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记录了东瀛阴阳道在关外的一些活动。
包括寻找地脉节点,收集阴秽之气,炼制式神的实验等。
其中提到一个名为八岐的计划。
旨在以关外地裂爆发的阴秽之气为引,配合东瀛本土秘传的大秽土转生术,制造战争兵器。
笔记虽残缺,具体细节不详,但显然与当前的战事密切相关。
回到昂昂溪时,天已微亮。
指挥部里气氛凝重,马将军双眼布满血丝,见陈峥回来,急声道:
“陈兄弟,你回来得正好!
双鹰情况恶化了!
那咒印已经蔓延到胸口,快撑不住了!”
陈峥快步走进厢房。
唐双鹰躺在床上,脸色已由潮红转为青白。
掀开领口,那道勾玉咒印扩大了一倍有余。
边缘生出细密的血丝状纹路,向心口蔓延。
他坐到床边,再次搭脉。
咒印之力比之前更加活跃,且与远处某个源头隐隐呼应。
看来对方已经察觉标记被触动,正在加紧催发。
“马将军,我需立刻为她拔除咒印。过程凶险,不能受任何打扰。”
“我亲自带人在外面守着!”马将军立刻道。
陈峥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本笔记和勾玉符石,快速翻阅对照。
片刻后,他心中有了计较。
这咒印名为阴魂引,是东瀛阴阳道中用来追踪标记的术法,本身杀伤力不大。
但若被催发到极致,可引动受咒者体内阴气反噬,侵蚀五脏。
破解之法,需以纯阳之气强行冲刷咒印节点,同时切断其与施术者的联系。
他让马将军取来朱砂,黄纸,白酒,又让栓柱去炊事班要来一碗公鸡血。
东西备齐后,陈峥以指尖血混入朱砂公鸡血,在黄纸上快速画出三道符咒。
一道镇魂,一道破邪,一道归元。
画完符,他将三道符纸贴在唐双鹰额头,胸口,丹田三处。
又以白酒清洗双手,缓缓按在唐双鹰胸口咒印上方半寸。
罡气自掌心透出,包裹咒印。
咒印立刻剧烈反抗,黑气翻涌,试图侵蚀罡气。
陈峥不为所动,维持罡气输出,一点点渗透,寻找咒印的七个核心节点。
时间一点点流逝。
陈峥额头渗出汗珠,维持精细操控对心神消耗极大。
唐双鹰身体开始颤抖,喉咙里发出呻吟。
咒印处的皮肤下不断蠕动。
找到第一个节点。
陈峥指尖罡气凝成细针,瞬间刺入。
“嗤!”
黑气从节点处喷出,被罡气炼化。咒印光芒黯淡了一分。
第二个,第三个……每破坏一个节点,陈峥都能感觉到远处传来的愤怒精神波动。
施术者正在试图远程干预,但被陈峥以罡气隔绝。
到了第六个节点时,异变突生。
唐双鹰睁眼,瞳孔完全被黑色占据,非男非女似的怪笑:
“支那人……你阻挠不了八岐的降临……这片土地,将成神国的养分……”
声音未落,她右手五指成爪,抓向陈峥面门。
指甲瞬间变得乌黑尖长。
陈峥左手如电,扣住其手腕,右手维持罡气输出,低喝一声:“镇!”
贴在唐双鹰额头的镇魂符随之自燃,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其眉心。
她身体一僵,眼中黑气稍退,露出挣扎痛苦之色。
“守住本心!你是东北军的连长,不是东瀛人的傀儡!”
陈峥雷音吐气,直震心神。
唐双鹰浑身剧颤,眼中黑气与清明交替闪烁。
趁此机会,罡气催发,刺入最后一个节点。
“噗!”
胸口咒印彻底崩碎,化作黑烟消散。
唐双鹰喷出一口黑血,眼神恢复清明,随即瘫软下去。
陈峥收回手,长舒一口气。
他扶住唐双鹰,将她放平,盖好被子。
那口黑血落在地上,腐蚀得泥土滋滋作响。
门外马将军听到动静,掀帘进来,见状急问:“怎么样了?”
“咒印已除,但元气大损,需静养数日。”
陈峥抹去额头汗水,
“另外,从她体内逼出的残咒来看,下咒者修为极高。
而且他们应该在执行一个叫八岐的计划,与地裂和制造战争兵器有关。”
马将军脸色难看:“这些鬼子,明枪暗箭,邪门歪道全用上了!
陈兄弟,你说的援手,有消息吗?”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栓柱兴奋的喊声:“陈先生!马军座!来了!山里来人了!”
陈峥与马将军快步走出院子,只见镇口土路上,来了四拨人。
东边来的,是个穿破旧羊皮袄的老汉,手里攥根枣木棍。
身后跟着两条通体乌黑,只四爪雪白的细犬,眼神灵性得不像畜生。
老汉眼皮耷拉,像是没睡醒。
可步子迈得稳当,雪地上脚印浅得几乎看不见。
北边来的,是个裹着红头巾的妇人,四十许年纪,腰间系串铜铃,
走起路来却丁点声音没有。
她手里提着个柳条篮子,盖着蓝花布,不知装着什么。
西边林子边,悄没声息站了个瘦高汉子,穿一身靛蓝裤褂,肩上蹲着只毛色火红的狐狸。
那狐狸也不怕人,歪着头打量院里众人,眼珠子不停转着。
南边官道方向,最后踱来个胖子,圆脸,笑模样,穿着绸缎面的棉袍。
外头却罩了件打补丁的坎肩,看着不伦不类。
他空着手,只是右手拇指上套着个翠绿的大扳指。
四人虽从不同方向来,却几乎同时到了指挥部院外,互相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那枣木棍老汉抬眼看向迎出来的陈峥和马将军。
目光在陈峥脸上顿了顿:“关内陈峥?”
“正是陈某。”陈峥抱拳,“四位仙家远来辛苦。”
红头巾妇人开口,声音清脆:“胡三太奶座下,常翠云。”
她指了指肩扛狐狸的瘦高汉子,“那位是黄家黄二先生。”
又指向胖子,“这位是柳家柳天宝。”
最后指向自己身边,
“俺收到山印传讯,说遇了东瀛邪术,便赶来看看。这位军爷想必是马将军吧?”
马将军连忙拱手,“多谢四位仙家援手。”
胖子柳天宝笑眯眯道:“马将军客气。关外出事,俺们这些地头蛇,哪有不管的道理?
何况还牵扯东瀛邪术。”
小眼睛扫过陈峥,“陈小友身上……啧,有点意思,还背着不小的因果。”
陈峥心知这些出马仙家灵觉敏锐,也不隐瞒。
将唐双鹰中咒,江边式神,笔记中八岐计划之事说了。
四人听罢,神色都严肃起来。
“吱!”
黄二先生肩上的狐狸叫了一声,跳下地,人立而起,前爪比划。
黄二先生侧耳倾听片刻,皱眉道:
“俺家老仙说,江湾那地方的阴怨气,这半个月突然浓了不少。
底下怕是镇着老东西,被地裂和鬼子邪术引动了。
那些绿火,是积年的水鬼子,吸了阴秽气,成了气候。”
常翠云道:“鬼子那式神俺们听说过,东瀛阴阳道捣鼓的傀儡,靠咒力撑着。
破它不难,找到控咒的阴阳师,或者毁掉核心符石就成。
麻烦的是那个八岐计划……”
她看向陈峥,“笔记能给俺们瞧瞧不?”
陈峥递过那本笔记。
四人轮流翻看,面色越发凝重。
枣木棍老汉,也就是胡家的代表,胡庆山,缓缓道:
“大秽土转生……这玩意俺听老辈讲过。
东瀛那边,信人死魂归黄泉污秽之地。
他们想用这秘法,引动咱关外地裂喷出的至阴秽气,
混合战场上刚死的生魂怨气,造出不怕刀枪,不惧术法的战争兵器。
真要让鬼子弄成了,别说昂昂溪,整个关外都得遭殃。”
“可有破解之法?”马占山急问。
柳天宝摸着翠玉扳指,沉吟道:“秽土转生需要几个条件。
地脉阴眼做引子,大量新鲜亡魂做材料,还得有高深阴阳师主持阵法。
看笔记里零碎记载,鬼子选的点,很可能就是嫩江这一带。
这里打过江桥战役,死人多,怨气重。
地裂阴气也足。他们现在放式神,下咒印,恐怕都是在为最后的大阵做准备。”
陈峥接口:“也就是说,要破这八岐计划,必须找到他们的主阵之地,
毁掉阵法核心,斩杀主持的阴阳师。”
“是这理儿。”
黄二先生点头,“可鬼子不是傻子,主阵之地肯定藏得严实,守卫森严。
那些阴阳师,能操控式神,隔空下咒的,都不是省油灯。”
“再难也得去。”
马将军道,“不能眼睁睁看着鬼子弄出那些鬼东西祸害人!
陈兄弟,四位仙家,马某代前线数千弟兄,关外百万百姓,求各位援手!”
说着,这位铁打的汉子就要抱拳下拜。
陈峥连忙托住:“马将军,分内之事。
只是我军新败,兵力疲敝,如何行动,还需筹划。”
常翠云道:“找阵眼的事儿,俺们可以帮忙。
胡家鼻子灵,黄家耳朵尖,常家腿脚快,柳家……柳家路子广。
给俺们点时间,摸清这方圆几十里地气最阴,怨气最重的几个点,不难。”
胡庆山补充:“要动手,宜早不宜迟。
鬼子经了昨晚的事,肯定加强戒备。
俺建议,兵分两路。
一路,由俺们四个老家伙带些机灵弟兄,暗中查探阵眼。
另一路,陈小友和马将军,抓紧时间整顿队伍,准备撤离。
一旦找到阵眼,立刻行动,毁了便走,直奔海伦。”
计划定下,众人分头准备。
四位仙家各显神通。
胡庆山那两条细犬当真了得,在雪地里嗅了一圈,便冲着东北方向低声呜咽。
黄二先生肩上的火狐蹿上高树,极目远眺。
常翠云解下腰间铜铃,轻轻摇晃,闭目倾听风声。
柳天宝则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巴掌大的罗盘,指针乱转。
半日功夫,四人便锁定了三处可疑地点。
一处是昨日陈峥去过的老鹞子窝江湾深处。
一处在嫩江上游一处废弃的淘金坑。
还有一处在昂昂溪东南方向的一片老林子里,据说早年是乱葬岗。
“这三处,地气都阴得邪乎,怨气冲天。”
胡庆山指着地图,
“特别是老鹞子窝江底和东南乱葬岗,气息最驳杂混乱,像是被特意搅动过。”
陈峥思索片刻:“鬼子运输队被劫,式神被毁,阴阳师身死。
他们若急于完成八岐计划,很可能会选择最隐蔽的地点。
东南乱葬岗靠近我军原先的防线,如今被鬼子占据,可能性不小。
但老鹞子窝江底,连通水道,便于隐匿和转移,也可能。”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柳天宝笑道,“俺们几个老家伙,别的不行,探个路还不成问题。
陈小友,你身上有伤,又得顾着大队人马,探路的事交给俺们。
你只管准备好,等俺们信号。”
陈峥知他们本事,不再坚持,只将身上剩余的雷管,火药分给四人。
又详细说了鬼子可能有的警戒手段和式神特点。
四人各自取了合用之物。
胡庆山带上两条细犬,黄二先生唤来几只灰毛黄鼠狼在前探路。
常翠云身形一晃,好似融入了风中,眨眼便远去。
柳天宝则大摇大摆,朝着镇外方向走去。
说是要去逛逛,探探鬼子明面上的动静。
陈峥则与马占山抓紧整编残部。
马占山下令,将最后一点粮食做成干粮分下去,多余的枪械集中起来。
能用的带走,不能用的破坏掉。
而唐双鹰在陈峥拔除咒印后,又服了常翠云留下的一枚丹药,气色好了许多。
虽仍虚弱,却坚持要参与行动。
“我的命是你救的,这仗不能躲。”
“枪法还在,指挥一个班没问题。”
陈峥知劝不住,便让她协助马占山,负责伤员和物资转移的协调。
栓柱这孩子也跑来,怀里抱着那几本旧书和砚台,仰头对陈峥道:
“陈先生,俺……俺也能帮忙!俺认得去海伦的小路,俺爷早年带俺走过!”
陈峥摸摸他脑袋:
“好,到时候你给大军带路。记住,书和砚台收好,别丢了。”
栓柱用力点头。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下午,东南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爆炸,距离颇远,闷闷的。
众人心都提了起来。
直到日落时分,常翠云率先返回,身上沾了些许烟尘,但神色如常。
“是乱葬岗。”
“鬼子在那儿布了阵,阴气怨气被拘在一起,像个大漩涡。
守备很严,明暗哨不少,还有那种黑乎乎的式神,不止三个。
胡家老大和黄二先生还在附近盯着,柳胖子在探别的路子。
俺回来报信。”
“阵眼核心能确定吗?”陈峥问。
“在乱葬岗最深处,有个新挖的大坑,周围插着好多黑色幡子,坑里血气冲鼻。
坑边坐了几个人,穿着东瀛袍子,中间那个……”
常翠云顿了顿,“气息很强,隔得老远都觉得瘆人。应该就是主事的。”
“鬼野藏介……”陈峥眼神转冷。
“陈小友,你打算怎么干?”
常翠云问,“硬闯肯定不行,鬼子人太多,还有那些式神。”
陈峥看向地图,沉思良久,缓缓道:“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他指着地图:“今夜子时,阴气最盛,鬼子若行法,必在此时。
我们兵分三路。
第一路,由马将军率领主力,携带伤员,趁夜色向东北方向秘密移动,做出全线撤退的假象。
但不要走远,在十里外黑石沟埋伏。
第二路,请常仙家与黄仙家,带些手脚麻利的弟兄,
在乱葬岗西侧和南侧制造动静,放火,爆炸,吸引鬼子注意力。
但要切记,一击即走,不可恋战。”
“第三路呢?”马占山问。
“第三路,由我,胡仙家,柳仙家,潜入乱葬岗,直捣阵眼核心,斩杀鬼野藏介,毁掉阵法。”
陈峥道,“常仙家与黄仙家制造混乱后,立刻赶往黑石沟与马将军汇合。
我们得手后,也会向黑石沟撤退。”
“太险了!”
唐双鹰急道,“你身上有伤,对方又是主场,还有那么多式神和鬼子兵!”
陈峥语气平静,“阵法若成,后患无穷。
必须在今夜打断它。四位仙家擅长山林隐秘,惑敌扰敌,正可发挥所长。
至于我……”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凝练的气血,“杀几个鬼子阴阳师,还够用。”
马占山知道这是无奈之下的最佳选择,咬牙道:
“好!就按陈兄弟说的办!我让赵老蔫带一个排的好手,听你调遣!”
“不必。”陈峥摇头,“人多反而不便。有两位仙家相助,足矣。
赵老哥熟悉地形,让他带路,领马将军的主力转移,更为紧要。”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准备。
胡庆山和柳天宝也回来了。
胡庆山脸色有些凝重:“乱葬岗那边,阴气越来越重,像开了锅。
坑里的血光隔老远都能看见。
鬼子又增派了人手,巡逻得很密。”
柳天宝则带来另一个消息:
“老鹞子窝那边也不消停,江心绿火比昨晚多了几倍,隐隐结成了阵势。
我怀疑,鬼子可能不止一处阵眼,或许两处互为犄角,一处为主,一处为辅。”
“那就更要快刀斩乱麻,先破其主阵!”陈峥决断道。
夜色渐深,寒风呼啸。
昂昂溪镇内,人马移动。
重伤员被安置在简易担架上,由士兵抬着。
能走的轻伤员互相搀扶。
马占山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残破的阵地,低声下令:“出发!”
大队人马缓缓没入东北方向的黑暗。
陈峥,胡庆山,柳天宝三人,则朝着东南乱葬岗潜去。
常翠云和黄二先生已先行一步,去布置扰敌之事。
乱葬岗位于一片丘陵地带。
早年战乱,饥荒,匪患,不知多少人埋骨于此,荒坟累累,枯树歪斜。
即便夏日也阴森森,何况这寒冬深夜。
尚未靠近,便觉阴寒怨气扑面而来。
风中似有无数细碎的呜咽。
三人伏在一处土坡后,向下望去。
只见乱葬岗深处,被清理出一片空地。
中央一个巨大的土坑,直径约十丈,深不见底。
坑壁用某种黑色涂料画满了扭曲的符文。
坑边插着七七四十九面黑色幡旗,旗面自动,不断作响,阴秽浓郁。
幡阵外围,至少有两百名日军士兵,呈环形布防,轻重机枪架设在高点。
更有十具之前见过的黑色式神,立在关键位置,眼窝绿光幽然。
土坑边缘,盘坐着七名身穿黑色狩衣的阴阳师,皆面向坑内,双手结印。
口中吟诵着古怪的音节。
居中一人,身形瘦高,长发披散,背对陈峥方向,面前横放着一柄带鞘长刀。
虽未回头,却有凌厉阴森的剑意弥漫开来。
仿佛他本人就是一柄出鞘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