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文件拍在桌上,眼中泛起血丝。
陈峥沉默片刻,道:
“有些人眼中,只有私利权位,何曾有过国家民族?
东瀛人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如今证据确凿,少帅当早做决断。”
张汉清在书房内踱了几步,站定,看向陈峥:
“陈峥,你实话告诉我。
若我……若我要做那件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
你有几成把握,能控制住华清池那边的高手?
尤其是那八个抱丹,和那些诡秘术士?”
陈峥沉吟道:“八个抱丹,周淳、吴猛二位,经此一事,当不会与我为敌。
杨青萍,董海二位,虽立场不明,但身为正道宗师,或可争取。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八人齐上,我有七成把握。”
这话让张汉清脸色微微震撼。
“至于,剩余四人,黑蛊婆,尸郎君,南洋降头师,皆为外道。
需以雷霆手段镇压。
至于那些术士之流,各有弱点,可分而破之。
若计划周详,时机得当,我也有七成把握。”
他没有把话说满。
但七成把握,在这种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上,已经足够让人下决心。
张汉清紧紧盯着陈峥的眼睛。
要从中看出,这七成把握,有多少是实,多少是虚。
良久,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好!七成,足够了!”
他走回书桌后,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手绘地图。
正是华清池行辕的布防图。
上面详细标注了各处岗哨,护卫力量分布,那几位高手的常驻位置。
“这是内部绝密图纸。”
张汉清手指点在地图上,
“三日后,十二月十二日凌晨。
我会以召开紧急军事会议为名,调开华清池外围部分守军。
并让我最信得过的卫队,控制几处关键通道。
陈兄弟,你带领一支精干小队,潜入行辕。
制住那四位外道高手,以及可能顽抗的术士。
务必保证,不能惊动那位。
我要的,不是刺杀。”
陈峥仔细看着地图,将细节记在心中。
“少帅放心,陈某知晓轻重。”
张汉清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碧玉扳指,递给陈峥:
“这是我贴身信物。
行动之时,我的人见此扳指,便知是你,会全力配合。
另外,雷彪会带二十名最精锐的老兵,听从你的调遣。
这些人,都是跟我从关外打到关内,过命的交情,绝对可靠。”
陈峥接过扳指,入手温润。
“必不负所托。”
离开老宅,夜色已深。
接下来的两天,陈峥闭门不出。
仔细研究华清池布防图,推演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并与雷彪挑选的二十名精锐老兵,秘密会面,制定详细行动方案。
这些老兵,个个身手矫健,枪法精准,更兼胆大心细。
对少帅忠心耿耿。
得知是要做这等大事,非但无惧,反而个个摩拳擦掌,眼中放光。
陈峥根据各人特长,分配任务。
谁负责清除暗哨,谁负责封锁路口,谁负责策应,一一安排妥当。
同时,他也开始准备对付那四位外道高手的器物。
黑蛊婆擅蛊,需备雄黄,烈酒,赤阳粉等破蛊之物。
尸郎君驱尸,怕火怕雷,准备了特制的燃烧瓶和炸药。
南洋降头师诡异,但多惧至阳之物和污秽之物。
准备了大蒜,黑狗血浸泡过的子弹。
至于那些术士,则需随机应变,寻其破绽。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飞快流逝。
十二月十一日,深夜。
西京城万籁俱寂,寒星点点。
陈峥换上一身黑色劲装,外罩灰布棉袍。
青霜刀用黑布缠裹,背在身后。
腰间皮囊里,装满了各种可能用到的零碎。
雷彪等二十人,也各自准备停当。
检查枪支弹药,匕首绳索,人人面色肃穆。
“诸位,”
陈峥目光扫过这二十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今夜之事,关乎国家命运,民族存亡。
我等所为,上对得起天地祖宗,下对得起黎民百姓。
陈峥在此立誓,必与诸位同进同退,生死与共!”
“同进同退,生死与共!”二十人低声应和。
“出发!”
一行人离开据点,朝着临潼方向疾行。
寒风呼啸,吹在脸上如刀割。
但无人觉得寒冷,心头只有滚烫。
子时刚过,骊山在望。
华清池行辕的灯火,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按照计划,少帅的人已经提前行动。
外围几处关键岗哨,已被悄无声息地控制。
替换上了自己人。
陈峥打出约定暗号。
很快,黑暗中有回应传来。
通道打开。
陈峥带人迅速潜入行辕外围。
按照地图标注,那四位外道高手。
通常宿在内宅西侧的几处独立小院。
而那位,则住在最核心的五间厅。
“雷爷,你带十人,封锁西侧小院外围。
禁止任何人出入,若有强行闯出者,格杀勿论。”
陈峥低声道,“其余十人,跟我进去。
记住,动作要快,动静要小。”
“明白!”雷彪重重点头。
陈峥带着十名好手,翻过院墙,落入西侧小院之中。
小院占地颇广,有几处独立的房舍,彼此相隔不远。
此时已是后半夜,大部分房间都黑着灯。
只有最靠里的一间厢房,还透出昏暗的光亮。
四周弥漫一股腥甜气味,似檀非檀,闻之令人头晕。
是蛊虫和降头药粉混合的味道。
陈峥打了个手势。
十人立刻分散,各自锁定一处房舍。
他则带着两名最机警的,潜向那间亮灯的厢房。
靠近窗根,只听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还有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语。
陈峥捅破窗纸。
向内望去。
只见屋内灯光昏暗。
一个老太婆,正背对窗户。
她穿着黑色苗疆服饰,头发花白稀疏,
蹲在一个小火炉前,用一根骨勺搅拌着炉上瓦罐里的东西。
咕嘟咕嘟!
罐中冒着暗绿气泡。
腥甜气味正是从中传来。
正是黑蛊婆麻三姑。
在她脚边,放着几个竹篓,里面隐隐有东西蠕动。
而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还盘坐着一个瘦高身影。
穿着宽大黑袍,脸色惨白如纸,闭目不动。
身边放着一副小巧的朱漆棺材。
是尸郎君柳七。
这两人,竟在一处。
陈峥心念电转。
看来这些外道之间,也并非全无联系。
也好,省得一个个去找。
他向身后两人示意。
一人悄然摸向门口。
另一人则准备好燃烧瓶和特制手榴弹。
陈峥自己,缓缓抽出了青霜刀。
刀身映着窗外微光,流淌出一抹寒芒。
就在门口那名战士即将触到门闩的刹那。
屋内角落的尸郎君柳七,猛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只有眼白的眼睛。
直直望向窗户方向!
“有生人!”
与此同时,黑蛊婆麻三姑也转身。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三角眼中凶光毕露。
手掌一挥。
脚边几个竹篓盖子同时弹开。
“嗡嗡嗡!”
数道黑线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
是铁线蛊!
这种蛊虫细如发丝,坚硬如铁。
一旦钻入人体,便顺血液游走,直攻心脉,歹毒无比。
陈峥反应极快。
在柳七睁眼的瞬间,已一脚踹向房门!
“砰!”
木门碎裂。
青霜刀在前,划出一片雪亮刀幕。
“叮叮叮叮!”
激射而来的铁线蛊撞在刀幕上。
纷纷被斩落在地,兀自扭动。
门口那名战士也趁机滚入屋内,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射向麻三姑。
麻三姑身形诡异一扭。
竟似无骨般,避开了子弹。
同时袖中飞出一蓬彩色粉末,腥臭扑鼻。
陈峥屏息,罡气外放震散毒粉。
左手已掏出准备好的赤阳粉,扬手撒出。
至阳粉末遇到阴邪蛊毒。
“嗤嗤!”
腾起股股青烟。
麻三姑脸色微变,厉声道:“哪来的小辈,敢坏老娘好事!”
她双手连扬,更多毒虫毒粉飞出。
屋内顿时毒雾弥漫,虫影缭乱。
而角落里的尸郎君柳七,抬手在身旁那副朱漆棺材上一拍。
“嘎吱!”
棺材盖滑开一道缝隙。
一股浓烈的腐臭尸气涌出。
紧接着,一具穿着前清官服的僵尸。
直挺挺地从棺材里立了起来。
僵尸双眼紧闭,但鼻孔翕张,似乎嗅到了生人血气。
柳七口中念念有词,一指陈峥。
那僵尸立刻蹦跳而起,双臂平伸,十指如钩。
扑向陈峥。
是湘西赶尸一脉秘炼的铁甲尸。
刀枪难入,力大无穷!
陈峥临危不乱。
面对前方毒虫毒粉,侧方铁甲尸扑击。
丹田内丹急旋,龙煞罡气全面爆发。
金红气浪扩散开来。
“轰!”
靠近的毒虫毒粉被罡气一扫而空。
那扑来的铁甲尸也被这股至阳霸烈的罡气冲得身形一滞。
陈峥趁势进步。
右手青霜刀直刺铁甲尸心口。
左手并指如戟,点向它眉心。
那是控尸符所在。
“铛!”
刀尖刺中铁甲尸胸口,只入肉寸许。
这铁甲尸果然坚硬。
但陈峥指力已至,点中其眉心。
“噗!”
一股阴冷尸气传来。
但陈峥龙煞罡气何等霸道,瞬间反冲。
“咔嚓!”
铁甲尸眉心的控尸符箓碎裂。
僵尸浑身剧震,眼中绿光熄灭,直挺挺向后倒去。
“我的铁甲尸!”
柳七又惊又怒。
宽大黑袍飘动,周身死气缭绕。
双手结印,口中发出急促古怪的音节。
地面微微震动。
似乎有更多东西,要从地底爬出。
而麻三姑见毒蛊无功,撕开自己胸前衣襟。
只见干瘪的胸膛上,纹着一只狰狞的彩色蜘蛛。
此刻那蜘蛛纹身活了过来。
从她皮肤下隆起蠕动。
陈峥眼神一厉。
脚尖一挑,将地上那具铁甲尸踢向柳七。
同时身形如电,扑向麻三姑。
青霜刀化作一道惊天长虹。
形意,鹰形刀,鹰击长空。
刀光凌厉迅疾,直取麻三姑咽喉。
那彩色蜘蛛纹身随即爆开一团彩雾。
雾气凝而不散,化作一只脸盆大小的虚影蜘蛛。
张牙舞爪,迎向刀光。
“噗!”
刀罡斩入虚影蜘蛛。
蜘蛛虚影剧烈荡漾,颜色迅速暗淡。
但没有立刻溃散,反而喷出一股粘稠的彩色丝线。
缠向青霜刀和陈峥手臂。
彩线腥甜,显然剧毒。
陈峥手腕一抖,刀身震颤。
金红罡气顺着刀身爆发。
“滋啦!”
彩色丝线被灼热罡气烧断。
但就这么一阻,麻三姑已趁机后退。
双手从腰间抽出两把弯如新月的苗刀。
刀身泛着蓝汪汪的光,淬有见血封喉的剧毒。
“小辈,受死!”
双刀交错,狠辣斩向陈峥。
刀法诡异刁钻。
陈峥青霜刀展开,形意五行刀连环劈出。
以力破巧,以正破邪。
“铛铛铛铛!”
麻三姑刀法虽毒,但力量与罡气远不及陈峥。
接一刀,便后退一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另一边,柳七避开飞来的铁甲尸。
见麻三姑危急,也是急了。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双手之上。
拍向地面。
“地煞尸傀,起!”
“轰隆隆!”
地面裂开数道缝隙。
三具穿着盔甲的古代尸傀,破土而出。
尸傀眼中跳动着幽幽鬼火,扑向陈峥。
是以古战场残留的尸骸炼制的煞尸。
比铁甲尸更加凶戾。
陈峥以一敌二,又要应付麻三姑的双刀。
又要防备柳七的尸傀,压力陡增。
但他神色不变,身形游走如龙。
刀光护住全身,格开双刀,劈退尸傀。
同时,他暗中向门口两名战士打了个手势。
那两名战士会意,悄悄绕向柳七身后。
手中已握住了浸泡过黑狗血和大蒜汁的刺刀。
就在陈峥故意卖个破绽。
引得麻三姑双刀全力斩向他左肩。
柳七也催动三具煞尸合围扑上的刹那。
陈峥吸气缩身。
险之又险地避开双刀。
同时右脚跺地,身形拔起,凌空翻转。
青霜刀自上而下,化作一片煌煌刀轮。
形意,熊形刀,熊罴撼岳。
刀势厚重雄浑,力贯千钧。
“轰!”
刀轮首先斩在一具扑得最前的煞尸头顶。
那煞尸头颅如同西瓜般爆开。
无头身躯倒地。
刀势未衰,顺势横扫。
“咔嚓!咔嚓!”
另外两具煞尸也被拦腰斩断。
污血碎骨溅射。
柳七心神相连的尸傀被毁,顿时受到反噬。
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而就在他心神震动的瞬间。
绕到他身后的两名战士,把浸泡过破邪之物的刺刀,捅入左右腰眼,直没至柄。
“啊!”
柳七惨叫。
周身死气溢散。
回头想要反击。
但两名战士一击得手,立刻松手后撤。
柳七转过身,指向两人。
指尖黑气缭绕,却已无力发出。
最终,仰面倒下,气息断绝。
另一边,麻三姑见柳七身死,自己独木难支。
心生惧意,虚晃一刀,就要破窗逃走。
陈峥岂能让她走脱。
左手早已扣住的几枚大洋,灌注罡气,脱手飞出。
“咻咻咻!”
大洋化作数道银光,封死了麻三姑所有退路。
麻三姑挥刀格挡。
“铛铛!”
挡开两枚,却被第三枚击中右肩。
大洋上蕴含的镇煞破邪之力爆发。
麻三姑惨叫一声,右臂垂下,苗刀落地。
陈峥欺身近前,青霜刀刀背在她颈侧一拍。
“啪!”
麻三姑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半盏茶时间。
但已惊动了其他房舍。
陈峥听到隔壁院落传来呼喝和打斗声。
显然,雷彪那边也与另外两名南洋降头师交上了手。
“留两人看住她!其他人,随我去支援雷爷!”
陈峥提刀出门,直奔隔壁。
隔壁小院内,已是火光冲天,人影纷乱。
雷彪带着十名老兵,正与两个穿着花哨衣衫的南洋人激战。
地上已经躺倒了三四名兄弟。
两个南洋人,正是乃蓬和乃猜兄弟。
他们身形飘忽。
口中不断喷出颜色各异的烟雾,手中挥舞着奇形怪状的骨器。
烟雾有毒,触之即倒。
骨器挥舞间,发出呜呜怪响,摄人心神。
更有几条花花绿绿的毒蛇,蝎子,从他们袖中,怀中钻出。
游走袭击。
雷彪等人虽悍勇,枪法精准。
但面对这种诡异手段,一时也手忙脚乱。
若非提前准备了破邪之物,以烈酒,雄黄等物泼洒抵挡,恐怕伤亡更大。
陈峥见状,二话不说,飞身加入战团。
青霜刀化作一道匹练,直斩乃蓬。
乃蓬怪笑一声,身形一折。
避过刀锋,反手将一个骷髅头骨掷向陈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