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一愣,随即明白:“从津门带了几条雷管,本想关键时用的!”
“给我!”陈峥伸手。
老韩从布袋掏出两个铁皮圆筒,巴掌大小,递过去。
陈峥接过,入手沉甸甸。
陈峥拔出腰间青霜,对陈闲道:“小闲,跟韩爷护住巴图鲁,听我招呼。”
说完,他脚下一蹬,人如离弦之箭,反朝着地龙扑去。
地龙刚完成一次横扫,正昂头寻找目标,见有人主动冲来,口器大张,当头噬下。
那腥风扑面,陈峥瞬间拧身,从口器边缘滑过。
同时,他手中青霜刀划出一道寒光。
刺入地龙头部与第一节躯体连接的缝隙。
“噗!”
刀身齐柄没入。
地龙吃痛,疯狂扭动。
陈峥却借力翻身,直接跃上了地龙那湿滑粘腻的脊背。
脚下触感滑腻不堪,地龙身躯剧烈摆动,寻常人根本站不稳。
陈峥双足微扣,腰马沉坠,任凭地龙如何翻滚腾挪。
身形只是随着起伏,稳稳立住。
他左手握着一管雷,用牙咬掉拉环,看准地龙背部颜色稍浅的环节,将炸药按进那道缝隙。
右手刀随即用力一划,割下一片皮肉,将炸药勉强盖住。
“巴图鲁!”陈峥喝道。
巴图鲁一直紧盯着。
见状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块用兽血画满符文的木牌,
咬破自己指尖,快速在木牌背面补了几笔。
口里念念有词,将木牌朝地龙掷去。
木牌落在它头部前方三尺的地面上,入土三分。
说来也怪,那地龙原本狂躁无比,木牌一落地,它微微一滞。
昂起的头颅有些茫然地转向木牌方向,触须残根微微颤动。
就在这时。
陈峥从地龙背上一跃而下,人在空中,
已将另一管雷拉环扯掉,扔向地龙头部与躯体连接处。
那里正是他刚才用短刀刺入的伤口附近。
“跳!”
陈峥落地,朝众人大喊。
老韩早已拉着巴图鲁和陈闲扑向远处一块巨岩之后。
郭娘子身法轻盈,几个起落也已避开。
陈峥自己则脚踩八卦步,身形连闪,瞬间退开十余丈。
“轰!!!”
第一声爆炸从地龙背部响起,火光迸现。
那节受伤的环节被炸开一个大洞,黄绿浆液和破碎的内脏喷溅而出。
地龙发出惨嘶,身躯剧烈痉挛。
几乎就在同时。
“轰!!!”
第二声爆炸在它头颈连接处炸开。
这一下更是致命,本就受伤的软组织被彻底撕裂。
地龙那狰狞的头颅几乎被炸得与躯体分离,只剩少许皮肉连着,耷拉下来。
身躯又疯狂扭动了片刻,终于倒塌。
地上被激起漫天尘土,它抽搐几下,渐渐不动了。
墨绿腥臭的血液汩汩流出,染黑了大片地面。
山林重归寂静。
众人从掩体后走出,看着那巨大的地龙尸首,心有余悸。
巴图鲁快步走到那木牌前,小心翼翼拔出。
只见木牌正面符文已变得焦黑,他松了口气:
“还好,镇住了它一瞬灵觉,不然你这法子未必成。”
陈峥将擦拭着刀:“多亏这刀利,方能破开那层软甲。”
老韩咋舌道:“这玩意儿,皮比老牛皮还韧,要不是从伤口里炸,怕是难弄死。
这山里到底裂出了多少鬼东西?”
陈峥走到老韩身边,对方眼睛微微眯起,正在检查了一下那地龙尸首。
紧接着,陈峥双瞳一闪,在被炸断的头颈连接处,用刀割开外皮肌肉,
露出里面破碎的脏腑。
他在一堆黄绿粘稠物中拨弄几下,刀尖触到一物,发出金石之声。
手腕一翻,将那东西挑了出来。
约莫鸡蛋大小,呈不规则的椭圆,通体乌黑,表面沾满粘液。
但隐约可见内里似乎有暗沉的光泽流转。
入手冰凉沉甸,更有一股阴寒晦涩的气息隐隐透出,让人很不舒服。
“是地阴石胆。”
巴图鲁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并无太多喜色,
“这东西是地龙常年吞食地下阴秽土石,在体内凝结的精华。
内含地脉阴煞之气,寻常人拿着,久了会气血凝滞,体弱多病。
就算是练武的,若是功法不够阳刚纯正,贸然吸纳其中气息,也容易走火入魔,经脉受损。”
他摇摇头:“对我们来说,形同鸡肋,甚至是个麻烦。”
老韩也看了一眼,啧了一声:“还以为能摸出点宝贝,结果是这么个晦气玩意儿。”
陈闲却盯着那乌黑的石胆,若有所思。
陈峥看了陈闲一眼,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问道:“你想要?”
陈闲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二哥,得先想法子把里头那些害人的秽气弄掉。”
“此物阴煞过重,直接吸纳确有风险。”
陈峥将那地阴石胆托在掌心,端详片刻,
“不过,其中凝结的地脉精气本身,若驱除阴煞秽气,倒是一股颇为精纯的厚土之气,
对于你目前打熬筋骨,疏通经络,有些裨益。只是过程需格外小心。”
他转向老韩和巴图鲁:“这石胆我们留下处理。
这地龙外皮坚韧异常,是制作护甲的上好材料,你们看看能否剥下一些。
硝制后或能做几件贴身的软甲背心。”
老韩眼睛一亮:“这个好!
这畜生的皮,枪子儿都不容易打透,做成护心镜,护腕内衬,关键时刻能保命!”
他立刻抽出匕首,招呼巴图鲁:“老巴,搭把手,趁着尸体还没僵透,好剥皮!”
巴图鲁也来了精神,萨满有时也需要坚韧的皮革制作法鼓,这地龙皮显然是难得的好材料。
两人当即动手,开始剥离地龙外皮。
特别是脖颈下那片相对完整,厚度适中的鳞状皮膜。
郭娘子对皮甲兴趣不大。
她更在意的是地龙口器附近,那几颗断裂的的利齿,还有连接利齿的筋腱。
陈峥则走到一旁石块边,让陈闲盘膝坐下,守静凝神。
他将那地阴石胆放在左掌心,右手缓缓覆于其上,双目微阖。
片刻,掌心渐渐泛起一层赤金光晕,将石胆包裹其中。
石胆表面的粘液迅速蒸发,乌黑的壳体在那赤金光晕的灼烧下,发出滋滋声响。
一丝丝灰黑秽气被逼出,随即在光晕中消弭于无形。
陈峥控制着气血真气的输出,极为精细。
既要驱除阴煞秽气,又不能损坏石胆内部的厚土之气。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石胆的外壳颜色渐渐从乌黑转为深褐色,再转为暗黄。
那股让人不适的阴寒晦涩之感也消失殆尽。
化为厚重温润的气息。
陈峥额角微微见汗。
他收回右手,掌心赤金光晕敛去。
此刻的地阴石胆,已然大变样。
体积似乎缩小了一圈,只有鸽蛋大小,通体呈暗黄色,半透明。
内里有土黄光晕流转,触手微温,再无丝毫邪异之感。
“好了。”
陈峥将其递给陈闲,“其中的阴煞秽气已被我以气血真火炼化驱除。
剩下的是较为精纯的厚土地气。”
“你将其贴身佩戴在心口或丹田位置,运功时以自身气血慢慢引动即可。”
“切记不可操之过急,每日最多温养一个时辰。”
它会在你运功时,徐徐释放地气,助你巩固根基,滋养经络,对你破开明劲九关,颇有好处。”
陈闲双手接过,入手温润沉实,果然再无之前的冰寒不适。
他重重点头:“我记住了,二哥。”
另一边,老韩和巴图鲁也完成了剥皮工作。
地龙皮极其坚韧。
他们只剥下了相对好处理的软皮,硝制后大概能做出三四件背心式的软甲内衬。
两人喜滋滋地将皮膜用随身带的粗盐简单处理,卷好收起。
郭娘子也取了几枚最完整的利齿和几段筋腱,用油布包了。
休整完毕,众人不敢在此血腥之地久留,收拾妥当,继续朝着鬼哭涧方向进发。
经此一战一获,队伍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些。
休整片刻,准备出发前。
巴图鲁道,“地龙出现,说明我们离地裂核心不远了。”
“这东西一般只在最阴秽的土里钻。前面……怕是更险。”
陈峥望向前方黑沉沉的山影,若有所思。
众人清理身上尘土,检查武器,吃了些干粮。
巴图鲁又拿出他的药粉,在每人身上撒了些。
说是能遮掩活人气息,避一避靠气味寻猎的邪物。
再次上路。
穿过地龙肆虐的山脊,前方是一段陡峭的下坡路。
坡底可见一条冻得并不严实的溪流,水声潺潺。
“沿溪走一段,能省些力气,但也得小心水里的东西。”巴图鲁提醒。
溪边乱石堆积,覆着薄冰,走起来需格外留神。
水色幽暗,看不清底下。
走了约莫里许,前方溪流转弯处,出现一片不大的河滩。
河滩上,赫然散落着一些杂物。
走近看,有破烂的背篓,断裂的挑杆,还有几件沾满泥污的棉衣。
看样式,像是山民,采参客的。
“有血迹。”
郭娘子蹲下,指了指一块石头边缘暗褐色的痕迹,“时间不长,三五天内。”
巴图鲁在杂物里翻了翻,捡起半块木牌,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像是人名。
他叹了口气:“是附近村子的采参客。结伴进山,怕是凶多吉少了。”
陈峥目光扫过河滩,忽然定在溪流对岸的一片灌木丛。
灌木枝叶有被猛烈撕扯拖拽的痕迹,一路延伸向林子深处。
“过去看看。”陈峥道。
五人小心涉过冰冷的溪水。
对岸的痕迹更加明显,拖拽的痕迹里,还夹杂零星的血点和破碎的布片。
沿着痕迹追踪了不到百步,前方出现一个不大的山坳。
山坳里,情景令人头皮发麻。
七八具尸首散落在地上,皆已残缺不全,死状极惨。
有的被开膛破肚,内脏被掏空;有的四肢被撕扯断裂。
还有的……只剩下半截身子。
血腥气浓得化不开,引来不少苍蝇嗡嗡盘旋。
陈闲脸色发白,强忍不适。
老韩和巴图鲁也是眉头紧锁。
郭娘子面无表情,但不断扫视四周。
“不是野兽。”
陈峥查看一具尸首颈部的伤口。
那伤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断,
“齿印不对。也不是黑煞,黑煞吸血,不这么撕咬。”
巴图鲁蹲在一处稍显完整的尸首旁,翻开其紧握的手掌。
掌心赫然攥着一撮硬如钢针的暗红毛发。
他捻起那撮毛,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一变:“是山魈!成了精的山魈!”
“山魈?”老韩疑惑,“那不是西南深山里的东西?”
“关外老林子里也有,极少见,通常躲着人。”
巴图鲁声音发紧。
“可这毛色不对,气味也腥邪……怕是也被地裂秽气染了,成了嗜血的疯魔!”
话音落下。
山坳上方的林子里,响起一阵尖利刺耳的啼叫声。
似猿非猿,似婴非婴。
“咯咯咯……嘻嘻……”
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竟不止一只!
“背靠背!”陈峥低喝。
五人立刻围成一圈,各自面向外。
林间枝叶晃动。
几道矮小的矫健身影,在树干间飞速跳跃穿梭,时隐时现。
它们速度极快,只能瞥见大致轮廓。
身高不过三四尺,浑身覆盖着暗红长毛,双臂过膝,指爪尖锐。
面目模糊,但那一双双猩红眼睛,却泛起疯狂的食欲。
“来了!”郭娘子短刀出鞘。
话音未落,左侧一道红影疾扑而下,直取巴图鲁后颈。
巴图鲁虽惊不乱,手中那串铜铃摇响。
“叮铃铃!”
那扑下的红影动作明显一滞,嘶叫不停。
就在这瞬间,老韩一刀劈在红影肩头。
“嗤啦!”
刀锋只切入寸许,便被坚硬如铁的肌肉骨头卡住。
那山魈吃痛,反手一爪挠向老韩面门。
老韩撤刀后仰,险险避开。
另一侧,同时有两只山魈扑向陈闲和郭娘子。
陈闲举枪便射。
“砰!”
一只山魈在半空中被击中胸口,翻滚落地,但一个骨碌又爬了起来。
胸口只多了个血洞,行动似乎未受太大影响,再次扑上。
郭娘子身法灵动,短刀划出诡异的弧线。
避开山魈利爪,刀尖点在一只山魈的眼窝。
“噗!”
红白迸溅。
那山魈捂眼倒退。
但更多的山魈从林间跃出,有六七只之多,将五人团团围住,呲着尖牙。
这些山魈行动迅捷,配合默契,更兼皮糙肉厚,不畏普通刀枪,极为难缠。
陈峥站在圈中,并未立刻出手。
他在观察。
这些山魈动作虽快,但扑击之间,隐隐依循本能。
且对巴图鲁的铃声有所忌惮。
“巴图鲁,继续摇铃,别停!”陈峥道。
陈峥持刀在手,对老韩和陈闲道:“护住巴图鲁,拖住它们。”
说罢,他脚下一动,迎向最近的一只山魈。
那山魈见有人单独冲来,兴奋嘶叫一声。
凌空跃起,双爪齐出,抓向陈峥头脸。
陈峥微微侧头,让过一只利爪,同时左手探出。
五指如钩,扣住山魈另一只手腕,一牵一引。
山魈扑击的力道被带偏,身子不由自主向前。
陈峥右手的青霜刀顺势递出,贴着山魈腋下软肋瞬间一划。
“嗤!”
一道口子出现,血液渗出。
这点伤对山魈而言微不足道,它转身再扑。
陈峥却已滑步避开,扑向另一只正欲偷袭老韩的山魈。
青霜刀在那山魈大腿外侧留下一条血痕。
他身法灵动,手中刀每一次出击,都只是留下浅浅伤口,并不致命。
山魈们被激怒,尖啸连连,攻势更猛,却始终沾不到陈峥一片衣角。
反而因为它们追逐陈峥,阵型被扯得有些散乱。
巴图鲁的铃声持续不断,干扰着山魈的凶性。
老韩和陈闲压力稍减。
郭娘子在一旁看得分明,那些山魈伤口的流血速度,比正常快了些许。
忽然,陈峥身形一顿,停在了五只山魈的包围圈中。
山魈们从不同方向同时扑上,封死了所有退路。
陈峥却将刀交到左手,右手在腰间一抹。
指间已多了数根细长的银针。
这是他随身携带,原本用于针灸治伤的。
眼看利爪及身,他右手一挥。
数点寒星激射而出,刺入它们身上那些被他之前用短刀划出的伤口附近。
银针入肉,山魈们动作齐齐一僵,扑击的势头随之迟滞。
脸上浮现出扭曲神色。
陈峥左手刀于此刻划出一个大圆。
刀光如冷月清辉,扫过五只山魈的咽喉。
“噗噗噗噗噗!”
五道血箭同时飙射。
山魈们捂着喉咙,嗬嗬作响。
眼中的猩红迅速黯淡,接连倒地抽搐,不久便没了声息。
剩余两只山魈,一只被郭娘子刺瞎了眼,正盲目乱撞,
被老韩瞅准机会,一刀捅进心窝。
最后一只见同伴死绝,发出啼叫,转身就欲窜入林中。
陈峥抬手,最后一根银针脱手飞出,没入其背心。
那山魈奔跑几步,随即仆倒。
山坳里,重归死寂。
陈峥走到一只山魈尸首旁,拔出银针。
又将其脖颈间一枚不起眼的三角骨片挑了出来。
“这是什么?”陈闲走过来问。
“萨满的刺血符,”
巴图鲁喘着气,看着陈峥手中骨片,眼神复杂,
“通常是下咒用的……这些山魈,是被人驱赶到了这一带的!”
陈峥擦净银针和骨片,收好。
方才他正是以银针为媒介,将一丝破邪罡气导入山魈体内,搅乱其被邪气侵染的经脉气血。
再辅以青霜刀的破甲之利,才能一刀毙命。
否则,以这些变异山魈的生命力,寻常刀剑难杀。
“有人不想我们顺利穿过老黑山。”
陈峥看向山林深处。
“不管是啥,这梁子结下了。”老韩啐了一口,“接下来更得小心。”
众人没有在此血腥之地久留,稍作收拾,立刻离开。
经此一战,巴图鲁赶路时话也少了,只埋头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