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掌劈在一名先天武者格挡的手臂上。
那先天武者闷哼一声,只觉臂骨欲裂,骇然后退。
他看向陈峥的眼神如同见鬼。
这是什么怪物肉身?!
“噗!”
一指戳中一名化劲宗师的肋下,劲力透入。
那人脸色一白,顿时瘫软在地,失去战力。
短短十几个呼吸,八人合围之势已破。
两名先天武者怒吼连连,全力爆发。
一人拳出如龙,崩山裂石之势。
一人腿扫如鞭,卷起凌厉旋风。
陈峥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鼓起。
体内抱丹真元如长江大河奔涌,气血搬运发出轰鸣之声。
面对那崩山一拳,他左脚踏前半步,腰胯拧转,右拳自腰间崩出。
一记朴实无华的崩拳。
“咔嚓!”
那先天武者惨叫一声,整条右臂弯曲。
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厅柱上,口喷鲜血,萎顿在地。
几乎同时,陈峥左脚为轴,身形半旋,右腿如斧,迎着那腿鞭横扫而出。
形意,横拳化腿!
“砰!”
那使腿的先天武者只觉得巨力传来,腿骨欲折。
整个人被扫得横飞而起,砸翻了香案,滚倒在地,一时难以爬起。
剩余两名化劲宗师见势不妙,心生惧意,攻势不由一缓。
陈峥岂会放过机会?
身形欺近,双手分按两人胸口,随即吐劲。
“嘭!嘭!”
两人如遭重锤,吐血跌出,撞在墙上,软软滑落。
从陈峥暴起发难,到八名高手尽数倒地,不过半盏茶的时间。
花厅内一片死寂。
那穆图面无人色,瘫坐在太师椅上。
手中的玉核桃不知何时已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金文澜俏脸苍白,被那毒功受损的老仆勉强护在身后。
她看着满地狼藉和倒了一地的高手,眼中再无半分高傲。
陈峥拍了拍手,转身看向金文澜和那穆图:
“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那穆图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金文澜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陈……陈先生,好功夫。是我们……有眼无珠。”
陈峥走到她面前。
那老仆想拦,被陈峥一眼扫过,顿时如坠冰窟,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人情,我还。下墓,我可以去。但有两个条件。”
“陈先生请讲。”金文澜此刻姿态放得极低。
“第一,墓中所得,我要先看。若于国于民有害,我有权处置。”
金文澜咬了咬唇,看了一眼那穆图,见他颓然点头,便道:“可以。”
“第二,”
陈峥目光扫过厅外,
“马将军的队伍缺粮少药没衣,我要那家提供足够十日用的粮食。
还有治疗外伤,消炎祛热的药品,以及过冬的衣物。
现在就要。”
那穆图闻言,脸上抽搐。
这批物资可不是小数目。
但看着满地呻吟的高手,他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给……我给!”那穆图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
陈峥点头:“准备物资,送到福来客栈。
墓穴地点,何时出发,你们定好,通知我。”
说完,不再看厅内众人,对马将军和赵老蔫道:“马将军,赵老哥,我们走。”
马将军如梦初醒。
哼了一声,跟着陈峥大步走出那府花厅。
直到走出那府大门,来到街上,马将军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用力拍了拍陈峥的肩膀:
“陈兄弟!我的好兄弟!
你今天可真是……真是给咱们出了口恶气!
太他娘的解恨了!
八大高手啊!就跟砍瓜切菜一样!
老子今天算是开眼了!”
赵老蔫也满脸崇拜:“陈先生,您这功夫,怕是神仙也就这样了吧?”
陈峥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是道:“马将军,物资很快会送到,抓紧让弟兄们休整。
那墓,我估计很快要去一趟,了结这段因果。”
马将军点头,又有些担忧:“那墓怕是凶险,陈兄弟,要不要我带些弟兄……”
“不必。”陈峥摇头,“人多反而不好。我有分寸。”
回到福来客栈,不到一个时辰,那家便派人送来了大批物资。
东西堆满了客栈后院,引得士兵们阵阵欢呼。
陈峥检查了下药,品质不错,足够应付当前所需。
他又去看了大哥陈壮。
陈壮已经能自己坐起来喝粥,气色又好了一些。
听陈闲简略说了今日那府之事,陈壮沉默良久,只说了句:
“二弟,万事小心。”
夜深人静,福来客栈二楼最里间的油灯,捻得只剩豆大一点。
陈峥盘膝坐在炕上,双目微阖。
白日里在那府花厅的一场冲突,气血奔涌,真元鼓荡,此刻已渐渐平复。
但心中那一丝微妙的感应,却愈发清晰起来。
自踏入抱丹境,凝聚玄门真种后,
他便能隐约感知到,自身修行之路与这方天地的联系,发生了某种深刻变化。
此刻,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那卷始终悬浮的道书,正缓缓展开。
书页不再朦胧模糊,变得泛着暗金色泽。
一个个古拙的篆文浮现。
【道种初萌,玄门始开】
【大道三千,皆在红尘】
【上乘修真,非避世苦修,乃入世历练,体察万民之业,感悟天地之心】
【三百六十行,行行通大道】
【择一行,精一事,通一理,即可养道种,壮真元,明心见性】
【武夫(抱丹):10/100】
【当前可行:地师(入门:0/100)】
【地师之业:相地堪舆,辨龙察砂,观水点穴,通晓阴阳宅邸之秘,明悟山川地脉之机】
【地师入门:可辨寻常吉凶地气,识基础风水格局,略通墓葬机关之理】
【完成地师差使,可增地师修为,亦可反哺道种,增益根本】
【差使:应金文澜之请,探寻关外爱新觉罗隐秘陵寝,取回其所言之物】
【注:此行涉前朝余孽,关外地脉,东瀛窥伺,凶险莫测,亦蕴含机缘】
陈峥缓缓睁开眼,眸中金芒一闪而逝。
“三百六十行,行行通大道……”
他低声咀嚼着道书上的话语。
难怪丁师曾说,修道是最上乘之路,非一味苦修可得。
原来真意在此。
于这滚滚红尘中,体察世间百业,感悟民生多艰,天地运转,方是锤炼道心,滋养道种的正途。
武夫一行,他自练武起便已踏入,历经生死搏杀,战场淬炼,方至抱丹。
如今进度是抱丹(10/100)。
意味着在这条路上,陈峥已经走了很远。
而地师,应了金文澜这趟差事,便算是入了这一行。
“地师……”
陈峥想起韩爷。
那位老人精通风水相术,也曾于市井中摆摊算命,看宅择日,或许便是以此养道。
只是韩爷的道行,显然比这道书上所言的地师入门要精深得多。
“看来,这趟墓,是非下不可了。”
不仅能了结与那家,金格格的人情纠葛。
更是自己踏入地师一行,开启新修行路径的契机。
他仔细感应着道书关于地师的记载。
虽然只是入门,但已包含了许多实用法门。
观地气色泽辨吉凶。
根据山形水势断龙脉走向。
识别墓葬常见的机关布置,如流沙,伏火,毒烟,机弩等。
还有一些简单的破煞,定穴,寻径的咒诀手印。
这些知识,此刻正缓缓融入他的记忆。
“这便是道种的神妙么……择定一行,便自然通晓该行基础法门。”
陈峥心中明悟。
这比寻常人拜师学艺,苦读典籍要快捷太多。
但能否精通,乃至借此明悟更高道理,滋养道种,还得看自身的历练与悟性。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陈先生,睡下了么?”是赵老蔫的声音。
“进来。”
赵老蔫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
上面是一碗热腾腾的姜汤,两个烤得焦香的土豆。
“估摸着您还没睡,灶上煨着姜汤,驱驱寒。这土豆是后厨顺来的,您垫垫。”
陈峥接过:“有劳赵老哥。这么晚,还有事?”
赵老蔫搓着手,在炕沿坐下:
“陈先生,那家送来的物资,清点完了。
粮食够咱们千百号人吃上大半个月,药品也齐全,棉衣棉被都是厚实的。
这回,那老爷子可算是大出血。”
“他不敢不出。”陈峥喝了口姜汤,暖意入腹。
“是,是。”赵老蔫点头,又迟疑道,“陈先生,您真打算帮他们下那个墓?”
“嗯,答应了的事。”
“那墓……怕是不简单。”
赵老蔫脸上露出忧色,“俺年轻时候跟人跑过山,也见过些古墓。
关外这地方,早些年多是游牧部落,葬得粗糙。
可满清入关前,在这儿经营了上百年,那些王爷贝勒的墓,讲究得很。
听说里头不仅有机关埋伏,还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的东西?”
“就是邪性玩意儿。”
“早年间,海伦北边老黑山出过一伙盗墓的,掏了个前清镇国将军的墓。
进去七个人,只出来俩,还都疯了。
嘴里胡咧咧,说什么红毛将军活了,吸人阳气。
后来那俩也没活过七天,浑身长红毛,死得那叫一个惨。
官府查了半天,说是染了尸毒,可俺觉着没那么简单。”
陈峥若有所思:“红毛,怕是尸变。
墓里阴气重,若死者生前执念深重,或葬地风水特异,确有异变可能。”
赵老蔫听得一愣:“陈先生还懂这个?”
“略知一二。”
陈峥道,
“赵老哥,你对海伦周边地形熟,可听说过有什么特别的古墓传闻?
尤其是爱新觉罗家的。”
赵老蔫挠挠头,仔细回想:
“特别的古墓,老黑山那片,早年是皇家围场,寻常人进不去,倒是有可能。
还有通肯河上游,月亮泡子那边。
水底下据说有沉墓,是前清哪个王爷犯了事,被秘密处死沉河的。
再有就是二龙湖!”
“二龙湖?”
他眼睛一亮:
“对!二龙湖!
在海伦西南百多里地,是个大山坳里的深湖,形状像两条龙纠缠。
老辈人传说,湖底下有前朝宝藏,还有龙王爷镇着。
早年有胆大的渔民下去摸鱼,淹死了好几个,都说水下有漩涡,吸人。
后来就没人敢去了。
那地方,邪性得很,连鸟都不从湖面上飞。”
陈峥记下这个名字。
“陈先生,您要是真去,可得千万小心。”
赵老蔫道,“那家没安好心,指不定在墓里埋了什么坑等您。
要不……俺跟您去?
俺虽然没啥大本事,但跑山认路,探个风声还行。”
陈峥看了他一眼,赵老蔫眼神诚恳。
“你有这份心就好。但这趟凶险,你不通术法,去了反而累赘。”
陈峥道,
“你留在城里,帮着马将军照应队伍,盯着那家和日本商社的动静,就是帮我大忙。”
赵老蔫有些失落,但也知道陈峥说的是实情,点头道:
“成!那您一定保重!俺等您回来!”
送走赵老蔫,陈峥将姜汤喝完,土豆吃了。
重新盘坐调息,默默消化道书赋予的地师入门知识。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那府便派人来请,说金格格有请陈先生过府,商议下墓事宜。
陈峥与马将军打了声招呼,只身前往那府。
这次,那文涛早早候在门口,态度比昨日恭敬,更有几分畏惧。
“陈先生,家父和格格已在书房等候,请随我来。”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书房。
里边,除了那穆图与金文澜,还有三个人。
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蹲在墙角,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眼神浑浊,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满是黑泥。
他腰间挂着一串古怪的玩意儿。
一枚生了绿锈的铜钱,一个干瘪的桃核,还有一小截黑乎乎的骨头。
另一个是三十出头的汉子,精悍结实,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显得有几分狰狞。
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褡裢,双手拢在袖子里,目光不时扫过书房各处。
最后一人,是个面色苍白的书生,戴着圆框眼镜。
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正看得入神,对旁人进来恍若未觉。
“陈先生,请坐。”金文澜示意。
陈峥在客位坐下,目光扫过那三人。
那穆图开口道:“陈先生,这三位,是我们这次请来助阵的行家。”
他指着那抽旱烟的干瘦老头:“这位是余老瓢,关外有名的土夫子。
祖传的手艺,钻过的墓比普通人走过的桥还多。
擅长辨识土色,破解机关。”
余老瓢抬起眼皮,看了陈峥一眼,咧开嘴,含糊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那穆图又指向脸上带疤的汉子:“这位是疤脸老五,早年是湘西一带的穿山甲,
后来在关外落脚。
身手利落,胆大心细,是探路,应付突发状况的好手。”
疤脸老五对陈峥抱了抱拳。
“这位,”
那穆图最后指向那书生模样的年轻人,
“是锦先生,家学渊源,精通风水堪舆,对前朝典制,墓葬规制颇有研究。
是我们这次的总掌眼。”
锦先生这才放下书,扶了扶眼镜,对陈峥微微点头,声音温吞:
“陈先生,久仰。此行凶险,还望通力合作。”
金文澜接话道:
“陈先生,取回那物事关重大。
我们不敢完全托付于外人,故而请了这三位行家。
余老瓢和疤脸老五负责探路破关,锦先生负责辨识方位和墓中规制。
而陈先生你武艺高强,是我们应对不测的最后保障。
至于我和文涛,也会带两个得力护卫一同下去,以防万一。”
陈峥对此早有预料,并不意外,开门见山:“墓在何处?何时动身?”
那穆图与锦先生对视一眼,锦先生开口道:
“二龙湖湖底,有一处隐秘水眼,通往山腹中的陵寝。”
“那是康熙朝一位获罪宗室的秘密葬地。
这位宗室身份特殊,牵扯一桩皇室秘辛,故而葬得隐蔽,未入皇陵。
陵寝中,陪葬了一枚太祖皇帝留下的【龙纹密玺】。
此物关乎我族气运,必须取回。”
“龙纹密玺?”陈峥挑眉,“何用?”
“这……”那穆图犹豫。
金文澜接话道:“陈先生,此物具体用途,请恕不便详述。
你只需知道,它对我族至关重要。
你协助我们将其取出,人情两清,我另有一份厚礼相赠。”
陈峥不置可否:“二龙湖凶险,如何入墓?你们有何准备?”
锦先生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图,展开。
“这是当年参与修建的工匠后人暗中流传出的草图,
标明了水眼大致位置和可能的开启方法。
但年代久远,细节模糊,需到现场结合风水形势具体判断。”
余老瓢磕了磕烟袋锅,哑声道:“水下活儿,老头子年轻时候干过几票。
得看水情,看时辰。
家伙什得备齐,黑驴蹄子,捆尸索,探阴爪,旋风铲……一样不能少。”
疤脸老五拍了拍自己的褡裢:
“家伙都带着,通用的。还有些我自己配的药粉,防蛇虫,避瘴气。”
金文澜道:“我们准备了一些早年萨满所赠的破煞符,醒神丹,分水刺。
另外,为每人备了一套水靠和呼吸用的猪尿泡。”
陈峥听完,心中对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有了大概了解。
有懂风水的,有钻洞破机关的,有经验丰富的老手,也有负责武力的护卫。
至于能否齐心协力,各怀什么心思,就难说了。
“何时出发?”陈峥问。
“宜早不宜迟。”
那穆图道,“锦先生推算,三日后子时,今年阴气最重。
是双龙夺珠局水眼气机最弱的时辰,最适合开启。
我们今日准备,明日出发,后日抵达二龙湖畔做准备,第三日夜里动手。”
他看了一眼陈峥:“陈先生,你的本事我们见识过,有你压阵,我们安心不少。
此行凶险,还望关键时刻,能以大局为重。”
陈峥起身:“可以。明日出发时,客栈外汇合。我需回去准备一下。”
金文澜也起身:“陈先生,一切小心。此行若能成功,我等铭记于心。”
那文涛补充道:
“陈先生,马匹,干粮,露宿之物,我们一并准备,无需费心。”
陈峥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