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那口，有股甜香，是防腐的香料，但又不止这味儿。
左右这两口，味道不对，有血腥气，虽然很淡了。”
陈峥扫过三口棺椁。
中间那口，棺内气息有一股扭曲的阴郁，还有执念缠绕。
而左右两口棺椁内，气息却更加驳杂混乱，隐隐泛起凶煞之意。
特别是左边那口刻着猛虎的棺材，煞气几乎要透棺而出。
“小心，左右两口棺材，恐怕有变。”陈峥低声提醒。
金文澜的目光却紧紧盯着中间那口主棺：
“龙纹密玺，按规制，应在主棺内，随身陪葬。开棺！”
余老瓢和疤脸老五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墓室气氛诡异，三口棺材摆在这里，怎么看都不对劲。
“格格，是否先探查清楚左右这两口……”余老瓢劝道。
“不必。”
金文澜很是坚决，
“我们的目标是密玺。余老，开中间的主棺，动作快些，取了东西立刻离开。”
余老瓢叹了口气。
只好从褡裢里拿出撬棍，探阴爪等物，和疤脸老五一左一右，站到主棺两侧。
锦先生退到门边，举灯照明，同时观察着左右两口棺椁的动静。
陈峥站在金文澜侧前方，手按在了腰间青霜刀的布囊上。
灵觉全开，笼罩整个墓室。
余老瓢和疤脸老五都是老手，配合默契。
先用撬棍插入棺盖缝隙，试探着力点，然后同时发力。
“嘎吱——嘎吱——”
楠木棺盖被缓缓撬起。
棺盖移开半尺，露出棺内情形。
油灯光芒照射下，只见棺内躺着一具身着清朝亲王级别团龙补服的尸体。
头戴朝冠，面容未曾完全腐烂，只是干瘪发黑，如同风干的腊肉。
五官轮廓依稀可辨，是个中年男子的样貌。
尸体双手交叠置于腹部，手中握着一枚用黄绫包裹的方形物件。
看形状正是印玺。
尸体周围塞满了各种陪葬品，玉器，金银器，瓷器。
而尸体口鼻耳等七窍之中，都塞着某种暗红色的东西。
“七窍塞丹，这是道教的镇尸手法，怕尸变。”
锦先生低呼，“果然，墓主人生前恐怕是横死，或修炼了邪法，死后不安。”
金文澜却不管这些，盯着那黄绫包裹的印玺：“就是它！拿出来！”
疤脸老五正要探身去取，陈峥忽然喝道：“别动！”
话音未落，只见主棺内那具干尸握着印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左右两侧那两口一直安静的棺椁，发出咚咚两声。
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撞击棺盖。
“不好！惊扰了！”余老瓢脸色大变。
几乎同时，主棺内的干尸睁开了眼睛。
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幽的绿火在跳动。
它握着印玺的手随即抬起，抓向探身的疤脸老五。
疤脸老五反应极快，一个后仰铁板桥，险险避过那手爪。
余老瓢则挥起撬棍，砸在干尸的手臂上。
“梆！”
干尸嘶声缓缓从棺中坐了起来。
它身上的朝服早已脆弱，随着动作片片碎裂，露出下面黑漆漆的干皮。
那两团绿火扫过墓室中的活人，最后定格在金文澜身上。
嘶吼声更添几分怨毒。
“砰砰砰！”
左右两侧棺椁的棺盖被从里面顶开。
两道黑影直挺挺地弹了起来。
左边棺中出来的，是一具身材异常高大的尸骸，穿着早已破烂的铠甲。
露出的骨骼粗大，额骨突出，下颌宽大，不似常人。
它手中还握着长柄大刀。
右边棺中出来的，则是一具相对矮小些的尸骸，身上裹着残破的萨满神袍。
头上戴着鹿角冠，脸上覆着一张狰狞的木制面具。
面具双眼处黑洞洞的。
“护陵的巴图鲁和萨满！”
锦先生失声道，
“这是殉葬的武士和巫师！被用邪法炼制过，成了守墓的尸煞！”
尸煞挥动大刀，劈向离它最近的那文涛。
那文涛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躲开。
他身后一名护卫举枪欲射，却被那萨满尸煞口中喷出的一股黑气罩住。
顿时惨叫一声，扔掉枪支，双手扼住自己喉咙。
脸色迅速变成青黑，倒地抽搐不已。
“闭气！是巫毒！”余老瓢大喊。
墓室内顿时大乱。
主棺干尸扑向金文澜。
尸煞刀势凶猛，逼得疤脸老五和另一名护卫连连后退。
萨满则游走不定，口中不时喷出毒雾。
手中摇动着一个骨制铃铛，刺耳扰神。
陈峥目光一冷，波及到自己的主棺干尸。
他并指如剑，真元灌注指尖，泛起一层淡金毫芒，疾点干尸眉心那团绿火。
干尸察觉到危险，抬起另一只爪子抓向陈峥手腕，动作快如闪电。
陈峥变指为掌。
铁门闩格开利爪。
另一只手握拳，拳面隐隐有赤红火光流转。
一拳印在干尸胸口。
“噗！”
干尸胸口顿时焦黑一片。
“嗤嗤！”
它被拳劲震得倒退两步，撞在棺椁上。
陈峥得势不饶人，一步踏前。
正要彻底解决这具尸变的墓主，眼角余光却瞥见那萨满尸煞摇动骨铃。
铃声引动了墓室四角青铜灯奴内残存的灯油。
“轰！”
四道幽绿火焰从灯奴口中喷出，射向墓室顶部的某个图案。
那图案在绿火照耀下显现出来，是一个符箓，形似一只展开翅膀的怪鸟。
“朱雀焚阴符！”
锦先生骇然色变，
“快阻止它！这符一旦被阴火点燃，整个墓室都会变成熔炉，活物难逃！”
陈峥当机立断，舍了主棺干尸，身形如电射向那萨满尸煞。
青霜刀出鞘，划出一道清冷如月的寒光。
刀身隐有风雷之声，斩向尸煞摇铃的手臂。
萨满尸煞察觉刀锋凌厉，喷出一口浓黑如墨的毒雾。
同时向后急退。
陈峥屏息凝神，真元护体，毒雾近身便被荡开。
刀光不停。
“唰！”
尸煞持铃的右臂齐肩而断。
骨铃坠地。
那四道射向屋顶符箓的幽绿火焰也摇晃了一下，减弱不少。
但并未完全熄灭，仍在缓缓灼烧符箓边缘。
断臂的萨满尸煞发出咆哮，剩余的左手指甲暴涨，乌黑发亮，抓向陈峥面门。
陈峥横刀格挡，刀爪相交，金铁交鸣。
这尸煞骨骼之坚硬，远超寻常。
另一边，疤脸老五和那护卫合力，勉强缠住了另外一头尸煞。
余老瓢则护着金文澜和那文涛，躲避主棺干尸的扑击，险象环生。
锦先生急得团团转，他精通风水堪舆，但对付这些邪物却束手无策。
陈峥气血如长江大河奔涌，轰鸣不止。
手腕一振，青霜刀身嗡鸣。
一股凛冽的刀意弥漫开来。
“斩！”
吐气开声，刀随人走，人随刀进。
一招简单的劈砍。
刀锋过处，空间仿佛都被切开。
萨满尸煞想要闪避，但刀意已然将其锁定。
乌黑利爪迎向刀锋，试图抓住刀刃。
“嚓！”
利爪应声而断。
刀锋毫不停滞，顺势而下，从萨满尸煞的左肩斜劈至右腰，几乎将它劈成两半。
污黑腥臭的液体溅出，萨满尸煞僵立原地，眼中的幽光迅速熄灭。
残躯晃了晃，随之倒地，化作一堆枯骨。
陈峥看也不看，身形再转，扑向正追得余老瓢等人狼狈不堪的主棺干尸。
那干尸似乎对陈峥极为忌惮，舍弃了金文澜，迎上来，双爪挥舞。
陈峥不愿与它纠缠，刀交左手，右手并指。
指尖金光凝聚，快如闪电，在干尸周身七窍，胸口，丹田等处连点数下。
一指点下，有一缕至阳真火劲力透入。
干尸动作很快僵住，周身冒起缕缕黑烟。
眼眶中的绿火跳动几下，随即熄灭。
它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僵立片刻。
然后散落成一堆粉末。
“当啷”
那枚黄绫包裹的印玺，掉在地上。
最后剩下那尸煞，逼退疤脸老五，转身，挥起大刀，砍向墓室一侧的墙壁。
“它要干什么？”那文涛惊问。
锦先生脸色惨白：“不好！它要破坏墓室结构，引动地煞！
这墓室下方恐怕是空的，连着地下阴河，或者更凶险的东西！”
大刀砍在青砖墙上，火星四溅，砖石崩裂。
墙壁后面，传来空洞的回响，隐隐的水流之声。
陈峥来不及细想，将青霜刀插回背后布囊。
合身撞向那尸煞。
周身气血沸腾，真元鼓荡，如同一个人形熔炉，撞在尸煞背上。
“轰！”
最后一头尸煞被他撞得向前踉跄，大刀脱手。
陈峥顺势双臂一展，锁住尸煞脖颈和腰身。
力量爆发，猛地一拧。
“咔嚓！”
尸煞软软倒地，眼中凶光消散。
墓室内暂时恢复了寂静。
金文澜惊魂未定，目光立刻落在地上那黄绫包裹的印玺上，快步上前就要去捡。
“慢着！”锦先生喝道。
又急道：“格格，这印玺被尸煞握在手中数百年，沾染了极重的尸气和怨念。
贸然接触，恐有不测！”
陈峥也感应到，那印玺上缠绕的阴郁气息，比刚才那主棺干尸还要浓烈几分。
还隐隐有血光流转。
金文澜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咬了咬牙：“那怎么办？我必须拿到它！”
余老瓢喘着气走过来，从褡裢里拿出一双用某种黑色油布缝制的手套。
又取出一张画满符咒的黄纸。
“用这个。
尸皮手套加镇邪符，能隔绝部分阴气。
但时间不能长，必须尽快找东西封起来。”
他戴上手套，用黄纸垫着，将那印玺拾起。
印玺入手，即便隔着手套和符纸，也能感觉到冰寒阴气往手里钻。
黄纸上的朱砂符咒飞速变淡。
余老瓢不敢耽搁，立刻将印玺放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厚皮口袋里。
扎紧袋口，又贴了两道符。
做完这些，这才松了口气，脸色却依旧凝重。
“东西拿到了，快走！”那文涛催促道。
他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
众人看向被巴图鲁尸煞砍裂的墙壁，裂缝正在扩大，阴风呼啸。
隐隐还有汩汩水声传来。
“原路返回怕是来不及了。”
疤脸老五检查了一下虫池方向，
“那边的翻板机关可能已经复位，而且动静这么大，难保没有触发别的。”
锦先生举着罗盘，指针飞速转动，最后指向墓室另一侧。
那里原本是一面平整的墙壁，但隐约能看到墙根处，有一道极不起眼的石缝。
“生门，似乎在那里。但这墓室风水已乱，吉凶难料。”
“管不了那么多了，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那文涛说着，就要往那石缝处钻。
陈峥用刀鞘拦住了对方。
他走到那面墙壁前，伸手按在石壁上，闭目感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
“后面是空的，但有水声，水汽很重。而且有活物的气息，很多，很杂乱。”
余老瓢脸色一变：“难道是连通了地下河，河里有东西？”
话音未落，那墙壁裂缝处猛地探出几根湿漉漉的触手。
触手指节分明，布满吸盘。
颜色灰白中夹带暗红斑点，迅速缠向离得那文涛的小腿。
“水猴子！”疤脸老五惊叫，挥起分水刺砍向触手。
那触手极其灵活，随即缩回，躲过一击。
又从裂缝中伸出更多，疯狂舞动，朝着众人卷来。
“吱吱！”
同时，裂缝后传来阵阵怪叫。
水猴子是关外对一种地下水域怪物的统称，形态不一。
有的像大鲵，有的像巨型水蛭。
有的则近乎传说中的水鬼，喜食血肉，常群居在古墓下方的阴河中。
“退！退到主棺那边！”
陈峥当机立断，拔刀在手，刀光如练，将最先探进来的几根触手斩断。
断口处喷出腥臭的粘液，落在地上，不断作响。
众人慌忙退到墓室中央主棺附近。
而此刻。
主棺后方那面壁画，因连番震动，也出现了细密裂痕，不断往下掉着灰土。
锦先生盯着那面逐渐剥落的壁画，失声道：
“这……这不是普通的装饰壁画！这是墓室结构图！”
只见壁画剥落后，露出的底层，用简练线条勾勒出了一幅立体图样。
标注着墓道，墓室，耳室，陪葬坑，还有几条蜿蜒的线条。
旁边用小字标注着暗河，气眼，生门甬道。
“天不亡我！”
锦先生声音发颤，连忙举灯细看，手指在图上快速移动，
“我们现在在这个主墓室……看，这里有一条隐秘的甬道，通向后面的配殿。
配殿侧面有竖井，竖井连着山体裂缝，可以通到外面！
这是修墓工匠预留的逃生通道！”
“可是入口在哪儿？”金文澜急问。
锦先生对照着图，目光扫视主棺后方墙壁，最后定格在墙壁左下角。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浮雕兽头，兽口大张。
“应该就是这个！这是赑屃，龙生九子之一，性好负重，常驮碑。
工匠逃生通道的入口，做成赑屃负碑的样式，有背负生路的寓意！”
余老瓢上前，用力按向那赑屃浮雕的双眼。
双睛凹陷，墙壁内部传来机括响动。
一块约三尺见方的石板向内翻转，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快进去！”
陈峥喝道，挥刀逼退更多触手。
疤脸老五一马当先钻了进去，余老瓢护着金文澜紧随。
那文涛和仅剩的一名护卫也慌忙钻入。
锦先生看了一眼陈峥，也咬牙钻了进去。
陈峥最后一个退到洞口，反手一刀，炽烈的刀气斩在洞口上方的石壁上。
轰隆！
碎石落下，暂时堵住了大半洞口。
他这才矮身钻入甬道。
甬道狭窄低矮，但气味比起主墓室的阴煞，已经好上太多。
众人没有停留，闷头向前疾走。
这条甬道明显是仓促开凿，地面不平。
时而上坡时而下坡。
有时还需要爬过坍塌的乱石堆。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还有隐隐的风声。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微光越来越亮，风声也越来越清晰。
终于，他们钻出了甬道口，眼前是一个不大的天然洞穴。
洞穴一侧有条倾斜向上的裂缝，天光正是从裂缝顶端透入。
冰冷空气灌入肺中，众人不禁恍惚。
“出来了……我们出来了！”那文涛瘫坐在地。
金文澜紧紧抱着那个装有龙纹密玺的皮口袋，眼神依旧执拗。
她看向陈峥，嘴唇动了动。
陈峥却摆了摆手，走到裂缝下方，抬头望去。
裂缝曲折向上，爬满藤蔓和枯草，依稀能看到上方灰蒙蒙的天空。
高度约有四五丈，岩壁虽陡，但有不少可供攀援的凸起。
“从这能上去。”陈峥道，“抓紧时间，墓里的动静可能引来了别的东西。”
疤脸老五和余老瓢恢复了些力气，开始寻找结实的藤蔓，准备制作绳索。
锦先生则瘫坐在一旁，望着手里的罗盘发呆。
似乎还未从刚才的惊险中完全回神。
就在这时，众人脚下猛地一震。
紧接着，从他们刚刚逃出的甬道深处，传来一声咆哮。
整个山体似乎都在微微颤抖，洞穴顶部的碎石不断落下。
“怎么回事？！”那文涛惊恐道。
陈峥面色凝重，灵觉延伸到甬道深处。
“墓底下……还有更凶的东西被惊动了。”陈峥沉声道，“快！上去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