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已躺了四五具狼尸。
然而狼群数量占优,而且异常悍不畏死,前仆后继。
利用灵活不断骚扰攻击熊的侧后和伤腿。
更诡异的是,这些狼的攻击方式,除了撕咬,有时会用头猛撞。
或用爪子疯狂刨抓,完全不顾自身损伤,歇斯底里似的疯狂。
“这些狼不对劲。”
郭娘子低声道,“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陈峥目光如电,扫过狼群和那头熊。
他注意到,有些狼的眼睛,会偶尔闪过一丝红芒。
而那头棕熊的伤口处,流出的血液颜色也偏暗。
靠近伤口边缘的皮毛,有不自然的卷曲枯焦。
“熊和狼,都可能接触过被污染的地气水源。”
陈峥道,“狼群更敏感,可能因此变得狂躁,主动攻击领地内最强的熊。”
“我们要插手吗?”郭娘子问。
以他俩的身手,对付这些失常的狼群不算太难,但没必要无故涉险。
陈峥正要说话,那头棕熊在拍飞一头狼后,身躯忽然晃了晃,似乎力竭。
它仰头发出咆哮。
就在它张口咆哮的瞬间,陈峥瞳孔微缩。
他看见,熊张开的口中,喉咙深处,似乎有暗红光斑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他识海中的真武石,微微震动了一下。
“那熊体内有东西。”陈峥沉声道,“不是寻常的伤病。”
话音落下。
那头熊在咆哮之后,身躯抽搐起来,人立的状态维持不住,随之倒地。
它痛苦翻滚,爪子撕扯胸口,发出怪声。
周围的狼群被这变故惊得暂时后退,但眼中的凶光更盛,蠢蠢欲动。
陈峥不再犹豫,对郭娘子道:“我近前看看,你戒备狼群。”
说罢,他身形一纵,从藏身处掠出,几个起落,已到了谷地边缘。
狼群立刻发现了他,几头离得近的狼低吼,转身,龇牙咧嘴,逼来。
陈峥脚步不停,迎面走向狼群。
那几头逼来的狼,脚步顿时迟疑,动物本能让它们感受到了极大的危险。
陈峥不理它们,看向倒地挣扎的巨熊。
熊虽然痛苦翻滚,但察觉到有人靠近,还是抬起头。
血红的眼睛瞪着陈峥,发出低吼。
只是这吼声有气无力。
陈峥在离熊三丈外站定,凝神看去。
熊胸口被它自己抓得血肉模糊。
而在那伤口深处,隐约可见一怪异组织,正在微微搏动。
约莫有巴掌大小,颜色暗红。
“外道秽种。”
陈峥心中了然。
看来这头熊接触了地裂散逸的深层秽气,被这东西侵入体内。
秽种会不断吞噬宿主精血,扭曲其神智。
最终将宿主转化为只知杀戮破坏的怪物。
看这熊的状态,秽种已深入脏腑,怕是没救了。
渐渐的,那秽种搏动的速度加快,暗红光斑闪烁。
巨熊更加痛苦,人立而起,仅剩的完好前掌朝着陈峥当头拍来。
这一掌含恨而发,风声凄厉。
陈峥右手握拳,自下而上,一拳轰出。
拳掌相交。
“嘭!”
那足有脸盆大的熊掌,被陈峥看似小得多的拳头稳稳抵住,不得寸进。
陈峥脚下地面微微一沉,裂纹蔓延。
巨熊眼中闪过惊愕,随即被疯狂淹没。
它想抽回手掌,却感觉像是被钢钳箍住,动弹不得。
陈峥左手并指如剑,指尖赤金罡气缭绕,点向巨熊胸口。
“嗤!”
指尖触及秽种,后者剧烈颤抖,暗红光芒疯狂闪烁。
巨熊浑身剧震,七窍都渗出黑血。
陈峥指尖罡气催吐,就要将这秽种彻底粉碎。
就在此时。
周围那些原本畏惧不前的狼群,眼中的红芒大盛,齐齐嚎叫。
不再理会陈峥散发的危险气息,从四面八方猛扑上来。
郭娘子冷哼一声,短刀出鞘,切入狼群。
刀光闪处,血花迸溅,瞬间便有三头狼被割断喉咙。
但狼群数量太多,而且完全不顾生死,她一时也被缠住。
几头狼已扑到陈峥身后,利爪尖牙直取他要害。
陈峥眉头微皱,左手维持点指不动,继续催动罡气。
周身泛罡如墙。
扑来的几头狼被弹飞出去,筋断骨折。
但更多的狼前仆后继。
而这时,罡气已彻底贯入巨熊体内。
那暗红秽种随即炸开,化为黑红相间的烟气,从伤口喷出。
陈峥左手一引,一股灼热气血包裹住那污秽烟气,凌空一搓。
“噗!”
烟气被纯阳气血彻底炼化,消散无踪。
巨熊庞大的身躯随之一僵,眼中的疯狂飞速退去。
它看着陈峥,发出低沉含糊的呜咽。
随即,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生命力急剧流逝。
这头山林霸主,本就到了强弩之末,全凭秽种刺激撑着。
此刻秽源既除,它也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然后,头颅缓缓垂下,再无气息。
秽种被除,那些原本疯狂攻击的狼群,动作齐齐一滞。
眼中的红芒闪烁不定,似乎有些茫然。
但狂躁的气息并未完全消退,依旧盯着陈峥和郭娘子,低声咆哮。
陈峥不想再与这些野兽纠缠,对郭娘子道:“走。”
两人身形向后掠去,退出谷地。
狼群追了一段,最终停在谷地边缘,对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嚎叫不止。
回到营地,将情况简单一说。
巴图鲁脸色微白:“秽种都蔓延到野兽身上了……这地裂的祸害,比想的还广。
咱们得再快些,早点离开这片山区。”
老韩也道:“野兽发了狂,比平时难对付十倍。
明天经过野狼沟,务必加倍小心。”
一夜在隐约的狼嚎中度过。
天刚亮,众人便收拾出发,朝着东北方向的野狼沟急行。
路上,果然不太平。
不仅遇到了几小股明显焦躁不安的狼群,还看到了一些其他动物的异常尸体。
有鹿,有野猪,死状凄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血。
巴图鲁仔细检查了一具野猪尸体,摇头道:
“不是狼干的,伤口有腐蚀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往外吃了。”
气氛越发凝重。
傍晚时分,终于抵达了野狼沟的入口。
所谓野狼沟,其实是一条宽阔的干涸河床,两侧是陡峭的土崖。
沟内长满了一人高的蒿草和灌木。
据说早年河水丰沛,后来改道,这里就成了狼群栖息繁衍的场所。
此刻站在沟口,就能闻到风中传来的浓重腥臊味。
沟内异常安静,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
“太静了。”老韩皱眉,“不像是有狼群的样子,可这味儿……”
陈峥感应到沟内深处,有大量杂乱的生命气息,隐伏在蒿草灌木之中。
不仅如此,他还感觉到了阴冷污秽的脉动,散布在沟内某些区域。
“沟里有问题。”陈峥沉声道,“不止有狼,还有别的东西。
绕路恐怕来不及,也没别的安全路径。
准备火把,尽量走沟边高地,不要深入草丛。
韩爷,机枪准备好,遇到狼群,先声夺人。”
众人依言,点燃了准备好的松明火把。
陈峥持火把在前,老韩端着歪把子机枪紧随,郭娘子护着陈闲居中。
巴图鲁断后,手里也举着火把,铜铃握在另一只手。
踏入野狼沟,脚下是松软的沙土和碎石。
两侧土崖如同巨大的阴影,压迫感十足。
蒿草摇曳,发出沙沙声响。
走了约莫一里地,前方草丛剧烈晃动。
“哗啦!”
数道灰影猛地从齐腰深的蒿草中扑出,直袭队伍侧翼。
是狼,个头比昨晚见的稍小,但速度更快,眼神同样泛着狂躁红芒。
“哒哒哒哒!”
老韩早有准备,机枪喷出火舌,子弹扫过。
当先三头狼惨嚎着被打成筛子。
但仍有两只从子弹间隙窜出,扑向郭娘子和巴图鲁。
郭娘子短刀一闪,划开一头狼的喉咙。
巴图鲁则摇响铜铃,同时将火把戳向另一头狼的面门。
那狼被铃声所慑,又被火焰一逼,动作稍缓,
被巴图鲁侧身一脚踢中腰腹,哀鸣滚开。
“继续走!别停!”
陈峥喝道,手中火把挥舞,逼退从正面草丛试探性露头的野狼。
枪声和血腥味似乎刺激了沟内的存在。
更多的狼嚎从四面八方响起,蒿草剧烈摇动。
不知多少双绿油油的眼睛在草丛中亮起,快速逼近。
“太多了!”
老韩换上一个新弹匣,脸色凝重。
机枪火力虽猛,但狼群从三面而来,数量恐怕不下百头。
陈峥目光扫过,忽然注意到,在狼群后方,沟底某些区域的草丛,颜色格外枯灰黑。
而那些区域的阴秽脉动也最强。
“往那边高处走!”
陈峥指向左侧土崖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
众人且战且退,向斜坡移动。
狼群紧追不舍,不断扑击。
老韩的机枪和陈峥的点射,不断撂倒冲得最近的野狼。
郭娘子和巴图鲁也各自解决了几头窜近的。
终于退到斜坡上,背后是陡峭的土崖,面前是缓坡,视野稍好。
狼群无法再从四面八方围攻,只能从正面和两侧上来,压力稍减。
但狼群数量实在太多,死了一批,又涌上一批。
更麻烦的是,那些颜色异常的枯黄草丛中,开始飘起淡淡的灰黑色雾气。
雾气所过之处,狼群更加狂躁,甚至开始无视伤亡。
“是瘴气!被地气污染的毒瘴!”巴图鲁道,连忙让大家服用避瘴药丸。
陈峥一边开枪射杀冲上坡的野狼,一边观察那灰黑雾气的源头。
已然锁定了几处气息最浓郁的位置。
“韩爷,掩护我!”
陈峥将枪扔给陈闲,自己拔出青霜刀,身形一纵。
朝着最近的一处灰黑雾气源头扑去。
“二哥!”陈闲急喊。
陈峥身形如电,几个起落已冲入狼群。
青霜刀光如冷月清辉,所过之处,野狼纷纷倒地,无一合之敌。
目标明确,直奔那处枯黄草丛的中心。
那里,地面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坑。
坑内堆积着一些动物的骸骨,骸骨中心,生长着一株怪异植物。
这植物不过尺许高,通体灰黑,形态扭曲。
其顶端,还开着骷髅头似的花朵。
灰黑雾气,正从这骷髅花中不断散发出来。
“地秽妖花!”陈峥认出此物。
这是阴秽之地才能孕育的邪物,能散发狂躁毒瘴。
看来野狼沟的部分区域,已被地裂泄出的深层秽气污染,催生出了这种东西。
狼群长期接触,难怪如此疯狂。
思忖间。
青霜刀已然斩下,要将这妖花连同其根系彻底摧毁。
就在此时。
妖花下方的土层炸开。
一条碗口粗细,表面布满肉瘤的藤蔓触手,从地下蹿出,卷向陈峥持刀的手腕。
触手顶端裂开,露出一圈螺旋利齿,分泌出腥臭黏液。
触手速度极快,且无声无息,寻常武者绝难防备。
但陈峥刀势不变,左手五指如钩,扣住了触手袭来的中段。
触手剧烈扭动,力量奇大,想要挣脱。
同时顶端的口器狠狠咬向陈峥手臂。
陈峥冷哼一声,扣住触手的五指发力,赤金罡气透指而出。
“嗤啦!”
触手中段被罡气灼烧,发出焦臭,坚韧的表皮被撕裂。
触手吃痛,疯狂挣扎。
陈峥右手青霜刀已然落下。
“唰!”
刀光闪过,将那朵骷髅妖花齐根斩断。
妖花断裂处,喷出一股浓稠的暗绿色汁液,随即迅速枯萎。
几乎同时,陈峥左手罡气勃发,顺着触手撕裂的伤口强行贯入!
“嘭!”
地下传来一声闷响。
那截触手剧烈抽搐几下,软软垂下,再无生机。
地下的本体显然也受到了重创。
妖花被毁,触手伏诛,这一处散发出的灰黑雾气立刻开始消散。
陈峥身形再动,扑向下一处气息源头。
斜坡上,老韩等人压力骤减。
他们看到陈峥在狼群中纵横来去。
开始摧毁各处灰黑雾气源头,周围的狼群狂躁程度渐渐下降。
攻击也不再那么不顾生死。
“他在清除毒源!”巴图鲁道。
老韩精神一振,机枪点射更加精准。
郭娘子短刀翻飞,将冲上坡的野狼一一格杀。
陈闲也咬牙举枪射击,虽然准头不如老韩,但也打中了三四头狼。
陈峥如法炮制,接连找到了三处地秽妖花及其共生触手,一一摧毁。
每摧毁一处,他都能感觉到地下那股阴秽的脉动减弱一分。
狼群的疯狂也消退一分。
当他摧毁第四处,也是最大的一处源头时。
这里的妖花有脸盆大小,共生触手粗如大腿,废了他一番手脚。
整个野狼沟的灰黑雾气明显稀薄下来。
狼群的攻势,终于停止了。
残存的野狼,眼中的红芒渐渐褪去,露出了野兽原本的警惕。
它们看了看沟内同伴的尸体,发出了呜咽,开始缓缓后退。
最终夹着尾巴,四散逃入蒿草丛中,消失不见。
沟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陈峥从沟底走回斜坡,身上沾染了些许狼血和污秽。
青霜刀归鞘,刀身纤尘不染。
“解决了。”他简单道。
众人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老韩放下发烫的机枪,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汗:
“他娘的,比跟鬼子干一仗还累。”
巴图鲁心有余悸:
“多亏阿峥看出了关窍,不然被这上百头疯狼围着,子弹打光也未必冲得出去。”
郭娘子看着沟内那几处被摧毁的妖花残骸,眼神凝重:
“地裂的影响越来越广了,这种邪物都能滋生。前面还不知道有什么。”
陈闲递过水囊给二哥,眼中满是敬佩。
休整片刻,处理了一下轻微的皮肉伤。
众人没在野狼沟久留,连夜赶路,终于在天亮前,走出了这条沟壑。
“再往前,就是黑龙江地界了。”
巴图鲁指着北方隐约的山峦轮廓,
“那边鬼子更多,关卡更密。咱们得更加小心。”
出了野狼沟,天色已透出鱼肚白。
北方的山势渐趋平缓,林木虽依旧茂密,却少了老黑山那股阴晦气。
风里带来的,除了草木泥土味儿,隐约还夹着一丝硝烟。
巴图鲁停下脚步,解开腰间皮囊,咕咚灌了几口凉水。
他抹了把嘴,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蜿蜒土路:
“顺着这条老官道往北,再走一天半,就能望见嫩江。江桥……就在那附近。”
他顿了顿,看向陈峥几人,脸上露出复杂神色:
“几位,我只能送到这儿了。再往前,是日本人划的防区,盘查得紧。
我这身打扮,又是野萨,太扎眼,跟着你们反是累赘。”
陈峥没说话,抱了抱拳。
老韩上前,拍拍巴图鲁肩膀:
“老巴,这一路多亏有你。话不多说,这份情,我们记着。”
巴图鲁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小包,塞给陈峥:
“里头是剩下的避瘴药,还有几张我自己画的护身符。
过了江,若还要往深山老林里钻,兴许用得上。”
他又看向陈闲,咧嘴露出黄牙:
“小子,功夫不错,心性也稳。好好跟你二哥学,将来……有出息。”
陈闲重重点头:“巴图鲁大叔,保重。”
郭娘子也微微颔首致意。
巴图鲁不再多言,挥了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林里。
送走向导,四人沉默了片刻。
老韩打破寂静:“走吧,赶早不赶晚。趁天亮多走一程,夜里好找地方猫着。”
沿着官道往前走。
所谓的官道,也不过是条被车马踩实了的土路,宽不过丈余,坑洼不平。
路两旁是收割后空旷的田野。
远处散落土坯房,大多没了炊烟,死气沉沉。
偶尔能看到田地里有新翻的土,却不见庄稼。
越往北,硝烟味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