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汉奸瞥了他一眼,见他虽然脸色不好,但骨架宽大,便道:
“哎,起来!跟我们走,皇军有活给你干,管饭!”
“老,老总,俺……俺有病,干不了重活……”
“少废话!”汉奸不耐烦,一把揪住他衣领,“走!”
陈峥半推半就地被拖走,跟另外七八个被抓住的流民拴成一串,往城里押去。
进城时,伪警随便翻了翻,便放行了。
城里比外面更破败。
街道狭窄,两旁店铺大多关门,开着的也门可罗雀。
行人匆匆,面有菜色。
他们被押到城西一座大院子里。
院子原本像是某个商号的货栈,现在门口站着持枪的日本兵。
院里已经关了百十号人,有老有少,个个面无人色。
陈峥被推进去,找了个角落蹲下,暗中打量。
院子四角有岗哨,墙头拉着铁丝网。
正面一排屋子,门口有日本兵和穿白大褂的人进出。
不时有被叫到名字的人,从屋里被拖出来。
有的直接扔上卡车拉走,有的则被带到后院。
被带走的人,再没回来。
陈峥心知,这里是个筛选转运站。
符合要求的,会被送到天池实验基地。
他默默运转老韩所授法门,将那股阴煞孤辰的命格气息,微微外放。
果然,傍晚时分,一个戴眼镜的日本军医带着翻译,开始逐一检查新人。
走到陈峥面前时,军医用听诊器听了听他的心肺,又翻看他眼皮,检查舌苔。
当他的手按在陈峥手腕脉搏时。
“咦!”
翻译连忙问:“松本医生,怎么了?”
松本医生眼神闪过一丝惊喜,低声用日语对翻译说了几句。
翻译点头,对陈峥道:“你,跟我们走。”
陈峥装作害怕:“去,去哪?”
“少问!好事!”
翻译不耐烦,让两个伪警架起陈峥,带往那排屋子。
屋里比外面暖和,点着电灯。
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着日本军服。
肩章是中佐的中年军官。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穿黑色和服,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老者。
松本医生进去,恭敬地汇报。
那中佐军官看了看陈峥,对黑衣老者道:
“柳生大师,您看看。”
被称为柳生大师的老者缓步上前,伸出手,按在陈峥头顶。
陈峥立刻感到一股阴冷精神力,试图侵入自己识海。
他谨守灵台,将伪装的气血命格波动调到最强。
同时压制住自身真元和罡气,伪装成一个气血较旺,但命格奇特的普通人。
柳生大师闭目感应片刻,收回手,对中佐点点头:
“山田中佐,此子命格确是阴煞孤辰,且气血旺盛,是上好的素体。
可送寒渊,作为白夜叉王的候选祭品。”
山田中佐大喜:“哟西!终于又找到一个!立刻安排,送他去天池!”
祭品?
白夜叉王?
看来这黄泉计划,果然是在炼制更可怕的东西。
他脸上却装出茫然:“太,太君,俺……俺不想去……”
“八嘎!”山田中佐一瞪眼,“能为皇军圣战献身,是你的荣耀!带走!”
陈峥被押上一辆蒙着帆布的卡车。
车厢里还有另外三个同样被选中的人。
两男一女,都眼神空洞,似乎已经认命。
卡车在夜色中驶出抚松城,朝着长白山方向开去。
山路颠簸,车厢里一片死寂。
陈峥靠坐在角落,闭目养神,灵觉却随之展开,记着路线和沿途气息。
开了约莫两个时辰,车速减慢,似乎到了关卡。
外面传来日语和盘查声,随后放行。
又开了一阵,寒气渐渐加重。
即使隔着车厢,也能感受到外面刺骨的冰冷。
终于,卡车停下。
帆布被掀开,探照灯光照进来。
“下车!”
陈峥四人被驱赶下车。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山洞入口,嵌在陡峭的山壁中。
洞口高达数丈,装着厚重的铁门。
门前有沙包工事和机枪阵地。
哨兵穿着厚重的防寒服,呵气成霜。
这里已经是长白山深处,天池附近。
“进去!”
四人被押进山洞。
里面灯火通明,出乎意料地宽敞,仿佛将山腹掏空了大半。
岩壁上固定着电缆和管道,发出嗡嗡声响。
温度极低,呵气立刻凝成冰晶。
沿途可见一个个用铁栅栏隔开的牢房,里面关着不少人。
大多神情麻木,蜷缩在角落。
还有一些较大的透明玻璃房间,里面摆放着各种仪器。
穿白大褂的日本人在忙碌。
陈峥被单独关进一间狭小的石室,铁门关上。
他盘膝坐下,灵觉仔细探查四周。
石室墙壁很厚,隔绝了大部分声音。
但以他见神不坏的敏锐感知,仍能捕捉到远处传来的模糊嘶吼,金属碰撞声,
还有某种规律的低沉震动。
震动来自地底深处。
“地脉被引动了……”陈峥心道,“看来,日本人已经开始了。”
他并不着急。
既然进来了,就得摸清这寒渊基地的底细,找到核心所在。
接下来几天,陈峥表现得像个认命的普通流民。
给饭就吃,让喝水就喝,不吵不闹。
每天都有日本军医来检查他的身体状况,抽血,记录数据。
那个柳生大师也来过两次,每次都用阴冷精神力探查他。
似乎很满意祭品的稳定性。
陈峥也从守卫的只言片语,和同被关押的一些老资格口中,拼凑出了一些信息。
这寒渊基地,是日本关东军特种部队与九菊一派合作建立的绝密实验场。
目的就是完成黄泉计划。
利用长白山天池下方磅礴的寒煞地脉,结合邪法,批量制造强寒渊尸傀。
而所谓的白夜叉王,是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需要以九个特殊命格的素体为祭品,融合寒煞核心,炼制出拥有部分灵智,
可统御其他尸傀的王。
陈峥,就是第九个,也是最后一个素体。
“祭祀仪式,定在三天后的月圆之夜,子时。”
一个声音在隔壁石室传来,是之前和陈峥同车来的那个老者。
他似乎懂得一些门道,几天下来,已面如死灰。
“月圆阴气最盛,子时阴阳交替……真是好算计。”陈峥心中暗道。
看来,需要尽快行动了。
这天夜里,轮到两个伪军守夜。
两人提着马灯,在牢区通道里巡逻,嘴里骂骂咧咧。
“这鬼地方,冻死个人!妈的,好处没捞着,被派来守这些活死人!”
“少说两句吧,让皇军听见,吃不了兜着走。”
“听见咋了?
老子当初在镇上当警察,吃香喝辣。
现在倒好,被弄到这深山老林,天天对着这些半死不活的……”
两人走到陈峥的石室前,其中一个掏出钥匙,打开小窗看了看。
陈峥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还活着。”伪军嘟囔着,正要关窗。
陈峥忽然抬起头,眼睛中闪过一道金芒。
两个伪军浑身一震,眼神瞬间变得呆滞。
“打开门。”陈峥低声道,声音夹带奇异的韵律。
伪军木然地掏出钥匙,打开了铁门。
陈峥闪身而出,左右手同时按在两人后颈,微微一震。
两人随之软倒。
陈峥迅速脱下其中一人的伪警棉袄和帽子换上。
又将两人拖进石室,摆成倚墙休息的姿势,锁上门。
他压低帽檐,提着马灯,模仿着伪军吊儿郎当的步伐,朝着通道深处走去。
通道错综复杂,岔路很多。
但陈峥灵觉敏锐,循着那股寒煞之气和地脉波动,朝着核心区域摸去。
沿途遇到几队巡逻的日本兵,他都提前避入阴影。
遇到落单的,便如法炮制,弄晕藏起。
越往深处走,戒备越森严。
开始出现刻有符咒的铁门,需要密码,或特殊令牌才能打开。
陈峥在一处角落,解决了一个落单的日本技术兵,
从他身上搜出一张通行卡和一份简易地图。
地图标注了基地的主要区域。
生活区,实验区,祭坛区,能源核心区。
祭坛区在地图最深处,靠近山腹中心,也是地脉波动最强烈的地方。
陈峥收好地图,用通行卡打开一道又一道铁门,避开监控和巡逻,
终于接近了祭坛区。
最后一道合金大门前,站着四个持枪的日本兵。
还有两个身穿黑色狩衣,头戴高冠的阴阳师。
陈峥没有硬闯。
他退到一处通风管道口,卸下栅栏,钻了进去。
管道内狭窄冰冷,布满灰尘。
他匍匐前进,凭着灵觉指引,朝着祭坛区核心爬去。
爬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光亮和嘈杂人声。
陈峥从一道通风口缝隙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宛如一个倒扣的碗。
碗底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圆形祭坛。
通体用暗青石材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幽蓝符文。
祭坛周围,立着九根粗大的青铜柱。
柱身盘绕狰狞的鬼怪浮雕。
顶端镶嵌着人头大小的冰蓝晶石,泛起森森寒光。
祭坛正中,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幽蓝色光池。
浓郁的寒煞之气从中涌出,使得整个空间的温度低到不可思议。
光池周围,摆放着九座石棺。
其中八座已经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第九座石棺紧闭,棺盖上贴着符咒。
祭坛四周,聚集着数十个日本人。
有身穿军服的高级军官。
有白大褂的研究人员。
更多的是身穿狩衣,手持法器的阴阳师。
那个山田中佐和柳生大师都在。
两人正恭敬地站在一个老者身后。
身穿紫色华丽狩衣,头戴立乌帽的。
紫衣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
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正凝视祭坛中央的光池,口中念念有词。
“安倍阁下,时辰将至。”柳生大师低声道。
紫衣老者,正是九菊一派此次行动的最高负责人,大阴阳师安倍晴川。
安倍晴川缓缓抬起双手,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玉如意。
“黄泉之门,即将洞开。白夜叉王,当于此刻降临!”
声音嘶哑,却夹带奇异的魔力,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
“献祭品!”
随着一声令下,几个阴阳师走向那第九座石棺,揭开符咒,推开棺盖。
陈峥眼神一凝。
石棺里躺着的,赫然是之前同车而来的那个少女。
她双目紧闭,面色苍白,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
但显然被施了术法,陷入沉睡。
两个阴阳师将她抬出,平放在祭坛边缘一个特定的位置上。
“还差一个。”安倍晴川看向山田中佐。
山田中佐连忙躬身:“最后一个素体已经送到,就在牢区。属下立刻去提!”
陈峥深吸一口气,体内龙纹内丹急转,气血真元奔涌。
双手抓住通风口栅栏,罡气一吐。
“咔嚓!”
合金栅栏被震断。
陈峥飘然落下,正好落在祭坛边缘,那少女身旁。
“什么人?!”
“敌袭!”
祭坛周围顿时大乱。
日本兵纷纷举枪,阴阳师们则迅速结印,一道道精神力锁定陈峥。
安倍晴川转身,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盯住陈峥,闪过一丝惊讶:
“是你?那个阴煞孤辰的素体?不对……你的气息……”
陈峥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股伪装出来的惶恐木讷瞬间消失,化为沉静气质。
他淡淡道:
“你们不是缺一个祭品么?我来了。”
山田中佐又惊又怒:“八嘎!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守卫呢?!”
“睡着了。”陈峥回答得很随意。
安倍晴川却摆了摆手,阻止了山田的咆哮。
他上下打量着陈峥,眼中兴趣越来越浓:
“有意思……真有意思。
看似阴煞孤辰的命格,却内蕴如此磅礴的阳刚气血。
灵光内敛,神完气足……你不是普通人。
你是支那的修行者?
武者?
还是……道士?”
祭坛四周死寂了一瞬。
随即,山田中佐暴怒的咆哮炸开:
“八嘎雅鹿!抓住他!要活的!”
“哗啦!”
周围日本兵齐刷刷举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陈峥。
那些阴阳师则更快,手中法器扬起,口中念念有词。
七八道灰蒙蒙的阴风凭空而生,夹带刺骨寒意,朝陈峥卷来。
阴风过处,地面凝结薄冰。
陈峥脚下一滑,步踏八卦,在阴风缝隙中穿过。
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
那把从伪警身上顺来的南部十四年式手枪已在掌中。
抬手,扣扳机。
“砰!砰!砰!”
枪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格外清脆。
三个正在结印的阴阳师眉心爆出血花,仰面倒下。
陈峥开枪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不用瞄准,全凭一种玄妙的感应。
枪声未落。
左手已抓起地上昏迷的少女,甩在肩上,足尖一点,朝祭坛外围急退。
“拦住他!”柳生大师厉喝,双手结印速度加快。
地面隆起,三只白骨嶙峋的手臂破土而出,抓向陈峥脚踝。
陈峥看也不看,左脚连环踢出。
“咔嚓!咔嚓!咔嚓!”
三只骨手应声而碎。
他身形不停,右手枪口微调。
“砰!”
一个刚从侧面扑来的日本军曹,胸前绽开血花,倒退两步倒下。
陈峥的枪法,不是军队里练的瞄准射击。
而是枪拳一体的境界化用。
眼到,心到,枪到。
十步之内,指哪打哪。
就这么一耽搁,更多的日本兵已围了上来。
陈峥单手换弹夹,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砰!砰!砰!”
又是三枪,三个日本兵倒地。
但他也被逼到了祭坛边缘,背靠冰冷石壁。
“围住他!别让他跑了!”山田中佐躲在人后,声嘶力竭。
一直冷眼旁观的安倍晴川,忽然开口:“都退下。”
日本兵和阴阳师们一愣,但还是依言缓缓后退,让出一片空地。
安倍晴川缓步上前,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盯着陈峥:
“年轻人,你很有趣。
能在我的幻心术下伪装这么久,还能无声无息摸到这里。
支那的修行者里,有你这样本事的,不多。”
陈峥把昏迷的少女放在身后墙角,缓缓起身:
“安倍晴川?
九菊一派的魁首之一。
不在东瀛好好待着,跑到华夏来搞这些伤天害理的勾当。”
安倍晴川脸上扯出一丝笑容:
“不,这是为了大东亚共荣,为了帝国的伟业。
你们支那人不懂,这长白山下的寒煞地脉,是上天赐予的宝物。
若能化为皇军所用,莫说满洲,整个华夏都将纳入帝国版图。”
“痴心妄想。”陈峥冷笑。
“是不是妄想,很快你就知道了。”
安倍晴川缓缓举起手中的黑色玉如意,
“本来,还需要一个时辰,月到中天,阴气最盛时才能启动仪式。
但你的出现……你的气血,你的命格,比那九个素体加起来还要好。
以你为祭,现在就可以唤醒白夜叉王!”
话音未落,手中玉如意朝下一顿。
“嗡!”
祭坛上那九根青铜柱顶端的冰蓝晶石,爆发出刺目光芒。
柱身上的鬼怪浮雕活了过来,在光芒中扭动。
整个地下空间温度骤降。
陈峥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冰晶坠落。
地面上,以祭坛为中心,一层厚厚的白霜迅速蔓延。
那些站在边缘的日本兵,猝不及防下,手脚顷刻冻僵。
惨叫连连。
“退出去!所有人都退出去!”柳生大师厉喝。
日本兵和研究人员慌忙朝出口涌去。
只剩下安倍晴川,柳生,还有山田中佐等少数几个高级军官,退到祭坛外围。
陈峥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周身气血奔腾如长江大河,皮肤下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
赤阳真火在经脉中流转,抵御刺骨寒气。
“年轻人,放弃抵抗吧。”
安倍晴川的声音在寒风中飘忽,
“成为白夜叉王的一部分,是你的荣耀。
你将拥有超越凡人的力量,不朽的生命……”
陈峥看向祭坛中央,那个旋转的幽蓝光池。
光池中的寒煞之气,正被九根青铜柱疯狂抽取,灌注进那八座空着的石棺。
石棺开始震动,棺盖缓缓滑开。
“吼!!!”
咆哮从石棺中传出。
八道白影,缓缓坐起。
它们比陈峥之前见过的雪骨妖更高大,骨骼粗壮,通体覆盖晶莹冰甲。
眼眶中燃烧幽绿鬼火,手中握着冰凝结成的刀斧。
正是白夜叉。
而且不是黑瞎子洞那种半成品。
是完整的,经过寒煞地脉滋养淬炼的真正白夜叉。
“杀了那支那人,取他心头热血,浇灌王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