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头骨眼窝中绿火一闪。
张开大口，喷出一股腥臭黑烟。
陈峥屏息，左手赤阳粉撒出。
同时刀势一变，由劈改撩。
刀尖挑中骷髅头骨下颌。
“铛！”
骷髅头骨被挑飞。
但乃猜已趁机绕到陈峥身后。
手中一根人腿骨磨制的短刺，狠刺陈峥后腰。
青霜刀回鞘不及。
左手反手一记形意崩拳，轰向身后。
“砰！”
乃猜短刺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跄后退，手臂酸麻。
陈峥得势不饶人。
身形如龙折转，右手五指如钩，扣向乃猜咽喉。
乃猜惊骇，张口喷出一股血箭。
血箭在空中化作一个狰狞鬼脸，噬咬而来。
陈罡气外放，震散鬼脸。
但就这么一阻，乃猜已与乃蓬汇合。
两兄弟背靠背，口中念念有词。
周身开始弥漫出浓稠的血雾。
血雾翻滚，隐隐有婴儿啼哭和女子哀嚎之声传出。
令人闻之头晕目眩，心神动摇。
“血降秘术！他们要拼命！”
雷彪惊呼。
陈峥眼神一冷。
伸手入怀，摸出那包赤阳粉，全部撒向血雾。
同时，对雷彪喝道：“用火！烧！”
雷彪会意。
与剩下还能动的兄弟，将准备好的燃烧瓶纷纷掷出。
“轰！轰！轰！”
火光腾起，与赤阳粉的至阳之气混合。
血雾遇到克星，剧烈翻腾，迅速消散。
血雾中的乃蓬乃猜兄弟，发出痛苦的嘶吼。
他们秘术被破，反噬自身，七窍中都渗出黑血。
陈峥抓住机会，身形如电射出。
青霜刀划过两道凄艳弧线。
形意，虎形刀，饿虎扑食。
“噗！噗！”
刀光掠过。
乃蓬乃猜兄弟脖颈处同时出现一道血线。
两人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身躯缓缓倒地。
血雾彻底散去。
雷彪看了看地上兄弟的尸体，眼中含泪。
既有悲痛，也有大仇得报的释然。
“陈兄弟……多谢！”
陈峥拍了拍他肩膀：“雷爷，节哀。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四个外道已除，该去请那位了。”
他抬头，望向行辕最核心处，那灯火通明的五间厅。
此刻，整个华清池行辕，已被少帅的卫队彻底控制。
枪声，呼喝声，在远处零星响起。
但大局，已然在握。
陈峥带着雷彪和剩余还能行动的兄弟。
穿过一道道被控制的岗哨。
来到五间厅外。
厅外，已有一队精锐士兵把守。
看到陈峥手中的碧玉扳指，领头军官肃然敬礼。
那队把守的军官朝陈峥敬礼后，侧身让开通路。
“少帅已在厅内等候。只是……”
他朝厅内某个方向瞥了一眼，“那几位师傅都在。”
陈峥会意。
抬眸扫向前方。
五间厅是五间相连的瓦房。
中堂最阔，两侧各有两间厢房。
此刻中堂门扉大开，里头亮如白昼。
少帅张汉清站在堂中，一身戎装齐整。
身边只站着两个贴身侍卫，手都按在腰间枪套上。
而在少帅与内室之间，站着八个人。
他们没有言语，也无动作。
只是站在那里，就像八座耸峙了千百年的山岳。
夜风拂过，卷起檐角几缕枯草。
吹不动他们身上分毫衣角。
左边的四个，陈峥认得。
形意周淳，太极杨青萍，八卦董海，八极吴猛。
周淳身材高挺，站得笔直如枪。
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十指修长，骨节分明，隐隐有金光。
此刻他眼帘微垂，看不出表情。
杨青萍是个清瘦老者，穿着蓝布长衫。
脚下蹬一双千层底布鞋。
双手拢在袖中，仿佛随时会随风飘走。
又仿佛生了根，与脚下大地连成一体。
八卦董海，矮小精悍，背微微有些驼。
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站在那里，身子微微晃动。
那是玄妙律动，像是水波荡漾，又像游鱼摆尾。
八极吴猛，虬髯阔口，肩宽背厚。
双手抱在胸前，指节粗大如胡萝卜。
他瞪着一双虎目，直直看着陈峥。
眼神里有欣赏，有战意，也有一丝复杂。
右边的四个，陈峥在资料上看过，却是第一次见。
紧挨着吴猛的是个中年汉子。
穿一身黑色短打，腰间扎着巴掌宽的牛皮板带。
面皮焦黄，颧骨高耸，太阳穴高高鼓起。
整个人锋锐十足。
鹰爪门的高手，铁爪鹰孙禄堂。
孙禄堂身边，是个身形奇胖的和尚。
大冷天，只穿一件敞怀的黄色僧衣，露出肥硕的胸膛和滚圆的肚皮。
他一手提着一串拳头大小的铁佛珠，一手抠着耳朵，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
但那双细小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却让人不敢小觑。
少林俗家弟子，铁弥勒洪宝山。
洪宝山旁边，站着个女子。
穿一身墨绿色紧身衣裤，外罩貂皮短袄。
身材窈窕，面容姣好，只是眉间有一股说不出的煞气。
她双手空空，十指指甲却留得寸许长，涂着鲜红的蔻丹。
在灯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白鹤拳传人，血鹤白三娘。
最右边，是个枯瘦如柴的老头。
他穿着灰布棉袍，佝偻着背，不住地咳嗽。
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枣木拐杖。
但当他抬起眼皮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
却射出刀子一样的光。
戴氏心意拳，病阎罗戴五。
八个抱丹！
皆是周身无漏，气血凝丹，举手投足有万斤巨力的宗师级人物。
此刻，他们虽未摆开架势，但气机已然连成一片。
如同一堵高墙。
横亘在陈峥与五间厅内室之间。
雷彪和身后的兄弟们，脸色都变了。
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
他们不怕死，但面对这八个人。
光是站在那里带来的压迫感，就足以让寻常武者心胆俱裂。
陈峥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下。
抬头，扫过八人。
最后，落在堂内的少帅张汉清脸上。
张汉清也看着他，眼神里有决绝，有期许，也有一丝紧张。
他在等陈峥破开这条路。
“陈小兄弟。”
周淳开口了，声音低沉，“又见面了。”
陈峥抱拳：“周师傅。”
“今夜之事，我们大约知道些。”
周淳缓缓道，“那四个外道，死有余辜。你做的，是大义。”
他顿了顿，“但，我们八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此刻，人在屋内，我等……不能退。”
这话说得很明白。
他们或许不认同屋内的那位，也或许知道一些龌龊。
但武人有武人的规矩。
既然接了护卫的差事，除非身死，否则不能背信。
陈峥点头：“我明白。”
他解下背上用黑布缠裹的青霜刀。
随手插在身旁冻硬的地面上。
“咚！”
刀身入地半尺。
“诸位都是前辈，是宗师。”
陈峥缓缓脱下灰布棉袍，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劲装。
“陈某此来，非为私仇，亦非党争。”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噼啪声。
“只为天下苍生计，为抗倭大局计。”
“屋内之人，所作所为，诸位心中有数。
若任由其继续倒行逆施，则国将不国，山河破碎。”
“今夜，陈某必须进去，请他出来说话。”
陈峥扫过八人。
“诸位要拦，是尽本分。”
“陈某要过，亦是尽本分。”
“既如此，无需多言。武道之上见高低。”
说着，向前踏出一步。
“轰！”
地面微微一震。
一股磅礴浩瀚，却又凝练如实的气机，从陈峥身上升腾而起。
金红罡气并未外放，却在他周身三尺之内。
形成了一片微微扭曲空气的力场。
力场之中，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低沉回荡。
见神不坏！
八人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能感觉到，陈峥的气机与这片大地隐隐共鸣。
仿佛他不再是孤立的一个人。
而是这片山河的一部分。
这种境界，已超出了他们对抱丹的理解。
“见神……不坏？”
铁爪鹰孙禄堂失声低呼，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病阎罗戴五咳嗽了两声，老眼盯着陈峥，手中的枣木拐杖微微颤抖。
“阿弥陀佛……”
胖和尚洪宝山收起笑容，肥厚的双手合十，铁佛珠碰撞，发出闷响。
“好……好一个见神不坏！”
八极吴猛眼中战意熊熊燃烧，踏前一步，地面碎裂，
“俺老吴这辈子，能跟这等境界的高手过过招，死也值了！”
形意周淳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只剩下纯粹的武者战意。
他双手缓缓抬起，摆出一个三体式的起手，周身筋骨齐鸣，发出低沉虎啸。
“形意门，周淳，请陈师傅指教！”
太极杨青萍双手从袖中抽出，一前一后，掌心相对，虚抱成球。
身子微微下沉，脚下不丁不八。
“太极门，杨青萍，请。”
八卦董海身形一晃，脚下步伐变幻，瞬间绕到陈峥侧翼。
双掌一阴一阳，护在身前。
“八卦掌，董海，请教。”
八极吴猛低吼一声。
浑身筋肉坟起，气血搬运如长江大河，轰隆隆作响。
双臂一展，如大枪抖擞，直指陈峥中门。
“八极，吴猛！”
铁爪鹰孙禄堂双肩一耸，十指弯曲如钩。
指甲瞬间变得乌黑发亮，如同精钢打造的鹰爪。
他足尖一点，身形飘忽而起，似鹰隼掠食，凌空扑下！
“鹰爪门，孙禄堂！”
铁弥勒洪宝山哈哈一笑，肥硕身躯却灵巧无比。
手中那串铁佛珠一抖，笔直如棍，当头砸下！
风声凄厉，势大力沉，隐含佛门金刚伏魔的刚猛意境。
“少林洪宝山，得罪！”
血鹤白三娘身形一闪。
十指鲜红指甲，嗤嗤尖啸，直取陈峥双目，咽喉，心口。
指风凌厉阴毒，有一股甜腥气息。
“白鹤拳，白三娘！”
“病阎罗”戴五最后出手。
他看似最弱，动作也最慢。
只是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向前走了两步。
然后，抬起右手，一掌缓缓推出。
这一掌，平平无奇，无声无息。
但掌到中途，掌心变得赤红如火。
一股灼热暴烈的掌力，隔空印向陈峥胸口。
戴氏心意拳秘传，朱砂掌。
八大宗师，八种绝学。
形意之刚猛，太极之绵柔，八卦之游走，八极之暴烈。
鹰爪之凌厉，少林之雄浑，白鹤之阴毒，心意之灼热。
同时爆发。
气机交织，罡风四溢。
五间厅前的空地，瞬间化作修罗杀场。
雷彪等人被这股狂暴的气浪逼得连连后退，几乎睁不开眼。
堂内的张汉清，手心满是汗水，紧紧攥着。
面对八面来风，八方杀机。
陈峥左脚向前趟出一步。
右手握拳，收于腰间。
左手并指如刀，竖于胸前。
形意，三才式。
但这一式，在他使来，气象截然不同。
化为沟通天地，引动自身神意的桥梁。
周身的金红罡气随之收缩。
凝聚于双臂之上。
右手拳，左手刀。
一刚一柔，一阴一阳。
龙虎交泰，风云际会。
最先攻到的是凌空下击的铁爪鹰孙禄堂。
他身法最快，鹰爪功讲究先发制人。
十指乌黑，抓向陈峥天灵盖。
陈峥头也不抬，左手竖掌如刀，向上斜撩。
掌缘之上，金红罡气凝成薄薄一层锋刃。
形意，钻拳化刀。
“嗤！”
孙禄堂闷哼一声，身形倒翻而回，落地踉跄数步。
他低头看去，右手五指指甲，竟被齐齐削去。
指尖传来火辣辣的痛，若非他缩手快，怕是整只手都要被废掉。
“好锋利的罡气！”孙禄堂脸色煞白。
几乎同时，胖和尚洪宝山的铁佛珠棍当头砸到。
棍风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峥右手拳头张开，化拳为掌，向上一托。
太极，云手。
看似轻飘飘，不带丝毫烟火气。
但手掌与铁佛珠棍接触的刹那。
洪宝山只觉得一股粘稠柔韧到了极致的劲力传来。
他势大力沉的一棍，如同砸进了一团棉花里。
所有刚猛力道，被瞬间化去大半。
剩余的力道，又被一股旋转的巧劲一带。
铁佛珠棍不由自主地向旁边滑开。
“噔噔噔！”
洪宝山肥硕身躯被带得向侧方踉跄几步，差点站立不稳。
“好一个四两拨千斤！”他心中骇然。
而此刻，血鹤白三娘的鲜红指甲，已到陈峥面门。
指风腥甜，显然淬有剧毒。
陈峥面不改色，左手收回，屈指连弹。
“啪啪啪啪！”
白三娘感觉一股股灼热霸道的罡气，冲入手臂经脉。
她指法阴毒诡谲，变幻莫测。
但陈峥的指法，正中她招式变化的节点。
让她十成功力，发挥不出五成。
白三娘身形疾退。
陈峥却如影随形，左手五指张开，化弹为抓。
形意，龙形搜骨。
五指如钩，扣向白三娘手腕。
白三娘厉叱一声，右手五指并拢，如鹤嘴啄向陈峥掌心。
白鹤拳秘手，鹤嘴啄。
陈峥掌心凹陷，随即猛然鼓起。
罡气喷薄而出。
“噗！”
鹤嘴啄被罡气冲散。
陈峥五指已经搭上白三娘手腕。
劲力一吐。
“咔嚓！”
腕骨碎裂。
白三娘惨叫一声，左手捂腕暴退，脸色惨白，再无战意。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陈峥连退鹰爪，少林，白鹤三门高手。
动作行云流水，毫不停滞。
而此时，正面最强的攻势，才刚刚到来。
八极吴猛，如同疯虎出柙。
踏步进身，一记最简单，也最暴烈的八极顶心肘。
轰向陈峥心窝。
罡风压得陈峥胸前衣服紧贴肌肤。
这一肘，凝聚了吴猛毕生功力。
有去无回，有我无敌。
陈峥眼中精光一闪。
右脚向后撤半步，身子微侧。
左手收回，横于胸前。
右手握拳，藏于肋下。
形意，炮拳蓄势。
他没有选择以柔克刚，也没有选择游走闪避。
而是要以硬碰硬，以强破强。
“咚！”
吴猛的顶心肘，结结实实撞在陈峥横于胸前的左小臂上。
陈峥双脚陷入地面半寸。
但他身形，纹丝不动。
吴猛只觉得自己的肘，像是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
不，比铜墙铁壁更硬，更韧！
反震之力传来，他整条手臂酸麻，气血翻腾。
“好硬的骨头！”吴猛心中震撼。
但他凶性已被激发，不待招式用老。
另一只手握拳，轰向陈峥面门。
八极，撑锤。
陈峥藏于肋下的右拳，也在此时轰出。
形意，炮拳！
拳对拳！
“轰！”
双拳碰撞。
罡气炸裂，气浪翻滚。
吴猛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对方拳头上传来。
他闷哼一声，脚下咔嚓连响。
整个人向后滑出三尺，才勉强稳住身形。
右拳之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而陈峥，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即站定。
右拳之上，亦有血迹，但伤势显然轻得多。
高下立判！
吴猛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他八极拳以刚猛暴烈著称，硬打硬进无遮拦。
从未在正面硬撼中，吃过如此大亏。
“再来！”吴猛怒吼，便要再次扑上。
“吴兄且慢！”
形意周淳的声音响起。
他已悄然来到陈峥左侧。
双拳一上一下，如毒蛇吐信，又如猛虎探爪。
形意，虎形劈拳。
拳出如斧劈华山，凌厉刚猛，却又有股灵动变化。
与此同时，右侧风声骤起。
八卦董海绕到陈峥右后方。
双掌翻飞，掌影重重，笼罩陈峥背心，腰眼数处。
八卦掌，游身连环掌。
正面，太极杨青萍不知何时已逼近。
双手虚抱成球，缓缓推出。
动作慢得如同老翁推磨。
但掌势所及，空气都变得粘稠凝固。
太极，揽雀尾。
三大宗师，联手合击。
形意主攻，凌厉刚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