拐杖横扫,格开指戟。
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
戴五的朱砂掌阴毒狠辣,专攻要害。
陈峥的形意拳刚猛霸道,以力破巧。
一时间,难分高下。
而这时,其余七人已重新调整,再次合围上来。
周淳,吴猛正面强攻。
杨青萍,董海侧翼牵制。
孙禄堂,洪宝山,白三娘外围游走,伺机而动。
八大宗师,彻底放开顾忌。
联手围攻。
五间厅前,罡风呼啸,气浪翻滚。
人影纵横交错,拳掌腿脚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地面早已破碎不堪。
两旁的古树,被逸散的罡气扫中,枝叶纷飞,树干开裂。
雷彪等人看得目眩神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惊天动地的战斗。
这已不是凡人的较量,而是陆地神仙般的厮杀。
陈峥以一敌八,身法施展到极致。
形意十二形轮番使出。
龙腾虎跃,鹰击熊靠,马奔猴窜,鼍浮鹞翻,鸡斗蛇行,燕抄鱼翔。
刚猛如雷霆,轻柔如流水。
凝重如山岳,迅疾如闪电。
但八大宗师,毕竟不是庸手。
他们每个人都浸淫武道数十年。
实战经验丰富,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陈峥虽强,却也渐渐感到压力。
他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
左肩被周淳的劈拳擦中,衣衫破裂,皮开肉绽。
后背被董海的八卦掌扫中,火辣辣地疼。
右腿被吴猛的八极腿踢中,骨头隐隐作痛。
戴五的朱砂掌,险些印在他后心。
幸亏他及时侧身,以左臂硬挡。
饶是如此,左臂上也留下一道焦黑的掌印,灼痛入骨。
而他的反击,也让八人不好受。
周淳胸口挨了一记崩拳,嘴角溢血。
吴猛右臂被陈峥的龙形爪抓出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杨青萍被一记马形蹄踢中腰间,气息紊乱。
董海左肩被指戟点中,半边身子发麻。
孙禄堂双手指甲全被削断,十指鲜血淋漓。
洪宝山肥硕的肚皮上,印着一个清晰的拳印,脸色发白。
白三娘左手腕骨碎裂,已无力再战,退到一旁。
戴五受伤最重,胸口挨了一记结实的炮拳。
肋骨断了两根,气息萎靡。
战斗,进入白热化。
双方都已打出了真火。
出手再无保留,招招致命。
他将体内翻腾的气血压下。
眼中金红光芒大盛。
浊邪灵瞳,全力运转。
刹那间,周围的一切,在他眼中慢了下来。
八人的动作轨迹,气机流转,弱点破绽。
陈峥加速。
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首先扑向正面强攻的周淳和吴猛。
周淳正以一记形意龙形扑击而来。
吴猛则是一记八极贴身靠,合身撞来。
陈峥双手同时伸出。
左手五指如钩,扣向周淳龙形拳的手腕。
右手握拳,迎向吴猛的贴身靠。
形意,龙虎合击。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周淳手腕被扣,一股螺旋劲力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
吴猛的贴身靠撞在陈峥拳头上。
如同撞上了一座山。
反震之力让他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位。
两人同时吐血倒飞。
陈峥身形一折,扑向侧翼的杨青萍和董海。
杨青萍正以太极拳的云手,试图化解陈峥的劲力。
董海则从侧面游走,八卦掌如刀,切向陈峥肋下。
陈峥身形一摆,避开董海的掌刀。
同时右手并指如戟,点向杨青萍虚抱成球的双手中心。
那里,是太极拳劲力转换的枢纽。
杨青萍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陈峥对太极拳的理解如此精深。
仓促间,只能变招。
双掌一合,试图夹住陈峥的指戟。
但陈峥指戟中途一变。
化点为弹。
“啪!”
弹在杨青萍合拢的双掌手背上。
一股灼热刚猛的罡气透入。
杨青萍闷哼一声,双臂酸麻,太极拳势顿时散乱。
陈峥左手趁势一掌拍出。
印在杨青萍胸口。
“噗!”
杨青萍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董海见杨青萍受伤,又惊又怒。
八卦步法展开,瞬间绕到陈峥身后。
双掌翻飞,拍向陈峥后脑,背心。
陈峥头也不回。
右脚向后撩起。
形意,马形后撩蹄。
“砰!”
董海猝不及防,被一脚踢中小腹。
他惨哼一声,弯腰跪地,一时站不起来。
转眼间,八人已去其四。
剩下的孙禄堂,洪宝山,戴五,还有受伤的白三娘,脸色都变了。
他们没想到,陈峥爆发起来,竟如此恐怖。
“跟他拼了!”
孙禄堂厉喝一声,强忍双手剧痛,再次扑上。
化爪为掌。
双掌连环拍出,掌风呼啸。
鹰爪门秘传,劈空掌。
洪宝山也怒吼一声,手中铁佛珠棍舞动如风。
少林疯魔棍法。
戴五压下胸口剧痛。
双掌同时变得赤红。
戴氏心意拳绝学,双撞掌。
白三娘也咬牙,以完好的右手,使出一记白鹤拳的杀招。
白鹤亮翅。
四大高手,做最后一搏。
陈峥眼神冰冷。
丹田内,龙纹内丹疯狂旋转。
周身金红罡气,如同火焰般燃烧起来。
隐隐在他身后,形成一道盘踞的龙形虚影。
龙吟震天。
双手缓缓抬起。
左手虚握成拳,置于胸前。
右手并指如刀,竖于眉心。
一股浩瀚气息。
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形意秘传,
心意把,龙虎风云震。
拳未出,意先至。
霸烈无匹的拳意,如同实质。
压得孙禄堂四人呼吸一窒。
动作都慢了一拍。
然后,陈峥一步踏出。
地面轰然炸裂。
身形如同缩地成寸。
瞬间出现在孙禄堂面前。
右手掌刀,劈下。
孙禄堂骇然,双掌上迎。
“咔嚓!”
双掌腕骨同时碎裂。
掌刀去势不减。
劈在他肩头。
“噗!”
孙禄堂半边肩膀塌陷,鲜血狂喷,倒地不起。
陈峥左拳轰向洪宝山砸来的铁佛珠棍。
“铛!”
铁佛珠棍被一拳轰得弯曲。
洪宝山虎口崩裂,铁棍脱手飞出。
陈峥右腿横扫。
“砰!”
洪宝山肥硕身躯被踢得横飞出去。
撞在院墙上。
砖石碎裂,尘土飞扬。
洪宝山瘫软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此时,戴五的双撞掌,已到陈峥胸前。
白三娘的白鹤亮翅,也到了他咽喉。
陈峥胸膛一缩,一鼓。
“咚!”
金红罡气从周身毛孔喷薄而出。
化作一道环形气浪。
向四周扩散。
“轰!”
戴五的双撞掌,白三娘的白鹤亮翅。
同时被这股狂暴气浪冲散。
两人如同断线风筝,倒飞出去。
此时此刻,晨霜铺地,天色铁青。
五间厅前,早没了原先模样。
青砖碎了大半,露出底下黄泥,脚印子,裂缝子,血点子,横七竖八。
像是让牛犁过又泼了朱砂。
八个抱丹的宗师,此刻没一个能站直溜的。
形意周淳靠在一棵半秃的老树下,胸口衣襟一片暗红,脸色白得跟纸糊似的。
他闭着眼,胸口起伏得急,嘴角那缕血还没干。
徒弟蹲在旁边,想扶又不敢碰,只拿袖子去擦额头的冷汗。
八极吴猛坐在一截歪倒的石鼓上,右臂软塌塌垂着,袖子碎成条。
露出的膀子肿起老高,五道爪痕深得见骨,皮肉翻着。
他另一只手攥着块破布,按在伤处,牙咬得腮帮棱起,额上青筋突突地跳。
一双虎眼还瞪着场中的陈峥。
那眼神里没了先前的战意。
只剩下一种近乎茫然的震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服气。
太极杨青萍被两个后生搀着,坐在门槛上,长衫前襟全染红了。
他捂着心口,不住地咳嗽,咳一声,身子就佝偻一下,像个烧尽了炭的老火炉。
八卦董海蜷在廊柱根儿,双手抱着肚子,脸埋在臂弯里,身子一抽一抽。
只有压抑的闷哼漏出来。
铁爪鹰孙禄堂最惨,半边肩膀塌下去,躺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
眼直勾勾望着铁灰色的天,也不知在想什么。
铁弥勒洪宝山瘫在墙根,那身黄僧衣沾满灰土和血。
敞开的肥厚胸膛上,一个紫黑色的拳印赫然在目。
他张着嘴大口喘气,像条离了水的鱼。
血鹤白三娘歪在另一边,左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着。
右手撑地,想爬起来,试了几次都没成,只能徒劳地喘着。
病阎罗戴五昏死过去,背靠着廊柱,脑袋歪在一边,花白头发散乱。
胸口衣襟焦黑一片,是朱砂掌力反噬的痕迹,枣木拐杖断成两截,丢在脚边。
雷彪和几个兄弟,这时候才觉出腿软,后背的冷汗把棉袄内衬都塌透了。
他们握枪的手心里全是滑腻腻的汗,枪口不自觉地垂下。
眼前这景象,比战场上血肉横飞还让人心头打颤。
那不是厮杀,那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少帅张汉清从堂内快步走出,军靴踏在碎砖上,咔嚓作响。
他先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和那八位气息萎靡的宗师。
而后,走到陈峥身边,伸手想去扶,又停在半空。
陈峥身上那件黑色劲装,早已被血和汗浸透,紧贴在身上。
多处破裂,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和青紫淤痕。
左臂上那道焦黑的掌印,尤为刺目。
“陈兄弟……”张汉清喉咙有些发干。
陈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蒸腾的金红罡气渐渐敛入体内。
皮肤表面一层淡淡的光泽,也在迅速消退。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如同寒潭深处投入了两点星火。
他摆了摆手。
“皮外伤,不碍事。”
“少帅,事不宜迟。”
张汉清重重点头,收回手,转身,面向那紧闭的内室门扉。
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身上笔挺的戎装,尽管那上面也沾了些许灰尘。
他看向周淳等人,沉声道:“周师傅,吴师傅,各位今夜得罪了。
汉清此举,实非得已。
周淳缓缓睁开眼。
良久,长长叹了口气,闭上眼,不再说话。
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释然,还有一丝解脱。
吴猛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瓮声道:
“少帅,俺老吴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大道理。
但今夜俺眼睛没瞎!
那帮东洋倭奴搞的邪阵,还有那几个不人不鬼的东西……
今日……俺没拦住,是俺学艺不精。
后面的事,您……看着办吧。”
他说完,也扭过头去,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右臂,不再言语。
杨青萍咳嗽着,声音微弱:
“大势……如此……天意……咳咳……”
董海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孙禄堂等人,或昏迷,或颓然,无人再出声阻拦。
这就是默认了。
张汉清对陈峥点了点头,又朝雷彪使了个眼色。
雷彪会意,留下几人照看伤员,警戒外围。
自己带着四名精锐老兵,紧跟张汉清和陈峥身后。
内室的门是上好的楠木打造,厚重结实。
此刻紧闭着,听不到里面丝毫动静。
但门缝底下,透出晕黄的灯光。
张汉清伸手,握住黄铜门环,顿了顿,然后用力一推。
暖香扑面而来。
室内陈设典雅,可称得上奢华。
地上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靠墙是多宝阁,摆着些瓷器古玩。
正中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
文房四宝俱全,摊着几份文件。
里侧是一张挂着杏黄帐子的雕花大床。
此刻帐子垂着,遮得严严实实。
角落里的西洋自鸣钟,滴答滴答,走得从容不迫。
但屋里没人。
张汉清眉头一皱,扫过室内每个角落。
陈峥却已踏步而入,浊邪灵瞳微微闪动。
目光落在书案后那面镶嵌着螺钿的屏风上。
又移向一侧通往浴室的侧门。
陈峥眉头微蹙。
“有高人为其伪装气息?
方才明明感知到就在屋内。”
陈峥心道,
身形已动,掠向屏风之后。
屏风后是一道小门,通向一处小小的暖阁。
暖阁有扇后门,虚掩着,露出外面黑黢黢的夜色。
这五间厅依山而建,后头紧挨着骊山山坡。
“跑了?”雷彪惊怒,抢步上前。
陈峥却已从那扇虚掩的后门窜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小径,蜿蜒向上。
没入山坡的林木阴影之中。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
山风凛冽,吹得人透骨寒。
远处华清池其他建筑的灯火,在夜色中如豆般微弱。
石板小径上,新鲜的泥脚印子凌乱不堪。
还有几点溅落的蜡油。
显然是仓促间打翻了烛台。
“追!”张汉清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陈峥一马当先,沿着小径向上疾追。
他虽受伤不轻,但身法依旧远超常人。
几个起落,便将张汉清和雷彪等人甩开一段距离。
灵觉洒开,捕捉着前方黑暗中仓皇气息和细微声响。
小径越往上越陡,林木也愈发茂密阴森。
虽是冬季,骊山多松柏,黑压压的树冠遮住了本就稀疏的星光。
只有积雪反射着一点惨淡的白。
脚下落叶层很厚,踩上去沙沙作响,更添几分诡秘。
追出约莫一里多地,前方传来急促的喘息和树枝被碰撞折断的哗啦声。
还有人压低了嗓音的催促:“快……快点……这边……”
陈峥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在林木间几个折转,飞快掠过。
前方不远处,山坡一处略微平缓的背风地,几个人影正踉跄着向上攀爬。
其中两人穿着灰布棉军装,挎着盒子炮,是侍卫打扮,此刻却满脸惊惶。
一边奋力拨开拦路的枯藤荆棘,一边不住回头张望。
被他们半架半拖着的那人,身形微胖。
身上只裹着一件丝棉睡衣,脚下趿拉着一双软底拖鞋,早已沾满泥雪,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