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灯笼……是从涧底上来的。”
陈峥开口,
“它们有一定活动范围,主要绕着桥头和附近岩壁,不太往更远处飘。”
巴图鲁点头:
“这东西是地哭阴气所化,离不开阴脉太远。但桥头正是阴气最盛的风口。”
陈峥从怀里摸出那截雷击枣木心,掂了掂,又看向老韩:
“韩爷,你的枪,最远能打多准?”
老韩拍了拍怀里的汉阳造:“这枪保养得好,三百步内,指哪打哪。再远,就得看风了。”
他眯眼估测了一下距离,
“咱们这儿到对岸桥头,不到两百步。可鬼子躲在石头后头,不好瞄。”
“如果……让他们挪挪地方呢?”陈峥道。
“怎么挪?”
陈峥将雷击木心递给巴图鲁:
“巴图鲁,若在远处点燃此木,阳气外散,能否将那些鬼灯笼暂时引开一段距离?
不需太久,十息即可。”
巴图鲁接过木心,思索片刻:“若在咱们这边,隔着涧,阳气过不去,效果不大。
除非……扔到对岸去。
可这怎么扔?扔过去也怕被鬼子捡了。”
“不用扔到对岸。”
陈峥指了指脚下深涧,
“扔到涧下,半空中点燃。阳气上冲,能否惊扰那些鬼灯笼?”
巴图鲁眼睛一亮:“涧下阴气最重,突然有纯阳之物爆发,必定会引起阴气震荡,鬼灯笼敏感,很可能会被吸引过去探查!
只是……这木心分量不轻,要扔到涧下足够深的地方,还要在半空点燃,这……”
陈峥已从腰间摘下一个皮质弹囊。
那是老韩之前给他的,里面装着几发步枪子弹和两条备用的雷管。
他倒出子弹,将那条雷管小心取出,又从自己行囊里扯出一段结实的麻绳。
“陈闲,刀。”陈峥伸手。
陈闲拔出贴身的匕首递过去。
陈峥用匕首将雷管一端的外皮小心剥开寸许,露出里面黑色的火药。
又将那截雷击木心的一端削尖,蘸了点随身带的鱼鳔胶,
塞进剥开的雷管口内,用麻绳细细捆紧。
老韩看得眼皮直跳:“阿峥,你这是要做个……会炸的阳火把?”
“嗯。”
陈峥手上不停,
“雷管爆炸时,火焰温度极高,足以瞬间引燃雷击木心。
木心阳气爆发,加上爆炸的声势,应该能搅动涧下阴气。”
他将捆好的阳火雷在手里掂了掂,约莫半斤多重。
又割下一段麻绳,一端系在阳火雷中部,另一端挽了个活套。
“韩爷,你枪法最好,等会儿听我招呼,我让你打谁,你就打谁,务必一击毙命。”陈峥道。
“成!”
老韩深吸一口气,将保险打开,调整标尺,腮帮贴住枪托,眯起一只眼。
开始预先瞄准对岸那几个关键位置。
机枪手,军曹,还有两个看起来像是副射手的日本兵。
“郭先生,巴图鲁,你们护好陈闲,待会儿桥头鬼灯笼一乱,立刻准备过桥。
不要等,最快速度冲过去。”
陈峥继续道。
郭娘子点头,短刀出鞘半寸。
巴图鲁将兽骨片握在手里,口中念念有词。
陈闲紧张地看着二哥:“二哥,那你呢?”
“我断后。”陈峥言简意赅。
他抓起那根阳火雷,走到涧边一处凸出的岩石上。
这里离对岸桥头的直线距离更近些,下方是黑洞洞的深渊,风声呜咽。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手臂抡圆。
将那阳火雷朝着涧下斜斜甩出。
麻绳放长,划出一道弧线,坠向深涧。
麻绳长度约莫三丈,放到尽头时。
阳火雷已坠入涧下,隐没在昏暗之中。
只剩麻绳另一头还握在陈峥手里。
他拽了拽麻绳,感受了一下力道和角度,心中计算着时间。
随后,他右手五指扣住麻绳,劲力一吐。
“嘣!”
麻绳剧烈一震,波动顺着绳子急速传向涧下。
与此同时,陈峥松手,麻绳脱手飞坠。
紧接着,左手拇指与中指相扣,对着绳子末端凌空一弹。
一缕灼热罡气破空而出,追上坠落的麻绳,击中那捆扎雷管的部位。
“轰!!!”
爆炸声从涧下传来,火光在幽暗深处一闪。
紧接着,一股灼热的刚阳气息,从涧下冲天而起。
盘旋在桥头的数十点惨绿鬼火,齐齐一颤。
它们原本漫无目的的飘荡轨迹随之改变,纷纷调转方向。
对岸桥头附近,为之一空。
“就是现在!”陈峥低喝。
老韩早已屏息凝神,此刻手指扣下扳机。
“砰!”
对岸石头后,那个趴在歪把子机枪后的射手脑袋向后一仰。
钢盔上爆开一团血花,歪倒在旁。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陈峥的第二道指令已到:“军曹!”
老韩拉栓退壳,推弹上膛,枪口微移,再次击发。
“砰!”
对岸正探头张望涧下异状的军曹,胸口绽出血洞,脸上惊愕凝固,仰天倒下。
“左二,石缝!”
“砰!”
一个躲在石缝后举枪欲射的日本兵,肩头中弹,翻滚出来。
“右三,矮树后!”
“砰!”
矮树丛后刚冒出的半个脑袋,应声缩回,再没动静。
老韩枪快,手稳,心静。
四枪,四个目标,弹无虚发。
对岸日本兵瞬间减员近半,剩下的人被这狙击打懵了,缩在掩体后,不敢再轻易露头。
“过桥!”陈峥喝道。
郭娘子身形如电,第一个掠上藤桥。
她步伐轻灵,脚尖在晃荡的藤条上连点,速度极快,却稳如平地。
手中短刀寒光隐现,暗自戒备。
巴图鲁紧随其后。
他虽不如郭娘子灵巧,但常年翻山越岭,走这藤桥也不算太难。
只是脸色紧绷,手里紧攥那串铜铃。
陈闲一咬牙,也踏上藤桥。
桥身晃动,脚下是万丈深渊,风声鬼泣灌耳,他心跳如鼓。
但想起二哥就在身后,很快镇定,盯着前方郭娘子的背影,迈步向前。
陈峥最后一个上桥。
每一步踏下,晃动的桥身便稳定些许。
目光扫过对岸残余的日本兵,又瞥向涧下。
那些被引开的鬼灯笼,似乎察觉到阳气源头的消散,又开始躁动。
有部分已重新向上飘飞。
老韩趴在涧边岩石后,步枪枪口牢牢锁定对岸。
见还有日本兵想探头,立刻又是一枪,将其逼回。
他为桥上四人提供着远程掩护。
郭娘子已冲过桥中段,眼看离对岸桥头已不足三丈。
突然。
一团比之前大上数倍的惨绿鬼火,冲了上来。
这团鬼火有脸盆大小,扭曲的面孔几乎清晰可见,怨毒无比。
它似乎认准了桥上的郭娘子,径直扑来!
郭娘子眼神一冷,不闪不避,左手在怀中一探,甩出三枚古旧铜钱。
铜钱呈品字形迎向绿火,在空中叮当作响,发出钟磬清音。
绿火与铜钱一撞。
“嗤!”
绿光黯淡不少,铜钱则变得漆黑,坠下深涧。
但绿火来势只是稍缓,依旧扑向郭娘子面门。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郭娘子身后掠过。
面对扑来的巨大鬼灯笼,陈峥不躲不闪,张口一吸,胸膛微微鼓起。
随即吐气开声:
“吒!”
这一声,短促如霹雳炸响。
雷音吐气,以自身磅礴气血与阳刚意志为引,震荡气息,专破阴邪幻魅。
声音出口,四周泛起淡淡涟漪。
那团扑到近前的鬼灯笼,瞬间明灭不定。
扭曲的面孔痛苦挣扎,体积飞速缩小。
陈峥吐气之后,右手抬起,并指如剑。
指尖隐有赤金毫芒一闪而逝,点向那团绿火核心。
“噗!”
绿火彻底炸散,化为点点流萤,随即被山风吹灭,再无痕迹。
桥上阴寒之气为之一清。
郭娘子看了陈峥一眼,脚下加速,率先踏上了对岸桥头。
巴图鲁和陈闲也接连冲过最后一段桥面,踏上实地,俱是心有余悸。
陈峥最后走过桥头,转身望向对岸。
老韩见他安全过桥,也松了口气。
对岸剩下的五六个日本兵,见桥上几人已全部过去,又死了军曹和机枪手,惊怒交加。
一个曹长模样的接替指挥,指挥手下朝桥头这边开枪射击。
“砰砰砰!”
子弹打在桥头岩石和泥土上,噗噗作响。
陈峥对郭娘子道:“先隐蔽。”
说罢,他身形一晃,已从桥头消失。
对岸日本兵只见人影一闪,便失去了目标。
正惊疑间,侧翼灌木丛中,枪声响起。
“砰!”
一个躲在树后的日本兵应声倒地。
开枪的是老韩,他已找到了新的射击点。
日本兵慌乱调转枪口,向老韩方向射击。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老韩吸引时。
另一侧,陈峥出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乱石中。
他手里握着的,是之前从洛老大那里夺来的镜面匣子。
这枪在近战时,火力凶猛。
“哒哒哒哒!”
匣子枪喷出火舌,子弹扫向背对他的日本兵。
两个日本兵倒地。
剩下的三人惊恐转身,举枪欲射。
陈峥却已扑上。
五步距离,瞬息即至。
当先一个日本兵刚抬起枪口,陈峥已到面前。
左手抓住枪管向上一托,子弹射向天空,右手一掌印在他胸口。
“咔嚓!”
那日本兵七窍流血,萎顿在地。
第二个日本兵持刺刀刺来。
陈峥侧身让过刀锋,顺势扣住其手腕,一扭一送。
“啊!”
日本兵手腕折断,刺刀脱手。
陈峥另一只手已掐住他咽喉,发力一捏,喉结粉碎。
第三个,也是那个接替指挥的曹长,眼见同伴瞬间毙命,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陈峥脚尖一挑,地上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飞起。
他顺手抄住,腰身一拧,手臂如鞭甩出。
“呜——啪!”
石块破空,砸在曹长后脑。
曹长一声未吭,扑倒在地,颅骨凹陷,眼见不活。
转眼间,残余的五六名日本兵,尽数了账。
涧下的鬼灯笼被陈峥身上的雷息威慑,不再上浮,只在深处幽幽闪烁。
老韩从隐蔽处走出,快步穿过藤桥与陈峥汇合。
郭娘子几人也从藏身处出来。
看着满地日本兵尸首,巴图鲁喃喃道:“这……这就解决了?”
陈峥正在捡拾日本兵身上的弹药和有用之物,闻言道:
“占了地利和先手。
他们被鬼灯笼惊了魂,又被韩爷狙杀关键人员,阵脚已乱。”
他将几支完好的三八式步枪和子弹,手雷收集起来,分给老韩和陈闲。
自己则留下了那挺歪把子轻机枪和几个弹匣。
“这东西火力足,路上可能用得上。”陈峥检查了一下机枪状态,还算完好。
郭娘子则在检查那些山民尸首,脸色沉痛:
“都是青壮,是被刺刀和枪托打死的,反抗过。
鬼子应该是逼问什么,没得到想要的就灭了口。”
她在其中一个年长山民怀里,摸出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粗糙的地图。
画着些山势和标记。
“是老黑山外围到这一带的地形草图,还有几处可能有老参的标记。”
郭娘子将图递给陈峥,
“鬼子找这个,可能不只是巡逻,还想摸清山里路径,找些珍贵药材。”
陈峥扫了一眼地图,记在心里,将图收起:
“带上吧,或许有用。把老乡们埋了,入土为安。”
众人合力,在附近寻了一处土质稍软的地方,挖了个大坑。
将几位山民尸首小心掩埋,堆起个坟头。
巴图鲁用木棍刻了块简易的墓碑插上。
“走吧,此地不可久留。”
陈峥道,“枪声可能引来别的鬼子。”
五人迅速离开鬼哭涧桥头,沿着山道向北而行。
过了鬼哭涧,地势逐渐向下,林木重新变得茂密。
虽然依旧受地气影响显得病恹恹,但比老黑山核心区域好了许多。
四周焦糊味也淡了。
巴图鲁辨认着方向:“从这儿往北,再走两天,能到一处叫野狼沟的地方。
那里有条小路,可以避开大路和主要关卡,直插黑龙江边境。
不过……”
顿了顿,
“野狼沟那地方,听说最近也不太平,有狼群,还是大群。
不知道跟地裂有没有关系。”
“狼群还好对付,怕的是成了精的。”
老韩道,“当年在蒙古那边,见过牛犊子大的头狼,狡猾得跟人似的。”
一路无话,加快脚程。
傍晚时分,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宿营。
生了堆小火,热了干粮。
陈闲拿着二哥给的那枚炼化过的地阴石胆,贴在丹田处,默默运功感受。
石胆微微发热,温和厚重的气息缓缓渗入经络,滋养筋骨气血,确实颇有裨益。
郭娘子擦拭着她的萨满短刀,那些铭刻的符文缓缓流动。
老韩检查着新得的日式步枪和弹药,嘀咕着:
“小日本的枪,射程精度还行,就是子弹威力小点,打中了未必当场死。”
巴图鲁则在一旁,用捡来的干净布条,重新捆绑他那些零零碎碎的萨满法器,
嘴里低声哼着调子古怪的歌谣。
陈峥坐在火边,闭目调息。
今日接连动用气血罡气,消耗不小。
夜深,山林寂静。
守夜的陈闲忽然耳朵一动,听到极远处有隐约的狼嚎。
声音很远,很飘忽,但那种苍凉悠长的调子,确实是狼。
紧接着,又有几声狼嚎从不同方向响起,彼此呼应。
陈闲叫醒了老韩和巴图鲁。
两人侧耳倾听,脸色渐渐凝重。
“是狼群,在沟通。”
巴图鲁低声道,
“听这声音,数量不少,不像寻常狼群夜晚联络。”
老韩经验丰富:“像是在围猎,或者……驱赶什么东西。”
狼嚎声时断时续,渐渐向着他们这个方向靠近了些。
“要不要去看看?”陈闲问。
陈峥不知何时已睁开眼:“声音来自东边,是我们明日要经过的方向。
弄不清情况,贸然过去可能撞进狼群围猎场。
但若不管,明日途经也可能遇到。”
他站起身:“韩爷,巴图鲁,你们守好营地。
我和郭先生去探探,若是狼群寻常捕猎,便不管它。若是异常,再作打算。”
郭娘子点头,短刀归鞘,身形没入黑暗中。
陈峥对陈闲嘱咐一句,小心警戒,也随之跟上。
两人在林中穿行,朝着狼嚎声传来的方向潜去。
越靠近,狼嚎声越清晰。
其中夹杂粗重闷吼。
还有树木折断的声响。
翻过一道矮梁,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中谷地。
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清冷光辉。
谷地中的情景,让陈峥两人,都微微动容。
大约二三十头野狼,正围成一个松散的圈子,不断游走扑击。
这些狼体型比寻常关外狼大上一圈,毛色灰黑。
眼睛泛着绿油油的光,泛起一丝狂躁。
而被它们围在中间的,是一头熊。
一头体型极其硕大的东北棕熊,人立起来恐怕有一丈多高。
但此刻这头熊状态极差,身上有多处伤口,鲜血淋漓。
左前肢似乎受了伤,动作有些踉跄。
它怒吼一声,挥动巨掌拍击扑上来的狼。
掌力都势大力沉,挨上的狼非死即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