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攫龙残……果然是攫取此地残存龙气,不过是以血煞为引,阴脉为渠。”
陈峥低语。
这阵法规模还不算大,像是前期试探和定位之用。
真正的大手笔,恐怕还在更深处。
而且,需要某个契机才能发动。
他正要上前仔细查看,忽然心生警兆,低喝一声:“退!”
三人疾步后撤,隐入道旁一块巨岩之后。
几乎同时,坳地另一侧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走出三个人。
为首一人,身形高瘦,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斗篷。
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瘦削苍白的下巴。
手中握着一根长约三尺的黑色手杖。
杖头镶嵌一颗鸽蛋大小的暗红晶体,微微闪着幽光。
身后两人,则是一身劲装,蒙着面,气息阴冷,显然是护卫随从。
黑袍人走到阵法边缘,抬起手杖,点在地面线条节点上。
口中念念有词,是语调诡异的语言。
不似东瀛语,更显古老晦涩。
随着他的诵念,手杖顶端的暗红晶体光芒微涨。
地面上那图案好似活了过来。
线条泛起一层淡淡的血光,流转速度加快。
插在节点处的白骨短桩,微微震颤。
“嗡嗡!”
坳地中的温度随之下降,阴风平地而起,发出呜咽之声。
那几只牲畜干尸,似乎微微动弹了一下。
秦栓柱和邱三看得汗毛倒竖,大气不敢出。
陈峥眼神冰冷。
这黑袍人身上的气息,与那符文纸条同源,更为精纯强大。
是祖庭来人无疑。
看他施法,是在催动和调整这个引龙阵,为后续动作做准备。
就在黑袍人全神贯注施法之时。
没有半点征兆,陈峥猛然扑出。
速度快得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模糊的灰影。
擒贼先擒王!
破了这主事之人,阵法自然难成。
然而,那两名护卫反应极快。
陈峥身形刚动,两人已拦在黑袍人身前。
一人挥刀横斩,刀光雪亮,凄厉破空,直取陈峥腰腹。
另一人则双手一扬。
十余枚泛着蓝芒的菱形飞镖,呈扇形射出。
瞬间就笼罩陈峥上半身各大要害。
刀法狠辣,飞镖歹毒,皆是杀人术,且配合默契。
陈峥前冲之势不变,右手在身后一抹。
青霜刀连鞘挥出,磕在横斩而来的刀锋侧面。
“铛!”
那持刀护卫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剧痛,长刀几乎脱手。
整个人被带得踉跄侧退。
与此同时,陈峥左手衣袖一卷,罡气鼓荡。
射来的飞镖被尽数卷偏。
“夺夺夺!”
钉入旁边树干岩石之中。
破开拦截,陈峥与黑袍人之间已无障碍。
右手握上青霜刀柄,便要拔刀。
那黑袍人却在这时转过头来。
兜帽下,两点幽绿的光芒亮起,如同鬼火。
他并未惊慌,反而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怪笑。
手中黑色手杖往地上一顿。
“嗡!”
整个坳地剧烈一震。
地面上那血色阵法光芒大盛,中心那个扭曲符号旋转起来,爆发刺目血光。
插在四周的白骨短桩不断作响,同时裂开。
喷涌出浓郁的黑红煞气!
煞气翻滚,瞬间凝聚成数条似蟒非蟒的触手。
张牙舞爪,朝着陈峥缠卷而来。
腥风扑鼻,夹带强烈腐蚀与吸摄神魂的邪异力量。
阵法之力被引动了。
陈峥眼神一厉,拔刀的动作不停。
“锵啷!”
一声清越龙吟,青霜刀出鞘。
刀身在月色与血光映照下,流淌出一泓秋水般的寒芒。
面对缠卷而来的煞气触手,龙煞罡气狂涌而出,灌注刀身。
形意龙形刀,青龙出海!
刀光如匹练,又如惊龙腾空。
锋锐煞罡,劈向最先袭来的两条触手。
“嗤啦!嗤啦!”
两条凝实的煞气触手被刀罡生生斩断,溃散成缕缕黑烟。
刀势未尽,直奔那黑袍人而去!
黑袍人幽绿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似乎没料到陈峥的罡气如此霸道,竟能轻易斩破他引动的阴煞之气。
但他动作不慢,黑色手杖在身前划出一个奇异的圆弧。
杖头暗红晶体光芒暴涨,在身前布下一层流转不休的暗红光幕。
青霜刀斩在光幕上。
“轰!”
光幕剧烈荡漾,生出一股粘稠的反弹之力。
陈峥借力翻身落地,刀尖斜指,周身罡气蒸腾,与那翻滚的阴煞之气形成对峙。
他心知,这黑袍人修为不弱,更兼有阵法之力加持,硬拼不易速胜。
而且此地距离华清池太近,动静闹大了,必然惊动守卫。
念头电转间,他左手探入怀中,摸出那包赤阳粉。
黑袍人稳住身形,手杖指向陈峥,声音嘶哑难听:
“支那人……坏我祖庭大事……死!”
话音未落,他口中咒语再起。
地面阵法血光更盛,更多的煞气翻涌凝聚,隐隐结成更多诡异形态。
陈峥不等他咒语完成,左手一扬。
赤阳粉化作一片红蒙蒙的烟尘,朝着那阵法中心撒去。
同时,右脚一跺地面。
“咚!”
一声沉闷巨响来自地底深处。
陈峥这一脚,将一丝精纯的龙煞罡气透入地脉,用以引动。
赤阳粉至阳破煞,落在那些流转的血色线条和白骨短桩上。
“嗤嗤!”
红光急剧暗淡,煞气翻腾受阻。
而地脉被陈峥罡气一引,本就因阵法抽取而紊乱的龙残之气,微微一滞。
随即产生了一股排斥波动。
就是这刹那的干扰。
黑袍人咒语一乱,阵法运转出现了极为短暂的滞涩。
那翻涌的煞气微微一散。
陈峥要的就是这一线之机。
他倏然后退,同时口中发出一声清越长啸。
啸声穿金裂石。
这是信号!
隐藏在后方的秦栓柱和邱三,早已得了陈峥暗中嘱咐。
闻听啸声,秦栓柱毫不犹豫,端起那杆老猎枪。
瞄准阵法边缘几处,陈峥之前用灵觉探查出的气机节点。
“砰!砰!砰!”
老猎枪装的是铁砂,威力不算大,但射击范围广。
铁砂泼洒在那几处节点上,顿时将刻画在那里的符文打得模糊一片。
邱三则从怀里掏出几个拳头大小的东西。
这是陈峥提前给他的,用硝石,硫磺,赤阳粉残渣混合泥土捏成的雷火弹。
虽比不上正规手榴弹,但爆炸时火光耀眼,声响巨大,更能扰乱阴气。
他奋力将几颗雷火弹扔向阵法不同方位。
“轰!轰!轰!”
接连几声爆响,火光腾起,浓烟弥漫。
爆炸的冲击和至阳气息,顿时将本就受扰的阵法彻底搅乱!
“混账!”
黑袍人勃然大怒,幽绿目光盯向秦栓柱和邱三藏身之处。
手杖一挥,两条残余的煞气触手便随之扑去。
陈峥岂容他伤及同伴。
青霜刀再起,刀光如瀑,将扑向秦栓柱他们的触手截下斩碎。
同时,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如风箱鼓动。
龙纹内丹催动到极致,周身金红罡气勃发。
隐隐在身后形成一道模糊的龙形虚影。
形意拳,龙虎交泰!
煞罡冲阵!
刀随身走,人刀合一,化作一道金红交织的炽烈流光,
冲击在阵法核心那个扭曲符号之上。
“轰隆!!!”
整个坳地都摇晃了一下。
血色符号炸开,无数血色线条寸寸断裂。
插在地上的白骨短桩纷纷炸裂成齑粉。
那些牲畜干尸也在狂暴的罡气冲击下化为飞灰。
阴风骤歇,煞气四散。
那诡谲邪异的阵法,被陈峥这引动龙虎真形的一击,硬生生破去。
“噗!”
阵法被破,气机反噬,黑袍人身躯剧震,兜帽下渗出血液,气息萎靡。
他怨毒无比地瞪了陈峥一眼,嘶声道:“祖庭……不会放过你!”
说罢,将手中黑色手杖往地上一插。
杖头晶体爆开,化作一团浓郁黑烟,将他与两名受伤护卫笼罩。
黑烟迅速扩散,刺鼻腥臭,遮蔽视线。
陈峥挥刀驱散黑烟,原地已空无一人,只留下那根断裂的手杖和些许血迹。
对方用了极为高明的遁术逃了。
他没有追击。
破阵目的已达到,且闹出这般动静,华清池方向的灯光明显骚动起来。
探照灯的光柱开始向这边山头扫视。
“走!”陈峥低喝一声,收回青霜刀,示意秦栓柱和邱三迅速撤离。
三人循着来路,疾步退走。
身后,已能听到华清池方向传来的隐约哨音和犬吠声。
回到那处半山平台,陈峥停下脚步,回望下方灯火通明的华清池。
破了这个小阵,只是打断了对方一次试探和前期布置。
真正的大计,绝不会因此罢休。
而且,经过此事,对方必然更加警惕。
“陈先生,刚才那是……”秦栓柱心有余悸。
“东瀛邪道,在此布阵,图谋不轨。”
陈峥道,
“此事你们务必保密,对雷爷也只需说探得一些异状,具体细节不必多言。”
秦栓柱和邱三连忙点头。
他们虽不懂太多,但也知刚才所见所闻,已非凡俗,牵扯甚大。
“此地不宜久留,先回西京。”陈峥道。
三人趁着夜色掩护,绕开可能被惊动的巡逻路线,悄然返回。
回到西安城内秘密据点时,天已微明。
雷彪早已焦急等待,见三人安全归来,才松了口气。
听陈峥简略说了临潼发现邪阵并破除之事,雷彪脸色凝重:
“果然在搞鬼!陈兄弟,接下来如何?”
陈峥沉吟片刻:“对方一次不成,必有后续。
而且,我破阵时感应到,那阵法只是引子。
真正的龙残之地,恐怕还在骊山更深处,或许与某处古墓或地宫有关。
需要更详细的舆图和老辈人的口述传闻。”
“另外,少帅若要有所动作,那边的高手,
尤其是可能暗中与祖庭勾结的外道,必须设法剪除。
此事,或许需要从长计议,寻其破绽。”
雷彪点头:“舆图和传闻,我来想办法。至于那边的高手动向……”
“少帅其实也一直在暗中留意。
那位身边八个抱丹,有四人是形意,太极,八卦,八极的名家,算是正道,
虽听命行事,但未必肯与外道同流合污。
另外四人,来历就比较杂,有苗疆蛊师,有湘西赶尸一脉的传人。
还有两个,据说早年是在南洋做降头师的,心性难测。
至于那些术士之流,更是鱼龙混杂。”
陈峥默默记下。
八个抱丹,若能分化其中一半,压力便大减。
而那些术士,各有诡异手段,需得针对其弱点。
“还有一事,”
陈峥想起那黑袍人最后的怨毒眼神,
“祖庭之人睚眦必报,此番折损,必会报复。
他们可能继续在临潼搞鬼,也可能将目标转向西安城内。
特别是少帅及其亲近之人。
护卫需加倍小心,尤其是防备咒术,蛊毒等阴私手段。”
雷彪神色一凛:“我明白!我立刻加派人手,并请大小姐那边也注意防范。”
陈峥在据点休息了半日,调理内息。
下午,他换了装束,独自出门。
在城内几处特定的地方转悠。
茶楼,酒楼,澡堂,古玩店,这些地方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处,消息最为灵通。
他刻意收敛了气息,像一个普通的闲散客人,听着各处的议论。
果然,华清池附近昨夜异动,疑似有山鬼或盗墓贼活动的消息,已在小范围内流传。
人们窃窃私语,脸上既有不安,也有猜测。
也有人神秘兮兮地说,那边来的几位大师,近日频繁出入行辕,似在布置什么。
陈峥在一家老字号澡堂的雅间里泡着,水汽氤氲。
隔壁隐约传来两个中年男子的对话,声音压得很低,却逃不过他的耳朵。
“……听说了吗?
戴老板手下那个特别行动队,前天秘密押送了一车东西进临潼,直接送进了华清池。
箱子封得严严实实,守车的都是好手,太阳穴鼓着,眼神跟刀子似的。”
“又是给那位送补品吧?
听说那位信这个,各地搜罗的奇珍异宝,古玩字画,还有那些高人炼的丹……”
“这回不像。
我有个远房侄子在那队里当伙夫,偷偷瞄了一眼。
他说那箱子不大,但特别沉,搬动时里面叮当作响。
像是,像是金属链子,还有纸张摩擦的声音。
而且,押送的人里面,有个老道,穿得破破烂烂,
但眼神邪性得很,我侄子跟他对了一眼,做了好几天噩梦。”
陈峥心中一动。
这描述,让他想起在关外寒渊见过的,那些用来束缚地脉龙气的锁链符箓。
难道,那边与祖庭的合作,已经到了将专用法器运入行辕的地步?
那位对此是知情,还是被蒙蔽?
他不动声色地起身,擦干身体,换好衣服离开澡堂。
夜幕再次降临。
陈峥朝着西安城内另一处地方走去。
他需要了解那些正道高手的更多细节。
或许大哥那里能有些消息。
另外,他也想看看大嫂黄玉兰的状况。
悄然来到那小院外,陈峥依旧用暗号叩门。
开门的是黄玉兰。
几日不见,她脸色已然好了许多。
见到陈峥,眼中露出惊喜:“阿峥!快进来!”
陈壮也在家,正坐在桌边就着油灯看一份文件,眉头紧锁。
见陈峥进来,他放下文件,示意陈峥坐下,又让黄玉兰去倒水。
“二弟,你这两天……”
陈壮欲言又止。
他显然听到了些风声,知道陈峥在行动。
“大哥,我无事。”
陈峥接过黄玉兰递来的热水,“大嫂,你气色好了不少,我开的方子可吃了?”
黄玉兰笑笑:“吃了,好多了。你别担心。”
陈峥搭了下她的脉,脉象没有先前那般虚浮。
只是隐隐有郁结之气。
他暗道,这是心病,还需心药医。
“大哥,”
陈峥转入正题,“你在少帅麾下,对那边派来护驾的高手,了解多少?
尤其是那几位国术名家。”
陈壮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才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知己知彼。”陈峥坦然道,“有些事,或许需要从他们身上寻找转机。”
陈壮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缓缓道:
“八位抱丹,四位是公认的宗师。
形意门的铁臂苍龙周淳,太极门的绵里针杨青萍,八卦掌的游身叟董海,
八极拳的崩山炮吴猛。
这四位,功夫是实打实练出来的,为人也算正派,讲究武德。
他们听命护卫,更多是出于某些承诺,对那位身边聚拢的那些旁门左道,
其实并不怎么看得上眼,但人在其位。”
陈峥仔细听着。
形意周淳,太极杨青萍,八卦董海,八极吴猛。
这四个名字,在国术界都是响当当的,没想到竟都成了那位身边的护卫。
“另外四人呢?”
陈壮脸上露出一丝厌恶:“苗疆的黑蛊婆麻三姑,擅长用蛊,阴毒狠辣。
湘西来的尸郎君柳七,据说得了赶尸一脉真传,能驱役尸傀,一身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