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峥摇头,一把将他推向洞口:“你先走,去鹰嘴崖报信!”
说罢,他回身面对黑田与白夜叉,横刀而立。
洞内火焰渐旺,映得身影在岩壁上如同魔神。
“小鬼子,”陈峥刀尖指地,“今天教你们个道理。”
他缓缓提刀,周身罡气勃发,衣衫飘动。
“华夏之地,妖魔鬼怪,得按这的规矩来。”
说着,刀光如瀑。
此刻此时,鹰嘴崖下,唐双鹰焦急地看着怀表。
约定发动的时间已过一刻钟,洞里仍无动静。
她身边趴着十几个抗联战士,枪口对着黑瞎子洞入口。
老韩与郭娘子分站两侧,一个手掐法诀,一个紧握枣木棍。
“唐连长,不能再等了。”一个年轻战士低声道。
唐双鹰咬牙:“再等等,陈兄弟说了,不见信号不妄动。”
话音未落,洞口帆布突然被撞开,连滚带爬冲出几个人来。
紧接着,一声闷响,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扑出,嘶声大喊:
“同志!快!里头打起来了!”
唐双鹰一眼认出那是二道沟失踪的侦察员老赵,起身:“老赵?!”
老赵喘着粗气,指着洞口:
“有……有同志在里头,救了我们……鬼子多,还有怪物……”
唐双鹰再不犹豫,拔枪朝天:“打!”
“砰砰砰!”
洞口两个刚探头的伪警被撂倒。
几乎是同时,洞内传来一声爆响,岩壁震动,碎石落下。
一道身影倒飞而出,正是黑田,他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黑血汩汩。
紧随其后,陈峥持刀跃出,衣衫多处破损,但身上并无明显伤势。
他身后,那尊白夜叉咆哮追来,冰甲上遍布裂纹。
“韩爷!”陈峥大喝。
老韩早已蓄势待发,双手结印,口中疾诵: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镇岳剑应声出鞘,剑身清光大盛,化作一道匹练斩向白夜叉。
白夜叉举冰刀格挡。
“咔嚓!”
冰刀崩碎,剑光余势未消,斩入胸口冰甲。
白夜叉倒退,伤口处黑气狂涌。
郭娘子枣木棍已到,棍头罡气凝聚如锥,一击捅穿它后心。
“噗嗤!”
白夜叉僵住,眼眶中绿火明灭几下,随即熄灭。
哗啦!
冰甲碎裂,露出里头焦黑的骨骸,倒地化为齑粉。
黑田见状,面露绝望,却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符丸吞下。
“小心!”老韩疾呼。
黑田身躯膨胀,皮肤龟裂,渗出污血。
他扑向最近的抗联战士,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陈峥早有防备,青霜刀脱手飞出。
宛如惊鸿贯日,穿透黑田胸膛,将他钉在岩壁上。
黑田四肢抽搐,污血喷溅,终于不动了。
山洞里火光渐熄。
唐双鹰带人冲进洞内清剿残敌,救出剩余活口。
五个白褂日本人死了三个,俘虏两个。
伪警全灭。
缴获药品,器材若干,还有几箱未开封的霜髓散。
清点完毕,天已蒙蒙亮。
唐双鹰走到陈峥面前,看着他身上的寒霜。
“陈兄弟,你……”
“我没事。”陈峥说着,气血如炉,寒霜化为白气消散,“先离开此地。”
郭娘子点头。
这一仗,抗联没有牺牲,反倒是救出百姓十一人。
缴获的物资装了两大车,由战士们推着,队伍趁天亮前撤离。
回到靠山屯时,日头已上三竿。
屯民们早得了信,烧好了热水,腾出几间屋子安置伤员。
刘老四带着几个后生忙前忙后,眼眶通红。
老赵是他远房表亲,本以为死在外头了。
晌午时分,唐双鹰进屋,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疙瘩汤。
“陈兄弟,吃点东西。”
陈峥接过,三两口喝完,这才问:“老赵怎么样了?”
“命保住了,但身子亏得厉害,得养几个月。”
唐双鹰坐下,神色疲惫中带着振奋,
“这仗打得值。毁了鬼子一个据点,救了人,还得了不少情报。
那俩俘虏交代,日本人在这片山区至少还有三个类似的实验点。”
陈峥点头:“得一个个拔掉。”
“张参谋已经派人把情报送回支队了。”
唐双鹰看着他,“陈兄弟,你们接下来……”
“伤好了,继续干。”陈峥说得干脆。
唐双鹰眼眶微热,重重点头:“好!”
她顿了下,低声道:“还有件事。张参谋传话,说靖华同志想见见你们。”
陈峥一怔。
靖华。
这两个字在关外抗联里,是座山。
有传言,说此人胸中有百万甲兵,脚下踏白山黑水。
他本名不显,以字行世,早年是教书先生。
九一八后毁家纾难,拉起了一支抗日义勇军。
这些年转战白山黑水,打得关东军寝食难安,悬赏十万大洋要他的人头。
“靖华同志……在哪?”陈峥问。
“在抚松一带活动,离这儿三百多里。”
唐双鹰道,
“张参谋说,靖华同志听说你们的事,很想当面聊聊。
若你们愿意,可以派人护送过去。”
陈峥与老韩,郭娘子商量片刻。
“见见也好。”
老韩捋须,“这位靖华同志是抗联的主心骨,有些事,得跟他当面说。”
郭娘子也点头:“咱们在这片闹出这么大动静,迟早得跟抗联高层通个气。
能见着正主,省得猜来猜去。”
接下来几日,靠山屯里外松内紧。
刘老四组织了屯民巡逻队,日夜轮值。
陈峥趁炼化武道灵光的功夫,把从黑田身上搜出的一本日文笔记翻译了。
里头记载了不少东瀛阴流邪术的修炼法门,还有霜髓散的配方。
老韩看了摇头:“以活人精血为引,混合水银,砒霜,寒潭尸苔,造孽啊。
这药服下后,人会在极度痛苦中冻结,魂魄被锁在尸身内,成为行尸走肉。”
“得想法子破解。”陈峥道。
“难。”
老韩指着配方里一味北地雪莲芯,
“这雪莲生于长白山天池绝壁,三十年一开花,花芯有凝魂固魄之效。
日本人用它锁住生魂,再用邪法催炼,才成雪骨妖。
要破,除非找到药性相克之物。”
陈峥记在心里。
这时,屯子外来了一队人。
约莫二十来个,牵着五六匹驮马,风尘仆仆。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面皮黝黑,穿着件灰布棉袄,腰里别着把匣子炮。
他远远看见陈峥教拳,驻足看了片刻,才朝刘老四拱手:
“老乡,讨碗水喝。”
刘老四打量他们,见人人面带饥色,但眼神清正,不似歹人,便道:
“进来吧。”
那汉子道了谢,让队伍在屯口歇脚,自己跟着刘老四进了屯。
路过陈峥身边时,他多看了一眼,忽然开口:
“这位兄弟,教的是形意三才式?”
陈峥停手,看向他:“先生懂拳?”
汉子笑了笑:“早年学过几天,皮毛而已。看兄弟这架子,是得了真传的。”
陈峥见他谈吐不俗,便邀他到院里坐。
汉子也不推辞,坐下后自报家门:
“敝姓周,行商贩皮货的,从抚松来,往铁岭去。”
“周先生。”陈峥抱拳,“这兵荒马乱的,还走商?”
“混口饭吃。”周姓汉子叹道,“家里老小等着米下锅,不走不行。”
陈峥给他倒了碗热水,状似无意地问:“抚松那边,近来太平吗?”
周汉子喝了口水:
“不太平。日本人搞集团部落,把散户都赶进大屯子,出入要良民证。
山里也不太安生,听说闹胡子。”
“胡子?”
“嗯,报号镇三江的,百十来号人,专劫商队。”
周汉子苦笑,“我这趟能不能到铁岭,还两说呢。”
陈峥心中一动:“这镇三江,跟日本人可有勾连?”
周汉子眼神微凝,看了陈峥一眼,缓缓道:“兄弟这话问得在理。
不瞒你说,我有个亲戚在镇上伪警察所当差,听他说,
镇三江的二当家,前阵子常往日本人据点跑。”
“我还听说,抗联队伍,最近在抚松一带活动,专打这种跟鬼子勾连的胡子。”
陈峥与他对视,忽然笑了:“周先生不是寻常行商吧?”
周汉子也笑了:“陈兄弟不也是寻常拳师。”
两人心照不宣。
原来这周汉子是抗联的交通员,真名周保中,奉命来接陈峥三人去抚松。
外头那二十来人,都是精干战士伪装的。
“靖华同志听说你们在黑瞎子洞的事,连夜派我过来。”
周保中道,“他说,这样的豪杰,无论如何得见一面。”
陈峥不再多问,唤来老韩和郭娘子,说明情况。
“何时动身?”老韩问。
“越快越好。”
周保中道,“鬼子在黑瞎子洞吃了亏,肯定要报复。
这片山区很快会被扫荡,你们留在这儿不安全。”
陈峥想了想:“容我们收拾一下,跟屯里乡亲道个别。”
“应该的。”
陈峥三人没什么家当,只带了随身兵器,丹药和那几本日文笔记。
刘老四和屯民们听说他们要走了,都聚到老赵家院子,默默看着。
唐双鹰也来了,眼圈微红:“陈兄弟,韩先生,郭娘子,保重。”
陈峥抱拳:“唐连长,你们也保重。屯子这边,多照应。”
“放心。”
陈峥又对刘老四道:
“四哥,教你的那些拳架子,常练着。药包多备些,夜里别省灯油。”
刘老四重重点头:“陈兄弟,有机会……回来看看。”
“一定。”
没有更多话,陈峥三人翻身上了周保中带来的马。
队伍离开靠山屯,没入苍茫山林。
这一走,便是三百里山路。
周保中选的路线极其隐蔽。
白天歇,夜里行,避开屯落大道。
饿了啃干粮,渴了喝山泉,困了裹着皮袄在雪窝子里眯一会儿。
走了四天,进入抚松地界。山势越发险峻,林海雪原,一望无际。
这日傍晚,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歇脚。
战士们支起小帐篷,生火煮雪水。
周保中拿出块冻得硬邦邦的獐子肉,用匕首削成薄片,在火上烤了,分给众人。
陈峥接过,嚼着干柴似的肉片,问:“周大哥,还有多远?”
“明天晌午能到。”周保中望着西边山脊,“靖华同志在那边等咱们。”
正说着,远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夜枭叫。
周保中脸色一变,打了个手势。
战士们迅速熄灭火堆,抄起枪,散入阴影。
陈峥三人也隐到树后。
片刻,林子里钻出三个人来,都穿着翻毛皮袄,戴着狗皮帽,手里端着步枪。
领头的是个疤脸汉子,眼神凶悍。
“哟,这不是周老板吗?”疤脸咧嘴笑,“大冷天的,在这儿歇脚呢?”
周保中缓步走出,抱拳:“刘二当家,巧啊。”
刘二当家,莫非就是镇三江的二当家?
疤脸刘二打量了下队伍,目光在陈峥三人身上停了停:
“这几位面生啊,周老板新招的伙计?”
“远房亲戚,跟着跑趟腿。”周保中笑道,“二当家这是去哪儿?”
“搜山。”刘二皮笑肉不笑,“最近山里不太平,有抗联活动。
皇军……哦不,县警察所悬赏,抓一个抗联,赏大洋五十。
周老板要是见着了,可得言语一声。”
“一定一定。”
刘二又瞥了眼陈峥,忽然道:“这位兄弟,练过武吧?”
陈峥拱手:“庄稼把式。”
“庄稼把式?”刘二走近两步,“手伸出来我瞧瞧。”
陈峥伸出手。
刘二一把抓住他手腕,拇指暗中发力,捏向脉门。
陈峥任由他捏着,面色不变。
刘二捏了片刻,只觉对方手腕温润如玉,却坚如铁石。
自己暗中加力,如泥牛入海。
他心头一惊,松了手,干笑道:
“好筋骨。行了,不耽误周老板赶路了,告辞。”
刘二带着两个喽啰,转身钻回林子,脚步声很快被密林吞没。
周保中面色阴沉,挥手示意战士们保持静默。
众人迅速收拾了痕迹,连火堆的灰烬都用雪仔细掩埋。
陈峥三人聚到周保中身边。
四人和队伍拉开有不小距离。
“不对劲。”
周保中低声道,“刘二这王八蛋,平日见了我们行商的,少不了要刮层皮。
今天问了两句就走,太反常。
他最后捏你那一下,是江湖上量骨的手法,试你深浅。”
陈峥点头:“他手上老茧厚,指节粗大,练的是外家硬功,火候不浅。
三个敢过来,林子深处怕是不止三个。”
老韩捻着胡须,阳神感应铺开,片刻后收回,低声道:
“东北方,半里地外,有杀气伏着,人数不下二十。
血气驳杂,然脚步沉凝,是惯走山路的。”
郭娘子握紧了枣木棍:“保中兄弟,咱们队伍里……”
周保中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咬牙道:
“二十三个弟兄,跟了我少则半年,多则三年。
我不敢说个个清白,但……路上再查。
眼下,得先离开这儿。刘二回去报信,伏兵很快就到。”
“走不脱了。”
陈峥看向来路和去路,
“他们既然埋伏,前后必有堵截。硬闯,伤亡太大,也未必能安全出去。”
“陈兄弟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陈峥道,“他们想抓活的,或是想弄清楚咱们的底细。
特别是我们三个。不如顺水推舟,让他们请我们上山。”
周保中一惊:“那太险了!
镇三江的山寨是龙潭虎穴,刘大膀子杀人不眨眼,
他跟日本人勾搭上后,更添了不少东洋邪门的玩意儿。”
“险是险,但有机会。”
老韩接口,“若在半路被伏击,敌暗我明,地形不利。
若进了山寨,看似深入虎穴,反而能看清虚实,擒贼擒王。
况且,阿峥说得对,他们既疑心我们,不弄个明白,不会罢休。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入局。”
周保中沉吟片刻,看向身后的战士们。
这些年轻的脸上有紧张,却无惧色。
他深吸一口气:“成!听你们的!怎么个将计就计法?”
陈峥迅速安排:“周大哥,选两个最信得过的弟兄,暗中留意队伍里谁有异动。
进寨后,见机行事。
韩爷,郭先生,咱们三个别露太多本事,但也不能任人拿捏,分寸您二位把握。
至于我……”他摸了摸腰间的青霜刀,“见招拆招。”
计议刚定,林子四周便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还有拉枪栓的声响。
“哗啦啦!”
树枝拨开,三十多条汉子涌了出来,长枪短铳,身穿杂色皮袄,眼神凶狠。
为首一个豹头环眼,身如熊罴的汉子,敞着怀,露出胸口巴掌大的黑毛。
此人是镇三江大当家,刘大膀子。
刘二跟在他身侧,指着陈峥等人。
“大哥,就是他们!周保中带的队,还有那三个生面孔,特别是那小子,”
刘二指向陈峥,“手底硬得很!”
刘大膀子眯着眼,上下打量陈峥,又看看老韩和郭娘子,粗声道:
“周老板,好久不见啊。这趟货挺特别,不像是皮子山货。”
周保中抱拳,勉强笑道:
“刘大当家,都是混口饭吃的亲戚,路过贵宝地,行个方便。”
刘大膀子咧嘴,
“行啊!请诸位到寨子里喝碗酒,暖和暖和,交个朋友,什么都方便!”
话音刚落,四周的枪口又逼近了几分。
周保中脸色变幻,最终叹了口气,对身后战士们道:
“都把家伙放下吧,刘大当家请客,咱们得给面子。”
战士们面面相觑,有些不甘,但还是慢慢把枪放在了雪地上。
陈峥三人也依言解下兵器。
青霜刀,枣木棍,连同老韩那柄不起眼的旧剑,都被喽啰收走。
“搜身!”刘大膀子一挥手。
几个喽啰上前,粗手粗脚地摸索。
陈峥怀里那几本日文笔记,丹药瓶子都被搜出。
喽啰把东西呈给刘大膀子。
刘大膀子翻了翻笔记,看不懂,扔给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瘦削中年:
“吴师爷,瞅瞅。”
吴师爷接过,仔细看了看封面和里面夹杂的汉字,图表。
眼神一凝,凑到刘大膀子耳边低语几句。
刘大膀子看向陈峥三人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贪婪,大手一挥:
“都带走!回寨!”
山路崎岖,积雪没膝。
陈峥等人被绳子松松地连着胳膊,夹在队伍中间。
喽啰们显然对这片山林了如指掌,穿林过涧,如履平地。
陈峥默默观察。
这些土匪步伐稳健,眼神剽悍,确实不是乌合之众。
那个吴师爷,气息阴柔,手指细长苍白,不像寻常读书人。
倒像是练过某种阴毒功夫。
刘大膀子一身横练外功,走路地面微颤,是个猛将。
刘二则眼神闪烁,不时瞥向周保中队伍里的一个年轻战士。
那战士面色有些发白,低头不敢看人。
内奸找到了。
陈峥与周保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一座险峻的山峰拔地而起。
半山腰依着山势,用原木和石块垒起了一圈寨墙。
碉楼耸立,隐约有人影巡逻。
寨门厚重,上面挂着破烂的兽皮和几颗风干发黑的头颅。
“哟呵!大当家回来啦!”寨墙上有人吆喝。
寨门被推开,露出里面错落的木屋。
进了寨子,更像是个杂乱的山村。
空地上堆着冻硬的兽皮,抢来的货物。
一些衣衫褴褛的妇人蹲在屋前洗衣做饭,眼神麻木。
精壮的土匪们聚在一起喝酒赌钱,看到押进来的人,纷纷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
“关到后山石牢!这几个,”
刘大膀子指了指陈峥三人和周保中,“带到聚义厅!老子要亲自问问!”
聚义厅是寨子里最大的一栋木屋,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
厅内烧着几个大火盆,暖烘烘的,但也烟气缭绕。
正面墙上供着一尊面目模糊的山神像,像前香火不断。
两侧摆着木椅,此刻坐满了大小头目,个个面目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