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老五和余老瓢上前,试着推门。
门扇纹丝不动。
“从里面闩住了,或者有自来石。”疤脸老五道。
“看这里。”
锦先生指着两扇门中间的缝隙。
那里隐约能看到,门后确实有一道横着的阴影,应该是顶门石。
但在阴影下方,门缝底部,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形状正好与金文澜怀中的龙纹密玺吻合。
“需要印玺?”那文涛问。
金文澜犹豫了一下,还是从皮口袋中取出那黄绫包裹的印玺。
揭开黄绫,露出一方通体漆黑的玉玺。
玺纽雕成盘龙状,龙身缠绕玺身,龙首高昂。
玺底刻着八个满文篆字,众人皆不识。
但锦先生看了一眼,便低呼: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是传国玉玺的满文译版!
但传国玺是白玉,这方却是黑玉……”
陈峥目光落在黑玉玺上。
灵瞳之下,玺身内部,有血色纹路缓缓流转。
那是数百年来浸染的尸气,怨气,还有一种古怪的龙气混杂而成。
这方印玺,绝非凡物。
“放进去试试。”金文澜将印玺递给锦先生。
锦先生小心翼翼,将印玺倒置,玺纽朝下,对准门缝底部的凹槽。
缓缓按入。
“咔哒。”
严丝合缝。
紧接着,印玺内部的血色纹路突然亮起。
红光透过黑玉,映得众人脸色诡异。
“轰隆隆……”
殿门内部传来沉重机括转动声。
顶门石缓缓升起。
两扇厚重的黑沉木门,向内打开一道缝隙。
阴冷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一片漆黑。
锦先生举着油灯,灯光只能照进门内三尺。
再往里,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进不进?”疤脸老五看向陈峥。
陈峥当先迈步:“我走前面,老五和余老护住两侧,锦先生居中照明。
你们两个跟在后面。
受伤的兄弟,你留在门外,若有变故,也有个接应。”
那护卫如蒙大赦,连忙点头。
陈峥抽出青霜刀,刀身泛起清冷光泽。
他一步踏入殿门。
油灯光芒驱散身前黑暗。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阔的甬道。
甬道两侧墙壁,并非砖石,而是某种暗红色的木质。
木质上天然生成扭曲纹路,仔细看去,竟像无数张痛苦的人脸。
“血阴木……”
余老瓢倒吸一口凉气,
“这木头只长在万人坑上,吸食血肉怨气而成。
一寸血阴木,需十条人命滋养……
这么多血阴木,得死多少人?”
众人听得头皮发麻。
金文澜却喃喃道:“果然……记载是真的。
当年摄政王多尔衮为镇压关外龙气反噬,坑杀了三万降卒和流民。
以血肉滋养血阴木,修建这处隐穴的外层……”
她说着将印玺取了回来。
“多尔衮?”陈峥眉头一挑。
这位清初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在关外有如此血腥手笔。
甬道向前延伸,深不见底。
灯光所及,只能看到两侧血阴木墙上,那些扭曲人脸仿佛在嘶吼。
四周飘着淡淡的血腥味,虽历经数百年,依旧未曾散尽。
走了约莫二十丈,前方出现岔路。
左右各有一条通道,加上中间的主道,共三条。
三条通道入口,各立着一尊雕像。
左通道口,是一尊三头六臂的狰狞魔神,手执法器,怒目圆睁。
右通道口,是一尊慈眉善目的菩萨,盘坐莲台,手结法印。
中间主道口,则是一尊身披甲骨,手持长戈的武将。
雕像皆以黑石雕成,在幽绿荧光下泛着冷硬光泽。
“三才阵。”
锦先生举起三才盘推演,
“左为魔,右为佛,中为人。
魔道主杀,佛道主迷,人道主困。
三条路,恐怕都非善途。”
“走哪条?”疤脸老五问。
金文澜看向陈峥:“陈先生以为呢?”
陈峥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目凝神,灵觉如丝,探向三条通道。
左通道,煞气冲天,隐隐有金铁交鸣,喊杀之声。
是幻象,也是真实残留的杀气。
右通道,气息祥和,却有檀香阵阵,梵唱隐隐。
但这祥和之下,藏着更深的迷障。
中间通道,气息最为复杂。
有人气,有血气,有挣扎,有绝望。
是无数生灵被困于此地,历经岁月消磨留下的怨念。
三条路,确实都不好走。
但陈峥心中却有一丝异样感应。
那感应来自识海中的道书。
似乎在这地下宫殿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
“走中间。”陈峥睁开眼,“人道虽困,却有生机。魔道佛道,皆是绝路。”
金文澜点头:“听陈先生的。”
众人踏入中间通道。
刚一进入,身后入口处的武将雕像眼中,突然亮起两团红光。
紧接着,通道两壁的血阴木上,那些扭曲人脸仿佛活了过来。
开始蠕动,发出哀嚎。
众人脚下的石板,开始缓缓下沉。
不。
准确来说,是石板在移动重组。
“机关启动了!”疤脸老五惊呼。
陈峥喝道:“别停!往前走!”
众人加快脚步。
但脚下石板移动越来越快,如同活了的棋盘。
每一步踏出,落脚处都可能突然塌陷,或是升起障碍。
“跟着我!”
陈峥低喝,浊邪灵瞳全力运转。
石板移动的规律,气机流转的轨迹,在他眼中逐渐清晰。
身后几人跟得艰难。
那文涛一个不慎,踩错一步。
脚下石板突然翻转。
“啊!”
他半个身子陷下去。
幸亏疤脸老五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衣领,硬生生拽了上来。
那文涛惊魂未定,低头看去。
石板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隐有铁器摩擦声传来。
“是刀坑……”余老瓢脸色发白。
陈峥无暇他顾。
心神沉浸在观察与计算中。
地师之道,讲究察地气,明规律,顺势而为。
此刻这机关棋盘,正是地气与人工造物的结合。
每踏出一步,他对地气的感知就清晰一分。
对机关规律的理解就深入一层。
【地师(入门):20/100】
【地师(入门):30/100】
道书上的数字缓缓跳动。
陈峥心中明悟愈深。
难怪地师一行要择一行,精一事。
只有深入其中,反复实践,才能真正明悟道理,滋养道种。
这机关棋盘,就是最好的老师。
终于,在踏出第四十九步时。
前方通道尽头,出现一道石门。
石门虚掩,门缝透出微弱光芒。
“到了!”
陈峥精神一振,最后几步踏出,身形已到石门前。
身后众人狼狈跟上,个个气喘吁吁。
陈峥伸手推门。
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景象,让众人目瞪口呆。
这是一间巨大的圆形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座高台。
高台上,没有棺椁,没有陪葬品。
只有一具盘膝而坐的骸骨。
骸骨身着早已腐朽的杏黄僧袍,头戴五佛冠。
双手结印于膝上。
虽只剩白骨,却依旧保持着打坐姿态。
更诡异的是,骸骨胸前,插着一柄青铜短剑。
剑身大半没入胸骨,只留剑柄在外。
剑柄上刻着两个古朴篆字,镇国。
骸骨周围,散落着几十具尸骨。
这些尸骨形态各异,有的跪拜,有的挣扎。
有的甚至相互纠缠,死状凄惨。
从服饰看,有僧人,有道士,有萨满,还有官员,兵卒。
“这是……殉葬?”疤脸老五喃喃道。
锦先生却摇头:“不像是殉葬。
倒像是……祭坛。
这些人,是被献祭在此,以某种邪法,供养中间那具骸骨。”
金文澜盯着骸骨胸前的青铜短剑,呼吸急促:
“镇国剑……果然是它!
记载中说,摄政王多尔衮晚年痴迷长生,寻访天下奇人异士。
最后得西域妖僧献计,以三万生灵血肉为基。
以九十九名修行者魂魄为引,布下夺龙转生局。
想借关外残存龙气,逆天改命,重塑肉身,再活一世!
这柄镇国剑,就是局眼,用来钉住龙气,也钉住他自己的魂魄!”
她越说越激动:“但多尔衮后来暴毙,这处隐穴也就无人知晓。
原来……原来他真的把自己葬在这里,想借龙气转生!”
陈峥目光落在骸骨上。
灵瞳之下,骸骨内部,确实残留着一丝魂火。
而那柄镇国剑上,缠绕着龙怨之气。
剑身插入的位置,正是骸骨心窍,也是魂火所在。
这是以剑镇魂,防止魂火消散。
也是在缓慢抽取龙气,滋养魂火。
“他想转生,但失败了。”
陈峥缓缓道,“龙气虽被钉住,却无法与他魂魄融合。
反而与怨气,死气混杂,成了不生不死的怪物。”
“那……那他现在是死是活?”那文涛颤声问。
高台上,那具骸骨空洞的眼眶中,亮起两点幽绿火光。
“咔嚓……”
骸骨缓缓抬起头,下颌骨开合,发出声音:
“三百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众人毛骨悚然。
余老瓢吓得连连后退:“尸、尸变了!”
骸骨却并未起身。
他只是转动头颅,幽绿之光扫过众人。
最后定格在金文澜手中的黑玉玺上。
“龙纹密玺……爱新觉罗的血脉……
很好……很好……
把密玺……给我……
我可以……赐你们……永生……”
金文澜脸色发白,却强自镇定:“你……你就是摄政王多尔衮?”
“多尔衮……呵呵……”
骸骨发出笑声,
“那个名字……早已抛弃……
现在……我是……龙尊……
掌握龙气……不死不灭的……龙尊……”
陈峥道:
“既已死去,就该归于尘土。强留人世,不过是徒增罪孽。”
骸骨转向陈峥,幽绿目光闪烁:
“小辈……你懂什么……
生死……不过是轮回……
我以龙气为基,以万灵为薪……
早已超脱轮回……
只要得到密玺……就能彻底融合龙气……
重铸肉身……再临人间……”
他胸前的镇国剑微微震颤。
剑身周围的空气扭曲,隐隐有龙形虚影浮现。
但那龙影残缺不全,身上布满黑色怨气。
显得狰狞而痛苦。
“看到了吗……这就是关外的龙气……
被那些愚民……被这方土地……污染了的龙气……
但只要融合……我就能净化它……掌控它……”
骸骨的声音充满狂热。
金文澜眼中闪过挣扎。
忽然一咬牙,向前一步:
“摄政王!我是爱新觉罗子孙,睿亲王府多罗格格!
这密玺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我,重续大清国运!”
骸骨哈哈大笑,尽管笑声刺耳:
“大清?国运?
小丫头……你太天真了……
爱新觉罗的江山……早就完了……
我要的……是自己永生……是掌控这方天地……
什么国运……什么江山……都是虚妄!”
金文澜脸色一白,微微后退。
那位让她来的目的,根本不是重续国运。
这时,骸骨却不耐烦了:
“废话……少说……
把密玺……给我!”
他胸前的镇国剑爆发出刺目光芒。
整个石室开始剧烈震动。
高台周围那些殉葬者的尸骨,一具具站起。
眼窝中燃起幽绿鬼火,朝着众人缓缓逼近。
“小心!”疤脸老五大喝,抽出分水刺。
余老瓢也摸出匕首。
锦先生吓得腿软,躲到陈峥身后。
陈峥浊邪灵瞳锁定骸骨胸前的镇国剑。
他看出,那剑既是镇压,也是连接。
是多尔衮魂魄与龙气的纽带。
也是这整个地下宫殿风水局的核心。
要破此局,必须先断此剑!
“锦先生,找出生门方位!”
陈峥语速飞快,冲向高台。
骸骨厉啸,胸前镇国剑光芒大盛。
龙形虚影咆哮而出,扑向陈峥。
同时,那些复活的尸骨也加快速度,围拢上来。
青霜刀高举过头。
刀身清光大放,隐隐有风雷之声。
“斩!”
一刀劈下,刀气如虹。
与龙形虚影撞在一处。
“轰!”
气劲爆裂,整个石室都在摇晃。
陈峥身形微顿,但脚步不停。
第二刀紧随其后,斩向镇国剑。
骸骨眼中绿火暴涨,枯骨双手抬起,结出一个古怪法印。
石室地面,突然冒出无数黑色触手。
触手由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缠向陈峥双腿。
“地煞化形?”
陈峥眉头一皱,脚尖点地,身形拔高。
同时左手并指,凌空划符。
地师入门中记载的破煞符。
符纹成型,金光一闪。
触手如遭火焚,纷纷缩回地下。
趁此机会,陈峥已到高台边缘。
第三刀,斩向镇国剑。
“铛!”
刀剑相交,响彻石室。
镇国剑震颤不已,剑身上浮现细密裂痕。
骸骨发出惨叫:
“你竟敢……伤我龙气根基……我要你死!”
张口喷出一股漆黑如墨的阴气。
阴气中,夹杂无数痛苦人脸,都是当年被献祭者的残魂。
这是最纯粹的怨煞之气,沾之即腐。
陈峥不敢硬接,身形疾退。
同时从怀中摸出那几张剩余的火符,全部抛出。
“爆!”
火符炸开,化作火墙,暂时阻住阴气。
但火势迅速被阴气侵蚀,黯淡下去。
“陈先生!生门在乾位!西北角!”
锦先生的声音传来。
他举着三才盘,终于推算出方位。
陈峥扫了一眼西北角。
那里石壁看似完整,但灵瞳之下,气机流转确有出口。
“走!”
陈峥喝道,挥刀逼退几具扑来的尸骨。
疤脸老五几人,朝西北角冲去。
陈峥断后。
骸骨岂肯放他们离开?
镇国剑光芒大放,龙形虚影更加凝实,盘绕高台。
张口喷出一股暗金龙息。
龙息所过之处,连石头都在融化。
“这是被污染的龙气实质化!”
陈峥心中一凛。
“把密玺扔过来!”
金文澜一愣,但随即咬牙,将密玺抛向陈峥。
陈峥接住密玺,入手冰凉。
密玺内的血色纹路,与镇国剑产生共鸣,微微发烫。
他来不及细想,将密玺对准喷来的龙息。
同时运转抱丹真元,催动密玺内部的力量。
“嗡……”
密玺爆发出刺目血光。
血光与暗金龙息撞在一处。
两股力量开始互相吞噬融合。
骸骨吼叫:
“不……你不能……那是我……我的……”
陈峥却感到,密玺内部的力量正疯狂涌入自己体内。
紧接着,玄门真种微微旋转,产生一股吸力。
将那涌入的诡异能量,尽数吸纳炼化。
【武夫(抱丹):20/100】
【武夫(抱丹):30/100】
道书上的数字飞快跳动。
陈峥手上动作不停。
借着密玺与镇国剑的共鸣,引导两股力量相互抵消。
同时,一步步逼近高台。
骸骨不断挣扎,但镇国剑被陈峥用密玺牵制,威力大减。
那些复活的尸骨,也被疤脸老五等人勉强挡住。
终于,陈峥踏上高台。
他一手持密玺对抗龙息,一手握青霜刀。
刀锋再次扬起,对准镇国剑的剑柄。
“这一刀,送你往生!”
话音落下,刀光如练。
“咔嚓!”
镇国剑应声而断。
剑身崩碎,化作无数碎片。
骸骨眼中的绿火迅速熄灭。
整个石室开始崩塌。
“走!”
陈峥抓起断裂的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