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喷出一口精血在身前地面。
地面阵法血光再盛,爆发出一团浓稠如墨的黑烟。
黑烟迅速弥漫,遮蔽了整个洞窟,连气息都变得混乱。
陈峥浊邪灵瞳运转,锁定黑烟中两道急速逃窜的气息。
黑烟深处,两道身影正急速向洞窟后方一处裂缝逃窜。
正是龟田和黑冢。
“想走?”
陈峥冷哼一声,右手青霜刀斜指地面,左手紧握那根沉甸甸的镇龙钉。
钉身冰凉刺骨,内里却有一股狂暴的杀伐龙气左冲右突,试图挣脱。
这玩意儿既是祸根,此刻也可为刀。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龙纹内丹急旋。
周身金红罡气如烈焰升腾,隐隐在身后形成一道盘踞的龙形虚影。
脚踩趟泥步,身随劲走,人如离弦之箭射入黑烟。
“拦住他!”
龟田惊恐的嘶喊传来。
他身边仅剩的那名黑袍护卫狂吼一声,扑向陈峥。
双手指甲瞬间变得漆黑尖锐,直插陈峥心窝。
竟是搏命的爪功。
陈峥前冲之势不减,右手青霜刀自下而上撩起。
刀光如冷月升空,划过一道凄厉弧线。
“噗!”
血光迸现。
那黑袍护卫双臂齐肩而断,身躯被刀上蕴含的霸烈罡气带得倒飞出去。
撞在洞壁,再无生息。
而此时,龟田与黑冢已逃至裂缝边缘。
那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黑冢抢先挤入半截身子。
龟田则落在后面,反手从怀中掏出一物,朝陈峥掷来。
那物出手时不过巴掌大小,见风即长。
瞬间化作一张灰蒙蒙的巨网。
网上挂满细小的倒钩,闪烁着幽蓝毒芒,兜头罩下。
东瀛忍具,罗刹网。
陈峥脚步微顿,左手镇龙钉迎着罗刹网刺出。
钉尖与网心碰撞。
“嗤啦!”
镇龙钉内被强行压制的杀伐龙气,找到了宣泄口。
顺着钉尖狂涌而出,化作一道暗金厉芒。
“撕拉!”
坚韧无比的罗刹网被这股凶暴龙气硬生生撕裂出一个大洞。
陈峥穿洞而过,速度更快三分。
龟田眼见罗刹网被破,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黑冢,转身就往裂缝里钻。
陈峥岂容他逃脱。
左手镇龙钉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暗金流光。
“夺!”
镇龙钉钉入龟田右腿膝弯。
“啊!”
龟田惨嚎,扑倒在地。
钉身蕴含的杀伐龙气瞬间侵入他经脉。
他整条右腿飞速干瘪枯萎。
与此同时,陈峥已掠至近前。
青霜刀刀尖抵住龟田咽喉。
“说!祖庭在关内还有多少布置?临潼之外,还有何处?”
龟田面如死灰,冷汗涔涔,却咬着牙不发一言。
陈峥眼神一冷,刀尖微送,刺破皮肤。
鲜血顺着刀刃蜿蜒而下。
“我说!我说!”
龟田终于崩溃,
“祖庭……祖庭在华北有三处据点……北平白云观……津门海光寺……还有……”
话音未落。
已挤入裂缝的黑冢发出嘶吼。
他不顾自身重伤,反手一掌拍在自己天灵盖上。
“噗!”
脑浆迸裂。
但溅射出浓稠如墨的黑血。
黑血落地,瞬间化作无数扭曲蠕动的符文。
地面震动。
原本被陈峥闯入而稍显紊乱的引龙大阵,被这以命献祭的邪法强行催动。
阵眼处那尊黑色神像双眼亮起血红光芒。
插在阵法关键节点的白骨短桩齐齐炸裂。
更加汹涌澎湃的暗红煞气,混着地底被强行抽出的杀伐龙气,冲天而起。
整个洞窟剧烈摇晃,碎石落下。
那道原本要导向华清池的暗金龙气柱,因阵法失控,方向骤变。
调转矛头,朝着洞内几人横扫而来。
“不好!阵法反噬了!”
刚刚联手破开外围血幕冲进来的周淳和吴猛,见状骇然变色。
那龙气柱中蕴含的杀伐意志,即便是他们这等抱丹境高手,也感到心惊肉跳。
陈峥也是心中一凛。
这黑冢当真狠绝,临死也要拉所有人陪葬。
他一把提起瘫软的龟田,身形暴退,同时厉喝:“退出去!”
周淳吴猛反应极快,各自拉着弟子向后疾撤。
雷彪三人更是早已退到洞口附近。
失控的龙气柱如狂龙乱舞,在洞窟内横冲直撞。
所过之处,岩石崩裂,地面犁出深深沟壑。
那股凛冽的杀伐之气,冲击得众人气血翻腾,耳中尽是金戈铁马幻音。
“咳咳……陈兄弟,这阵法……”
雷彪脸色发白,他功力最弱,已被那气息冲击得有些站立不稳。
陈峥将龟田扔给邱三看管,目光锁定那尊越发妖异的黑色神像。
阵法核心在此,神像不毁,这失控的龙气便无法平息。
甚至会不断抽取地脉,直至将骊山这片龙残之地的杀气抽干,引发更大灾难。
必须毁了它。
但此刻龙气柱乱扫,根本无法近身。
目光扫过手中青霜刀,又看向那根钉在龟田腿上的镇龙钉。
一个念头闪过。
“周师傅!吴师傅!”
陈峥扬声,“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我需三息时间,靠近那尊神像!”
周淳与吴猛对视一眼。
两人虽不知陈峥具体来历,但方才见他出手破阵,擒拿龟田,罡气霸道正大。
显是友非敌,且手段高强。
此刻局面危殆,容不得犹豫。
“好!小兄弟要如何做?”周淳沉声道。
“我以刀罡开路,请二位以拳劲震偏龙气柱扫荡轨迹,为我争取空隙!”
陈峥语速极快。
“可以!”吴猛瓮声应道,双臂筋肉坟起,已运起八极猛劲。
周淳则深吸一口气,身形微伏,如龙潜渊,拳意含而不发。
陈峥不再多言,丹田内丹急转,周身金红罡气狂涌。
尽数灌入青霜刀。
刀身嗡鸣震颤,清越龙吟响彻洞窟。
压过了那金戈铁马的幻音。
形意真传,龙形搜骨!
刀光乍起,化作一道螺旋前进的金红钻头。
撞向那胡乱扫荡的暗金龙气柱!
“开!”
与此同时,周淳与吴猛同时出手。
周淳身形如游龙惊起,一拳捣出。
拳劲凝练,击在其侧面三分之一处。
正是形意打坚不如打瑕的精要。
吴猛则吐气开声,踏步进身,一记八极顶心肘,轰在龙气柱另一侧。
两位抱丹宗师合力,拳劲雄浑刚猛。
那狂暴的龙气柱被这两股巨力一挤,偏转了尺许。
露出了转瞬即逝的空隙。
陈峥等待的就是这一瞬。
人刀合一,直射那尊黑红光芒大盛的神像。
三丈距离,眨眼即至。
神像双眼血光爆射。
两道血色光束,交叉斩向陈峥。
陈峥浊邪灵瞳锁定光束轨迹。
青霜刀在身前划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圆弧。
太极刀,乱环诀。
刀光成环,环环相套,刚柔并济,借力化力。
两道血色光束斩入刀环之中,如泥牛入海,力道被层层分化转移。
最终竟被牵引着,反斩向神像自身。
“轰!”
神像胸口被自己的血光斩出两道深深裂痕。
黑红光芒顿时一黯。
陈峥趁势逼近,左手五指如钩,龙爪探出。
扣住神像头颅,龙煞罡气狂涌而入!
“咯啦啦……”
表面浮现无数裂纹,黑红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
眼看就要崩毁。
但就在这时。
神像底座与地面阵法连接处,探出数十条由精纯煞气凝结的黑色触手。
如同怪蟒,缠住陈峥左臂,并顺着胳膊向上蔓延。
触手冰凉滑腻,夹带强烈的腐蚀与吸摄之力。
开始疯狂吞噬陈峥的罡气和气血。
与此同时,那失控的龙气柱变得更加狂暴。
调转方向,舍弃周吴等人,朝着陈峥后背撞来。
前有神像吞噬,后有龙气冲击。
陈峥陷入绝险之境。
“陈兄弟!”
雷彪惊骇大叫。
周淳吴猛也是脸色剧变,想要救援,却已不及。
电光石火间,陈峥眼神厉如鹰隼。
他深吸一口气。
胸腔如风雷鼓荡,体内气血运行加速。
龙纹内丹旋转到了极致。
一股罡气,从丹田升起,沿着手臂经脉,反向冲向那些触手。
你不是要吸吗?
给你吸个够!
只是,龙煞罡气,岂是那么好吞的?
“轰!”
涌入触手的灼热罡气,与触手本身的阴寒煞气激烈冲突。
那些触手剧烈震颤,表面迅速浮现出金红色的裂纹。
“爆!”
陈峥低喝一声。
灌注其中的龙煞罡气炸开。
“砰砰砰砰!”
缠绕手臂的煞气触手寸寸断裂,崩散成漫天黑烟。
而陈峥的左臂,也因此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但他毫不在意。
趁着触手崩散的刹那。
右手青霜刀高高扬起。
刀身之上,金红罡气凝练到极致。
隐隐可见一道龙形虚影盘绕刀锋,昂首长吟。
形意秘传。
心意把——龙抬头!
刀未落,意先至。
凛冽的杀意与煌煌正气交织,锁定了那尊黑色神像。
神像双眼血光疯狂闪烁,底座与阵法的连接处,更多煞气喷涌而出。
试图做最后挣扎。
刀落。
如九天雷霆劈落,如真龙探爪撕天。
只有一道凝练的金红细线,自上而下,划过神像。
时间静止了一瞬。
旋即。
“咔……咔嚓……”
神像居中裂开一道笔直缝隙。
缝隙迅速扩大,蔓延全身。
“轰隆!”
整尊神像炸裂,化作无数碎片。
核心处一点最为浓郁的黑红光团,刚要遁走,却被刀罡余波扫中,瞬间湮灭。
神像一毁,与之相连的引龙大阵顿时失去了核心枢纽。
地面上那些血色线条急速暗淡。
汇聚而来的地脉杀伐龙气失去了引导,化作道道混乱气流,四散溢开。
洞窟的震动缓缓平息。
陈峥收刀而立,左臂伤口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手肘滴落。
周淳和吴猛走上前来。
看向陈峥,眼神复杂。
有惊叹,有敬佩,也有一丝后怕。
“小兄弟……”
周淳抱拳,语气郑重,“形意门周淳,多谢援手!
若非小兄弟当机立断,毁去这邪阵核心,我等今日怕是要栽在这里。
还未请教高姓大名?师承何派?”
吴猛也拱了拱手,粗声道:“八极吴猛!小兄弟好霸道的刀法,好刚猛的罡气!
俺老吴服气!”
陈峥回礼:“晚辈陈峥,野路子出身。
二位前辈言重了,今日之事,乃陈某分内。
这些东瀛邪道与败类勾结,图谋毁我华夏龙脉,乱我国运。
凡我炎黄子孙,皆不能容!”
掷地有声,正气凛然。
周吴二人闻言,皆是动容。
他们身为国术宗师,自有家国情怀。
之前奉命护卫,虽知那位身边聚拢了不少旁门左道。
但具体勾当并不清楚。
今日亲眼见到这张道士勾结东瀛人,布此歹毒邪阵。
心中已是怒不可遏。
此刻听陈峥一说,更觉惭愧。
“陈小兄弟说得对!”
吴猛咬牙切齿,“那张玄灵,身为道门中人,竟行此卖国求荣之举!
还有这些东瀛倭奴,亡我之心不死!
俺老吴回去,定要将此事禀明……”
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禀明?
禀明给谁?
那位吗?
那位身边,类似张玄灵这样的术士,可不止一个。
那位对此,是真不知情,还是默许?
周淳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阴沉下来。
他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龟田,和张玄灵之前掉落的拂尘,沉声道:
“此事牵连甚大。
陈小兄弟,你擒住这东瀛头目,又毁去邪阵,已是泼天功劳。
但后续恐非江湖手段能了。”
陈峥自然明白周淳的顾虑。
他踢了踢脚下昏迷的龟田:“此人知道不少祖庭在华北的布置,是重要人证。
至于张玄灵……”
他走到那摊碎裂的神像旁,用刀尖挑出几块较大的碎片。
上面残留的邪异符文和东瀛菊花标记,清晰可见。
“这些,还有那根镇龙钉,都是铁证。”
陈峥看向周吴二人,“二位前辈是明理之人。
当知国难当头,内忧外患。
有些事,若再纵容,恐酿成滔天大祸……”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周淳和吴猛再次对视。
两人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挣扎。
“陈小兄弟。”
周淳缓缓道,“今日之事,我二人亲眼所见,亲身所历。
是非曲直,心中已有计较。
那位身边的其他腌臜事……”
顿了下,“我周淳虽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但也有所为,有所不为。
与外寇勾结,坏我山河气运之事,周某绝不姑息!”
吴猛重重点头:“俺也一样!
陈小兄弟,这人证物证,你看如何处置?”
陈峥沉吟片刻,道:“此人证物证,暂且由我保管。”
他需要时间,从龟田嘴里撬出更多东西。
也需要看看,那位身边的其他牛鬼蛇神,得知此事后,会有何反应。
周淳想了想,点头:“也好。
陈小兄弟心思缜密,就依你。
若有需要我二人相助之处,可到城西形意门分馆,或南关八极拳馆留信。”
陈峥抱拳。
周淳吴猛不再耽搁,带着弟子迅速离去。
“陈兄弟,你的手……”
雷彪看着陈峥血肉模糊的左臂,担忧道。
“皮肉伤,不碍事。”陈峥撕下衣襟,简单包扎。
又走到那根钉穿龟田膝盖的镇龙钉旁,运劲拔起。
钉身冰凉,但其中躁动的杀伐龙气已平息大半。
他将镇龙钉与神像碎片,张玄灵的拂尘等物包在一起。
“雷爷,此地不宜久留。
华清池那边恐怕已被惊动。
我们带着这倭寇,立刻离开。”
“好!”
四人带着俘虏,迅速清理痕迹,退出洞窟,消失在骊山茫茫夜色中。
他们刚走不到半个时辰。
华清池方向便传来喧哗。
数道强悍气息快速接近龙脊背。
其中夹杂着惊怒的呵斥。
但留给他们的,只有一片狼藉的洞窟,和彻底被毁的邪阵。
……
回到西京城内秘密据点时,天已蒙蒙亮。
陈峥处理了左臂伤口,敷上金疮药。
他体质强悍,龙煞罡气又有滋养之效。
伤口虽深,但已止血结痂,无大碍。
龟田被邱三用冷水泼醒。
腿上的剧痛和经脉枯萎的虚弱感,让他面如金纸。
看到陈峥冰冷的眼神,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不待用刑,便将自己所知的和盘托出。
祖庭在华北的三处据点。
与那位身边数名术士,供奉的秘密往来。
甚至,还有一份尚未执行的暗杀与嫁祸计划。
“他们……他们打算在华清池事变后,趁乱刺杀几名支持抗日的将领。
然后……然后栽赃给少帅。
让西北军内部彻底分裂……”
雷彪听得目眦欲裂:“好毒辣的计策!这帮畜生!”
陈峥面沉如水,将这些口供一一记录。
有了这些,加上实物证据,足以让少帅看清某些人的真面目。
也足以让他下定最后的决心。
接下来的两天,西京城表面平静,暗流却越发汹涌。
华清池那边加强了警戒,那位似乎受了惊,深居简出。
而少帅行辕内,气氛也凝重到了极点。
陈峥通过雷彪,将部分证据和口供,辗转送到了少帅面前。
但他没有再去见张怀瞳。
毕竟,此刻自己不宜再与少帅身边之人公开接触。
但雷彪传来消息,大小姐私下托他带话。
只有两个字:“保重。”
第三天夜里,雷彪匆匆赶来,脸色既是激动,又是紧张。
“陈兄弟!少帅……少帅要见你!就现在,秘密的!”
陈峥似乎早有预料,平静起身:“走吧。”
这次见面的地点,不在行辕。
而在城内一处不起眼的老宅,是少帅早年秘密购置的产业。
书房内,只有少帅张汉清一人。
他背对门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几日不见,他眼窝更深,胡茬凌乱,但眼神深处。
却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决绝,和破釜沉舟的锐气。
“陈峥。”声音有些沙哑。
陈峥抱拳。
张汉清走到书桌前,拿起上面的一份文件,和几样东西。
正是陈峥送去的部分证据。
“这些……我都看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情绪,
“若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我实在不敢相信。
堂堂国府要员身边,竟聚集了如此多的魑魅魍魉。
不仅与虎谋皮,还要毁我山河根基,分裂我抗日力量……
他们,究竟把国家民族,置于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