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两个南洋降头师,是一对兄弟,叫乃蓬和乃猜,练的是飞头降之类的邪术,性情乖戾。
这四人,与那些道士术士混在一起,颇得那位信重,常搞些装神弄鬼的把戏。”
黑蛊婆,尸郎君,南洋降头师……果然都是难缠的角色。
“大哥可知,这八位高手,平日是如何排班护卫?
可有规律?
他们彼此关系如何?
尤其是正邪之间,可有矛盾?”陈峥追问。
陈壮想了想:“护卫分内外两班,轮流值宿。
周、杨、董、吴四位,通常负责外班警戒和贴身近卫。
那四个外道,则更多负责内宅阵法布置,查验饮食等阴私防务。
至于矛盾……明面上自然不敢。
但私下里,我听说周淳曾因看不惯麻三姑以活物试蛊,当众呵斥过她。
吴猛也和乃蓬兄弟起过冲突,嫌他们身上味儿不正。
但都被上面压下了。”
陈峥眼中闪过光芒。
有矛盾就好,有矛盾就有利用的可能。
若能设法加剧这正邪两派之间的矛盾,甚至引发内讧……
“另外,”陈壮道,
“我听说,那位对身边这些能人异士,也并非全然信任。
尤其是最近,似乎对某些人的建议产生了疑虑。
具体是什么不清楚,但气氛有些微妙。”
陈峥心中一动。
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那位多疑,若能让他对身边人产生怀疑,甚至让他们失宠,无疑能大大削弱对方的力量。
“大哥,这些消息很有用。”陈峥道,“你自己也要小心,莫要卷入太深。”
陈壮苦笑:“我如今……已是身不由己。二弟,你究竟想做什么?
少帅他……是不是真的要……”
陈峥按住大哥的手:“大哥,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为了不让关外的惨剧在关内重演,为了不让这山河继续破碎下去。
你保重自己,照顾好大嫂。”
离开大哥家,陈峥心中已有了初步的计划。
但,这需要精心策划,也需要时机。
接下来的两天,陈峥通过雷彪,拿到了更详细的骊山舆图和部分当地志怪传说。
他深入研究,结合那夜感应到的地脉异动,大致判断出,
龙残之气最可能汇聚的几个点,其中之一,极可能与传说中的秦始皇陵有关。
而华清池所在的方位,正是骊山龙脉的一处穴眼所在。
同时,雷彪也传来消息,那边又有动静。
那位似乎因临潼前夜的异动而有些不安,加紧了身边护卫。
并且下令调阅历代关于骊山龙脉的典籍,似在求证什么。
而那位身边的一位亲信术士,近日与一个行踪神秘的东瀛考古学者往来密切。
“东瀛考古学者?”
陈峥冷笑,十有八九是祖庭的又一层伪装。
看来对方并未放弃,反而因阵法被破,加快了步伐。
试图从正统学术和典籍方面入手,迷惑那位,以便进行更深层次的布局。
思忖间。
陈峥决定,双管齐下。
一方面,他要再探骊山,找到真正的龙残节点。
并设法布置,干扰甚至破坏祖庭可能进行的大规模攫取。
另一方面,他要在西京城内,针对那边的高手,
尤其是那些与外道勾结者,开始行动。
是夜,陈峥再次出城。
他独自一人,身法全力展开,直奔骊山深处。
根据舆图和地脉感应,他来到一处名为龙脊背的险峻山岭。
此地山势陡峭,岩石裸露,形如龙脊,是骊山主脉的一处凸起。
陈峥立于一处绝壁之巅,浊邪灵瞳全力运转,俯瞰大地。
夜色中,山川走势,地气流转,在他眼中呈现出模糊的轮廓。
他能看到,从华清池方向,有几道暗红丝线,从不同方向延伸出来,正朝着龙脊背下方某处汇聚。
那里,地气翻腾,隐隐有肃杀之意透出,与周围温泉水脉的柔和截然不同。
“就是那里了……一处残破的杀伐龙气节点,或许是古战场,或许是陪葬坑……”
陈峥判断。
祖庭的人,想用血煞阴脉为引,将这杀伐龙残之气导出,再而驯化。
然后注入华清池所在穴眼,与那位自身的气运混合冲撞,引发剧烈的气运反噬,
从而达到乱周鼎的目的。
当真是歹毒无比!
他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
靠近那处地气翻腾的区域,发现是一处被藤蔓和碎石半掩的洞窟入口。
洞口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年代久远,但近期显然有被清理和加固过。
洞内隐隐传出微弱的光亮和若有若无的诵经声。
陈峥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与周围山石草木融为一体。
他缓缓靠近洞口,向内窥视。
洞窟不深,约三四丈,尽头是一处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地面上刻着一个比之前在坳地所见更为复杂的血色阵法。
阵眼处供奉着一尊非佛非道的黑色神像。
神像前,盘坐着三个黑袍人。
是那夜逃走的为首者及其两名护卫。
不过,此刻那为首黑袍人气息虚弱,正在两名护卫护法下,吞服丹药调息。
而在阵法外围,还站着两人。
一人穿着深蓝色道袍,头戴混元巾,面皮焦黄,留着山羊胡,手持拂尘。
是陈壮描述中,那位身边颇得信重的术士之一。
另一人,则穿着西式呢子大衣,戴着金丝眼镜,提着文明棍,作学者打扮。
但眉间那股阴鸷之气,却与那黑袍人同源。
正是所谓的东瀛考古学者。
“……龟田先生,此次阵法被破,虽是小挫,但亦说明对方有所察觉。”
那焦黄脸道士开口,声音尖细,
“依贫道看,不如暂缓引龙之举,先集中力量,清除那些碍事的虫子。
少帅身边,似乎来了能人。”
被称为龟田的学者推了推眼镜,用流利的汉语道:
“张道长所言有理。
不过,引龙之机,乃根据星象地气推算而得,就在旬日之内。
错过此次,又需再等甲子。
大计不容有失。
清除虫子,自然要做。但阵法,也必须如期启动。”
他看向那调息的黑袍人:“黑冢君伤势如何?可会影响施法?”
那名为黑冢的黑袍人缓缓睁开眼,幽绿光芒黯淡了许多,嘶声道:
“服了九死还魂丹,三日内可恢复七成。
启动主阵,需借助张道长手中的镇龙钉和此地残存的秦王杀伐气。
只要届时无人强力干扰,当可成事。”
张道士从袖中取出一物,长约尺许,通体暗金,形似长钉。
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隐隐有龙形虚影缠绕。
“镇龙钉在此。
此乃吾师门传承之物,配合此地的杀伐龙气,足以钉住骊山残脉,将其导入华清池穴眼。
届时气运冲撞,气数震荡……”
龟田满意点头:“届时,华北局面必乱。
我关东军便可长驱直入……至于答应张道长和黑冢君的条件,祖庭绝不食言。”
张道士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嘿嘿笑道:“好说,好说。只是,那位……”
龟田冷笑:“那位不过是我们搅乱支那的一枚棋子。
事成之后,他若听话,还可做个傀儡。
若不听话……自有办法让他病逝。”
洞内几人低声商议着后续细节。
陈峥在洞外听得心中寒意森然。
好一个毒计!
这张道士,身为国人,却为虎作伥,为私利出卖国运,当真该杀!
他强压立刻出手的冲动。
此刻洞内五人,黑冢受伤,两个护卫不足为虑。
但那龟田和张道士,气息隐晦,恐怕也有不俗手段。
尤其是张道士手中那镇龙钉,一看就是厉害法器。
贸然动手,未必能尽全功,若被走脱一人,打草惊蛇,反而坏事。
需得想个万全之策。
既要破坏他们的阵法,毁掉镇龙钉,又要尽可能铲除这几个祸害。
他悄然退开,远离洞口,心中飞快盘算。
一个借力打力,驱虎吞狼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型。
陈峥迅速离开龙脊背,返回西京。
此事,需与雷彪仔细商议,并要设法将消息,以意外的方式,传递给合适的人。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陈峥回到秘密据点。
雷彪已等候多时,见他归来,忙问如何。
陈峥将洞中所见所闻详细告知。
雷彪听得怒发冲冠,拳头捏得咯咯响:
“这群王八蛋!卖国求荣,猪狗不如!陈兄弟,你说怎么办?
咱们调兵去端了那窝?”
陈峥摇头:“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对方必有防备。
调兵动静太大,万一被华清池那边察觉,反而可能让少帅陷入被动。
我有一个想法,需要雷爷配合。”
“你说!”
“我需要你设法,将【骊山龙脊背有东瀛考古学者与道士勾结,挖掘古墓,破坏龙脉】的消息,
以看似无意的方式,透露给那几位正道护卫。
尤其是形意门的周淳和八极拳的吴猛。
要让他们偶然得知,且深信不疑。”
雷彪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借刀杀人?让那边的人自己去清理门户?”
“不错。”陈峥点头,“周淳,吴猛这等人物,或许会听命护卫,
但若知晓有同道勾结外寇,破坏华夏龙脉根基,必不能忍。
只要他们前去查探,亲眼见到张道士与龟田等人,冲突在所难免。
届时,我们便可趁乱行事,夺取镇龙钉,彻底毁去阵法。”
雷彪眼睛一亮:“好计策!
可是……如何能让他们偶然得知,又不怀疑到我们头上?”
陈峥沉吟:“西安城里,三教九流,消息传播最快。
可以找几个靠得住又嘴快的江湖人,
在周淳,吴猛可能出现的茶楼武馆附近,装作无意间谈论,
龙脊背挖出宝贝,有东洋人和道士鬼鬼祟祟之类的传闻。
再让秦栓柱或者邱三,以猎户或采药人的身份,偶然在周吴面前露点口风,
说见到可疑人物和奇怪光芒。
他们这等高手,自有判断,必会前去查看。”
“妙!”
雷彪拍腿,“我这就去安排!
秦栓柱嘴笨,但样子憨实,不容易惹疑。
邱三机灵,可以扮作货郎在武馆附近转悠。
我再找两个老兄弟在茶楼酒肆把话散出去。”
“要快。”
陈峥道,
“他们计划在旬日之内启动主阵,我们必须在他们准备好之前,引周吴过去。”
“明白!”
雷彪匆匆离去布置。
陈峥则静坐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到巅峰。
接下来的行动,很可能需要他亲自出手,务必一击必中。
安排进行得很顺利。
不过两日功夫,传闻已在西安城特定的圈子里流传开来。
秦栓柱也恰好在八极拳馆附近卖山货时,跟人唠嗑说起在骊山打猎时看到的怪事。
邱三更是不小心在形意门周淳弟子常去的茶馆,跟人争执时嚷嚷出,
龙脊背那边晚上有念经声和东洋话的话来。
第三日傍晚,雷彪带来消息:“有动静了!
周淳和吴猛今天都借口出城访友,各自带着一两个亲信弟子,悄悄往骊山方向去了!
看路线,正是朝着龙脊背!”
陈峥霍然起身:“好!我们跟上去,伺机而动!”
夜色中,陈峥与雷彪,加上秦栓柱,邱三,四人悄然出城,
远远跟在周淳和吴猛两拨人后面。
周吴二人都是老江湖,行事谨慎,走的都是僻静小路,速度却不慢。
来到龙脊背附近,两拨人似乎都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
短暂对峙后,大概是目标一致,便默契地分开,从不同方向朝着那处洞窟摸去。
陈峥四人则潜伏在更远处的密林中,静静观察。
周淳带着一名弟子,从东侧陡坡攀援而上。
身法轻灵如猿猴,不愧是形意名家,将龙形,猴形身法融会贯通。
吴猛则带着两名弟子,从西侧一条兽道强行开辟而上。
八极拳讲究硬打硬进,动静稍大,但气势雄浑。
两人几乎同时抵达洞口附近。
洞内,似乎因阵法即将完成,气息波动比前几日更明显,隐隐有暗红光芒透出。
周淳与吴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他们不再隐藏,周淳朗声开口,声如洪钟:
“里面的朋友,深夜在此聚会,所为何事?何不出来一见?”
洞内随之一静。
片刻,那张道士的声音传出。
“外面是哪位朋友?贫道在此清修,不便见客,请回吧!”
吴猛冷笑,声音粗豪,“清修需要东洋人作陪?需要挖我华夏龙脉?
张玄灵,你身为修道之人,勾结外寇,意欲何为?
滚出来说清楚!”
洞内传来一阵骚动。
显然,张道士没想到来的会是周淳和吴猛,更没想到对方似乎知道了不少。
“周师傅,吴师傅,此事另有隐情,容贫道稍后解释……”张道士试图拖延。
“少废话!”
周淳不耐,“再不出来,周某可要闯进去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弓,拳意已锁定了洞口。
洞内,龟田阴沉的声音响起:“张道长,看来你的同道并不买账。
既然被发现了,就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黑冢君,你的阵法可能困住他们片刻?”
黑冢沙哑道:“主阵已成七八,困住一时三刻不难。
但需张道长以镇龙钉配合,激发此地杀伐之气。”
“好!动手!”龟田厉喝。
洞内光芒大盛。
一股杀伐血腥气息冲天而起,化作一片暗红光幕,瞬间将洞口封住。
光幕之中,隐隐有刀剑碰撞,战马嘶鸣的幻音,冲击心神。
同时,张道士手持镇龙钉,口中急诵咒语,将长钉插入阵法核心!
“嗡!”
地面剧震,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地底奔腾。
龙脊背整片山岭都晃动起来,岩石滚落。
一道粗大如柱的暗金气流,从洞窟深处被强行抽出。
顺着阵法引导,就要朝着华清池方向冲去。
“不好!他们在强行引动龙气!”
周淳脸色大变,他能感受到那气流中蕴含的杀伐意志和地脉之力。
“破开这鬼阵法!”
吴猛怒吼一声,浑身筋骨噼啪作响,气血如烘炉燃烧。
猛虎硬爬山的架势摆开,就要硬撼那血色光幕。
就在这时。
陈峥从藏身处暴射而出。
身法之快,在夜色中拉出一连串残影。
龙煞罡气全力爆发,金红光芒包裹全身。
如同一颗陨星撞向洞口血色光幕。
雷彪三人则从侧面突袭。
“什么人?!”
洞内几人大惊失色。
他们万万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周淳和吴猛已经被阵法暂时困住,怎么又杀出一伙人来?
而且为首之人的气势,竟如此骇人!
此刻,青霜刀出鞘!
刀身上不仅灌注了龙煞罡气,更隐隐有风雷之音激荡。
形意秘传,龙虎风云斩!
刀光如龙腾虎跃,风卷残云。
以煌煌正气与霸道煞罡,劈在血色光幕之上。
“咔嚓!”
血色光幕,在陈峥这蓄势已久的全力一击下,被硬生生劈开一道缺口。
阵法反噬,主持阵法的黑冢喷出一口黑血,气息萎顿。
陈峥去势不减,穿过光幕缺口,直扑张道士。
张道士魂飞魄散,他正全力催动镇龙钉引导龙气,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防御。
只能将手中拂尘仓皇挥出,试图格挡。
“铛!”
拂尘丝线根根断裂,张道士虎口崩裂,镇龙钉脱手飞出。
陈峥左手一抄,已将镇龙钉抓在手中。
触手冰冷沉重,其中蕴含的镇压之力试图反噬,却被龙煞罡气强行压制。
“贼子敢尔!”
龟田又惊又怒,手中文明棍一拧,从杖中抽出一把细长的东瀛刀。
刀身泛着幽蓝光芒,显然淬有剧毒,刺向陈峥后心。
与此同时,那两名黑袍护卫也摆脱雷彪的纠缠,手中短刃直取陈峥要害。
陈峥头也不回,右手青霜刀反手一撩,磕在东瀛刀侧面,将其荡开。
同时左脚为轴,右腿横扫而出。
形意马形,烈马踏蹄!
“砰!砰!”
两名扑上来的黑袍护卫倒飞回去,胸骨塌陷,口中狂喷鲜血,眼看是不活了。
龟田被刀上巨力震得手臂发麻,心中骇然,知道遇到了绝顶高手,萌生退意。
他虚晃一刀,身形急退,同时口中发出尖利呼啸。
那正在调息的黑冢闻听呼啸,眼中闪过决绝,咬破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