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罡虽破,但他借地脉之力,真元损耗不大。
他踏步上前,青霜刀再起。
刀身金芒与土黄地气交融,化作暗金之色。
刀势古朴,宛如开天辟地。
“这第二刀,为战死的将士。”
暗金刀罡斩落。
八岐大蛇嘶吼,八头喷吐黑气抵挡。
但刀罡势如破竹,斩碎黑气,劈在一个蛇头上。
“噗!”
蛇头炸裂,黑血喷溅。
八岐大蛇痛吼,剩余七头疯狂反扑。
只是刀光如月,六月过后,八岐大蛇只剩中央主头。
主头眼中露出恐惧之色,转身欲逃。
陈峥凌空跃起,双手握刀,力劈华山。
刀罡化作一条暗金巨龙,张牙舞爪,扑向蛇头。
安倍玄一折扇炸裂,化作一面黑色盾牌挡在蛇头前。
“铛!!!”
巨龙撞上黑盾。
黑盾坚持一息,便破碎开来。
巨龙去势不减,将八岐大蛇主头连同后方安倍玄一,一并吞没。
光芒爆闪,照亮半边夜空。
待光芒散去。
八岐大蛇虚影已彻底消失。
安倍玄一躺在雪地中,紫色狩衣破碎,浑身浴血。
他挣扎着想爬起,却无力站起。
陈峥落地,青霜刀抵住他咽喉。
安倍玄一惨笑:
“没想到……我安倍玄一……竟会败在支那……”
陈峥打断他:
“华夏神州,自古以来,便是东瀛禁地。”
刀锋一抹。
安倍玄一脖颈溅血,瞪大眼睛,气绝身亡。
陈峥收刀,仰头望天。
紫月封天阵随着安倍玄一身死,缓缓消散。
夜空恢复清明,星辰再现。
沟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望着陈峥背影,震撼无言。
连斩三位东瀛修行者。
其中更有安倍玄一这等大阴阳师。
这般手段,已如神人。
陈峥面无表情,他感应到,东北方向,还有数股强大气息正在逼近。
其中一道,隐晦深沉,比安倍玄一更强。
“此地不宜久留。”
陈峥转身,对马将军道,
“马将军,立刻整顿队伍,往海伦方向撤。”
马将军回过神来,重重点头:
“陈兄弟,大恩不言谢!
弟兄们,收拾东西,立刻出发!”
士兵们虽疲惫,却士气大振。
很快,队伍整顿完毕,朝着海伦方向开拔。
赵老蔫走在最前头引路,这个老猎户对山林的熟悉刻在骨子里。
即便在这样的雪夜里,他也能辨明方向。
陈峥与四位仙家跟在队伍末尾断后。
胡庆山的枣木棍换成了根临时削的桦木杖。
柳天宝依旧笑眯眯的,只是翠玉扳指上的绿光黯淡了些。
常翠云和黄二先生从乱葬岗撤回后,便一直跟着大队,此刻也是神色凝重。
“后面尾巴还跟着。”
常翠云开口,腰间铜铃无声,耳朵却微微动了动,
“三里外,七个人,脚不沾雪,是修行人。”
柳天宝叹了口气:
“杀了小的,来了老的。安倍玄一在阴阳寮地位不低,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
胡庆山咳嗽两声,吐出些血沫子,摆摆手:
“无妨,等到了老林子,有的是法子招呼他们。”
陈峥一直沉默,此刻忽然问道:“四位仙家,陈某有一事不明。”
“陈小友请讲。”
“按说清之后,龙气枷锁镇住神州,妖魔难活,古仙不存。
四位既是得道的仙家,如何能在关外存续至今?”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
胡庆山先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这话问在点子上了。陈小友可知,关外这片地界,与关内不同?”
“愿闻其详。”
“关内中原,自古王朝更迭,龙气虽盛,却也规矩森严。
修行之人,无论是道是佛,是妖是仙,都要受皇权敕封,入册镇压,少有逍遥。”
胡庆山顿了顿,
“可关外,自古以来就是化外之地。
满人入关前,这里山林莽莽,地广人稀,萨满教盛行。
萨满拜的是山川自然,万物有灵,对精怪之流,多的是敬畏,少有打杀。”
柳天宝接口道:
“满人坐了江山后,对关外老家更是格外关照。
盛京设有【镇守使】,专司关外奇人异事。
但与关内不同,而是分封而治。”
“分封而治?”
“对。”
常翠云解释道,
“胡黄白柳灰五大家,各有地盘,各守规矩。
只要不害人性命,不扰民太甚,朝廷便睁只眼闭只眼。
甚至有些大事,还会请仙家相助。
乾隆年间,关外闹过一场大瘟,便是常家老祖出面,配合官府扑灭的。”
黄二先生肩上的火狐叫了一声。
他侧耳听了听,道:
“俺家老仙说,这规矩一直传到光绪年间。
后来洋人来了,朝廷自顾不暇,关外也就乱了。
但仙家们根基已深,与这白山黑水的地脉连在了一起。
只要不妄动干戈,不涉足中原,龙气枷锁便压得不那么死。”
陈峥若有所思:“所以四位能存续,
一是因关外自古风俗不同,二是与地脉相连,三是守规矩,不染太多因果?”
“正是此理。”
胡庆山点头,
“但也只是存续而已。
比起古时能呼风唤雨,化形千里的神通,如今已是十不存一。
便如老朽,全盛时能一夜千里。
如今却只能请老仙家附体,借几分神通。”
柳天宝苦笑:
“说穿了,如今俺们这些仙家,不过是些活得久些,懂些术法的老精怪罢了。
真要与古时那些移山填海的大妖相比,云泥之别。”
正说着,前方赵老蔫忽然停下,打了个手势。
队伍立刻伏低。
陈峥灵觉铺开,感知到前方里许处,有浓郁的阴秽之气盘踞。
赵老蔫摸回来,“前面是将军坟,早些年挖出过不少好东西。
后来邪性,没人敢再碰。”
马将军皱眉:“老赵,你带的路……怎么走到坟圈子来了?”
赵老蔫道:
“军座,往海伦最近的路被鬼子卡死了,只能绕道。
这片坟地是前清一个镇国将军的墓,占地极大,底下有地道,
早年土匪躲兵灾常钻。
穿过去,能省三十里山路。”
赵老蔫这一说,马将军眉头拧得更紧:“坟里的地道?靠得住么?”
“军座放心。”
赵老蔫道,
“早年俺跟着采参帮,在里头躲过胡子。
那地道是修墓时工匠留的活路,四通八达,出口在十里外的黑松林。
就是……”
顿了顿,
“就是里头不太干净,得小心些。”
胡庆山闻言,眯眼朝前方夜色望去。
片刻,他道:“是有股陈年阴气,还掺着血腥味。
这将军坟,怕是近些年添了新魂。”
陈峥问:“赵老哥,可知这将军坟的来历?”
赵老蔫道:“听老辈人讲,是康熙年间一位镇国将军的墓。
这位将军打仗凶,杀人多,死后陪葬了不少金银器物。
墓修得讲究,风水上叫虎踞龙盘,能镇煞聚财。
可打从光绪末年,关外地气不稳,这墓的格局就变了。”
柳天宝插话:“虎踞龙盘?
那是阳宅的讲究。
阴宅若用这格局,须得命格极硬,煞气极重的人才能压住。
否则镇不住地脉反噬,反而会成养尸地。”
“柳爷说得在理。”
赵老蔫点头,“后来果然出了事。
宣统年间,一伙胡子想盗墓,进去二十几个,只出来俩,
还都疯了,嘴里念叨,红毛将军活了。
再后来,日本人入了关东,有考古队来过,说是要保护文物,实则也想捞好处。
结果没两天,队里死了三个人,说是突发急病,可尸首都干瘪得像腊肉。
打那以后,这地方就更邪性了。”
正说着,前方探路的哨兵猫腰跑回:“军座,坟地口子上……有东西!”
众人随哨兵悄悄摸上前。
一片乱石荒草中,立着座石牌坊。
上书敕建镇国将军墓几个大字。
牌坊后是条神道,两旁石人石马东倒西歪。
神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封土堆,形如卧虎。
而此刻,封土堆前,飘着十几点绿幽幽的鬼火。
鬼火下方,立着几个人形黑影,一动不动。
“是守墓的石奴。”
常翠云道,
“墓主生前亲兵殉葬,魂灵被封在石俑里,护卫陵寝。
看这鬼火的颜色,已经沾染血煞,成了血石奴。
寻常刀枪,伤不了它们。”
唐双鹰趴在一旁,低声道:“绕开呢?”
赵老蔫摇头:“绕不开。
这坟地占了一片山坳,两侧是断崖,只有神道能通到后面的地道入口。”
马将军咬牙:“那就硬闯!机枪准备!”
“慢。”
陈峥按住他,
“枪炮动静太大,惊动后面的追兵更麻烦。这东西交给我和四位仙家。”
他转向胡庆山等人:“四位可有破法?”
胡庆山沉吟:“石奴无智,只认死理。
要么以更强煞气慑服,要么找到控制它们的魂引破掉。
看这情形,魂引应该在主墓室里。”
柳天宝却道:“何必费事?
俺带了些破阴土,专克这些阴祟之物。
只是需得有人把石奴引到一处,俺好撒土。”
陈峥点头:“我去引。
劳烦三位护住两侧,防止变故。
柳仙家准备破阴土。”
安排停当,陈峥解下背上青霜刀,反手插在雪地中。
又从怀里取出那枚从安倍玄一处得来的空白折扇,掂了掂。
这折扇虽已无主,但材质特殊,能承载真元。
他咬破指尖,以血在扇面上,画了一道韩爷教的引煞符。
符成,扇面微微泛红。
“我去也。”
陈峥身形一晃,飘向神道。
刚踏入牌坊范围,那十几点鬼火齐齐转向,锁定了他。
下方石奴黑影迈步围拢。
陈峥不慌不忙,展开折扇,对着石奴一扇。
扇上引煞符红光大放,血煞之气弥漫开来。
石奴们顿时躁动,眼中鬼火腾起三尺,舍弃原本位置,扑向陈峥。
陈峥足尖点地,向后飘退,始终与石奴保持三丈距离。
引得石奴东撞西撞,碎石纷飞。
片刻后,十几具石奴已被引至神道中央,挤作一团。
“柳仙家!”陈峥喝道。
柳天宝早已摸到近处,闻言抖手撒出一把灰白粉末。
粉末见风即散,化作一片淡灰雾霭,笼罩住石奴。
“嗤嗤嗤!”
石奴身上冒出浓密黑烟,体表石壳出现裂纹。
胡庆山木杖点地:“老仙助我!”
杖头赤芒再现,火狐虚影咆哮扑出,撞入石奴群中。
所过之处,石奴纷纷崩碎,化作一地碎石。
常翠云腰间铜铃轻摇,清脆动人。
铃声过处,那些逸散的黑气迅速消融。
黄二先生肩上火狐则窜上高处,眼放金光,警戒四周。
不到两盏茶功夫,十几具血石奴尽数解决。
陈峥折扇一抖,扇面血色已淡去大半。
他将其收起,拔起青霜刀:“走!”
队伍快速穿过神道,来到封土堆后。
果然有一处隐蔽的盗洞,被枯藤乱石掩盖。
洞口阴风阵阵,深不见底。
赵老蔫打起火把,率先钻入。
陈峥紧随其后,接着是马将军等人,四位仙家断后。
地道初入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行了约莫十几丈,渐渐宽阔,两侧出现粗糙的砖壁。
赵老蔫举着火把照路,低声道:
“这地道是当年工匠偷挖的,有些地方不太牢靠,大家跟紧,别乱碰。”
又行一段,前方出现岔路。
赵老蔫毫不犹豫选了左边那条:
“右边是死路,里头有机关,早年困死过不少人。”
柳天宝抽了抽鼻子:“有生人味,还新鲜。”
众人顿时警觉。
陈峥示意熄灭火把,凝神感知。
果然,前方拐角处,有细微的呼吸声,约莫三四人。
马将军打了个手势,两个士兵摸上去。
片刻后,传来倒地声。
士兵返回,低声道:“解决了,是鬼子的侦察兵,带着电台。”
“鬼子也找到这地道了?”唐双鹰蹙眉。
陈峥沉吟:“恐怕不是偶然。
将军坟阴气重,易藏匿,鬼子可能在此设了临时据点。
大家小心,前方可能有埋伏。”
再往前百余丈,地道豁然开朗,是一处天然溶洞改造的墓室。
墓室中央摆着三口黑漆棺材,棺盖已开,里面空空如也。
四周散落着些日军装备。
罐头盒,子弹箱,还有一挺拆解开的歪把子机枪。
“人刚走不久。”胡庆山检查了炭火余温,“不超过一个时辰。”
常翠云指向墓室一角:“那里有阵法痕迹。”
众人围过去,只见地面用朱砂画着一个直径丈许的圆形符阵。
阵中插着九面小旗,旗色各异,按九宫方位排列。
阵眼处,摆放着一个陶瓮,瓮口贴满符纸。
“是东瀛的九幽聚阴阵。”
柳天宝脸色凝重,
“这阵法能汇聚地底阴气,滋养邪物。看这陶瓮……里面怕是养着什么。”
黄二先生肩上的火狐低鸣起来,爪子不断刨动。
陈峥走近陶瓮,灵觉探入。
瓮中传来心跳声。
他伸手欲揭符纸,胡庆山急忙拦住:
“陈小友,不可!这瓮中物已被阴气养出灵性,贸然开启,恐遭反噬。”
“无妨。”陈峥道,“此物留在此处,终是祸害。诸位退后。”
他让众人退到墓室入口。
自己则站在阵外,金光一闪,印向陶瓮。
“轰!”
陶瓮炸裂,黑气冲天而起。
黑气中,现出一个头生独角的漆黑婴儿,眼冒红光。
“是魇童!”
柳天宝道,
“用夭折婴儿尸骨,辅以秘法炼制,专食人魂魄!这鬼子,当真歹毒!”
魇童虚影在空中一转,扑向最近的士兵。
那士兵只觉头晕目眩,魂魄似要离体。
青霜刀出鞘,一刀斩去。
刀气如虹,正中魇童。
“叽!”
魇童惨叫,身影淡去三分,凶性大发,转向陈峥扑来。
陈峥正欲再斩,常翠云腰间铜铃急摇。
铃声清越,蕴含镇魂之力。
魇童动作一滞,露出痛苦之色。
胡庆山趁机掷出木杖。
木杖如箭,穿透魇童胸膛。
“噗!”
魇童虚影彻底溃散,化作缕缕黑烟。
木杖落地,杖身染上一层灰黑。
“咻!”
陈峥收刀。
这时,马将军道:“这些畜生,真是无孔不入!
陈兄弟,咱们得赶紧离开,找到地道出口。”
赵老蔫道:“出口就在前面不远,穿过这条百鬼廊就是。”
“百鬼廊?”
“是修墓时工匠雕刻的一条墓道,两边石壁上刻满了地狱景象。
老辈人说,走这条廊,不能回头,不能出声,否则会被恶鬼缠身。”
众人继续前进。
果然,不久后进入一条宽阔墓道。
两侧石壁打磨光滑,上面浮雕着栩栩如生的地狱图景。
刀山火海,油锅拔舌,牛头马面,夜叉罗刹……
在火把摇曳的光线下,那些浮雕好似活了过来,狰狞可怖。
士兵们屏息凝神,低头快步通过。
行至中段。
石壁上的浮雕,眼珠子转动起来。
紧接着,整个墓道响起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
无数黑影从浮雕中涌出,扑向众人。
“是画皮鬼!”
黄二先生喝道,
“这些浮雕经年累月受阴气浸染,生出邪灵!大家闭眼,莫看壁画!”
但已有几个士兵被黑影扑中,顿时僵立原地,眼神涣散。
脸上浮现出与壁画相似的狰狞表情。
陈峥踏步上前,真元鼓荡,口吐雷音:“破!”
声如洪钟,在墓道中回荡。
那些黑影闻声一滞,淡去不少。
胡庆山,柳天宝,常翠云同时出手。
赤芒,白雾,铃声交织,将剩余黑影驱散。
被附身的士兵软倒在地,昏迷不醒。
“此地不可久留!快走!”
队伍加快速度,终于穿过百鬼廊。
前方出现一道向上的石阶。
石阶尽头,隐约可见天光。
赵老蔫喜道:“到了!上面就是黑松林!”
众人鱼贯而出。
重见天日,已是黎明时分。
眼前是一片茂密的黑松林,积雪压枝,寂静无声。
马将军清点人数,又折了七八个弟兄,心情沉重。
他下令原地休整片刻,给伤员包扎,分配干粮。
陈峥寻了处干净雪地,盘膝调息。
连番战斗,真元消耗不少。
好在抱丹之后,恢复速度快了许多。
地脉灵机源源不断渗入体内,补充损耗。
唐双鹰默默走过来,递过一个水壶:“喝点吧,烧过的雪水。”
陈峥接过,喝了一口。
唐双鹰在他身旁坐下,抱着膝盖,望着林间晨雾:
“你说……咱们还能到海伦吗?”
“能。”
“马将军是沙场老将,赵老哥熟悉地形,四位仙家手段非凡。
只要后面追兵不急着拼命,问题不大。”
“那到了海伦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