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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龙兴之地,反满抗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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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后是站台。

  比外面清净许多,但也依旧嘈杂。

  铁轨纵横交错,车头喷吐白雾。

  “呜!!!”

  汽笛长鸣,震耳欲聋。

  站台上。

  老韩寻到他们的车次。

  一趟开往奉天的快车。

  车厢分为三等。

  头等车厢在最前,窗明几净,窗帘低垂,偶尔有穿着体面的仆役上下。

  二等车厢稍次,但也还算整洁。

  三等车厢在最后,也是最拥挤的所在。

  车门大开,里面塞满了人和行李,空气污浊,嘈杂如市集。

  他们买的是二等车票。

  老韩领着二人找到对应车厢,验票上车。

  车厢内是面对面两排硬木座椅,中间一条狭窄过道。

  已经坐了不少人。

  靠窗的位置,一个穿西装戴眼镜的中年人正看着报纸。

  对面是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哭闹不休。

  过道另一边,几个像是学生的年轻人,低声议论着什么,神色激动。

  陈峥三人寻了处相连的空位坐下。

  老韩靠窗,陈峥居中,郭娘子靠过道。

  刚坐定,便有一个提着竹篮的小贩挤过来,篮子里是煮鸡蛋,烧饼,花生米。

  “先生,太太,买点吃食吧?路上用得着。”

  老韩摆摆手,小贩悻悻离开。

  不多时,火车缓缓开动。

  “哐当……哐当……”

  车轮碾过铁轨接缝。

  窗外的景物开始倒退,津门的楼宇,街道,行人,渐渐模糊,最终被郊野取代。

  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

  田野里光秃秃的,收割后的庄稼茬子露着,一片萧瑟。

  偶尔可见倒塌的房屋,焦黑的土墙。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

  陈峥闭目养神,实则灵觉微放,感受着车厢内外的气息。

  乘客大多是普通人,气血平平,偶有一两个身上带着功夫的,也只是粗浅把式。

  但当他灵觉扫过前方头等车厢方向时,却微微一顿。

  那里,有几股气息隐晦而凝练。

  陈峥收回灵觉,面色不变。

  这趟旅途,看来不会太无聊。

  火车过了塘沽,速度渐快。

  窗外景象愈发荒凉。

  盐碱地白茫茫一片,稀疏的芦苇在风中摇曳。

  远处可见渤海湾灰蒙蒙的水面,还有零星飘着的渔船。

  “过了唐山,就出直隶,进关外地界了。”

  老韩望着窗外,低声说了一句。

  郭娘子一直静静看着窗外,此时忽然开口:“关外……好久没回去了。”

  陈峥看向她:“郭先生老家是?”

  “奉天以北,铁岭。”

  郭娘子淡淡道。

  “铁岭……”老韩沉吟,“老林子密,人参,貂皮,鹿茸都是好东西。

  胡子也多,尤其这些年,兵荒马乱,拉杆子的绺子遍地都是。”

  “何止胡子。”郭娘子嘴角扯起一丝弧度,

  “东洋人的开拓团,老毛子的护路队,各路散兵游勇,山里的胡子,地上的豪强……关外如今,是虎狼窝。”

  陈峥静静听着。

  火车继续北行。

  过滦州,经昌黎,山海关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渐渐清晰。

  那是天下第一关,长城东端的起点,也是关内与关外的分界。

  车厢里的气氛有了微妙变化。

  原本还有些轻松交谈的旅客,大多沉默下来,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雄关,神色复杂。

  出关,在很多人心里,意味着可能再也回不来。

  “哐当……哐当……”

  火车穿过城门洞似的关口。

  刹那间,仿佛连风都变了味道。

  关内的风,尚带着些许渤海湾的湿暖。

  关外的风,却是干冷凛冽,刮在脸上生疼。

  窗外景象也为之一变。

  山势更加雄浑苍莽,林木多是耐寒的松柏,即使深秋,依旧墨绿。

  田地更少,荒野更多。

  天空更加高远,却也更显寂寥。

  这便是关东。

  “呜呜!”

  汽笛再次长鸣。

  车厢里彻底安静了。

  陈峥望向窗外。

  远山如黛,近岭苍黄。

  偶尔可见几处村落,土坯房子低矮,用林秸杆子围成的篱笆歪歪斜斜。

  更有大片大片的荒地,长满枯黄的蒿草,在风中伏倒又扬起。

  “这才刚出关,还算好的。”

  老韩低声道,“再往北,过了锦州,那才叫荒凉。

  百里不见人烟是常事。

  早年闯关东的,多少人就埋在那片野地里了。”

  正说着,火车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前方是个小站,站牌上写着前所。

  站台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个铁路职员裹着棉大衣,抄着手,无聊地张望。

  火车并未停靠,只是减速缓行。

  就在经过站台的一刹那。

  “砰!”

  “啪啦!”

  陈峥所在车厢的一扇玻璃窗,应声碎裂。

  “啊!”

  车厢里顿时炸开锅。

  乘客慌乱趴下,或是往座位底下钻。

  “有胡子!”

  “劫道的!”

  惊呼声四起。

  陈峥眼神一凝,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站台后方的土坡上,冒出二三十号人影。

  大多穿着臃肿的棉袄,头戴狗皮帽子,手里端着长短不一的步枪,土铳,大片刀。

  一个个面目粗野,眼神凶狠。

  为首的汉子骑着一匹瘦马,手里拎着把镜面匣子,正朝天空又放了一枪,高声吆喝:

  “车里的老少爷们儿听着!”

  “俺们是镇三江綹子的!

  求财不害命!

  把值钱的玩意儿从窗户扔出来!麻溜的!不然下一枪可就不打玻璃了!”

  典型的关东胡子做派。

  火车并未停下,仍在缓慢行驶。

  那些胡子吆喝着,从土坡上冲下来,试图靠近火车。

  车厢里乱成一团。

  有人战战兢兢掏怀表、银元往外扔。

  也有人死死抱着行李,缩在座位下发抖。

  陈峥看向老韩和郭娘子。

  老韩神色镇定,手已按在腰间。

  郭娘子则依旧平静,只是斗篷下的手,似乎捏了个拳印。

  “砰!砰砰!”

  又是几声枪响。

  这次打在了车厢铁皮上,溅起火星。

  胡子们越来越近,有人甚至试图扒上车厢连接处的扶手。

  “他奶奶的,给脸不要脸!”

  为首的胡子头骂了一句,举起匣子枪,似乎要瞄准车厢内的人。

  就在此时。

  “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机枪扫射声,突然从火车前方响起。

  子弹扫向土坡和试图靠近的胡子。

  瞬间撂倒了三四个。

  其余胡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往回跑。

  “是护路队!有机关枪!”

  “风紧!扯呼!”

  胡子头也慌了,调转马头就跑。

  火车前方,一节改装过的铁皮车厢里,探出几根黑洞洞的枪管。

  穿着与东北军略有不同制服的士兵,不断扫视溃逃的胡子,并未追击。

  显然,这是铁路上的武装护路队。

  一场突如其来的劫掠,在更强大的武力面前,迅速瓦解。

  火车重新加速,驶离小站。

  车厢里惊魂未定,哭声,骂声,议论声嗡嗡响起。

  碎玻璃碴子落了一地,冷风呼呼灌进来。

  陈峥收回目光。

  方才护路队开火时。

  他感觉到,前方头等车厢里,那股军旅悍卒的气息波动了一下,随即平复。

  似乎对此等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这便是关外。

  火车继续向北。

  经绥中,过兴城,窗外景致愈发苍茫。

  已能远远望见连绵的医巫闾山影子,如巨龙横卧。

  天色渐晚,铅灰色的云层越压越低。

  傍晚时分,飘起了细碎的雪沫子。

  关外的第一场雪,来了。

  “这雪一下,就算入冬了。”

  老韩望着窗外。

  “关外的冬天,长着呢。最冷时,泼水成冰,鼻子耳朵一不留神就冻掉了。”

  车厢里点起了昏暗的电灯。

  光线摇曳,映着一张张疲惫的脸。

  列车员提着一把大铜壶,挨个给乘客的茶缸子添热水。

  水是温的,夹带一股铁锈味儿。

  就着热水,啃几口自带的干粮,便是一餐。

  夜里,气温骤降。

  尽管车厢里有简易的暖气管道,依旧冷得人手脚发僵。

  陈峥闭目调息,气血缓缓运转,周身暖意融融。

  老韩裹紧了羊皮袄,靠着窗打盹。

  郭娘子则始终端坐,呼吸绵长细微。

  “哐当……哐当……”

  车轮声在雪夜中传得很远。

  偶尔经过灯火零星的小站,汽笛声撕破寂静,更添几分苍凉。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窗外一片银白。

  大地,山峦,树林,全盖上了厚厚的雪被。

  阳光照在雪原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火车经过锦州。

  这是个大站,上下车的人多了起来。

  站台上更加混乱。

  穿灰布军装的东北军士兵随处可见,有的神情颓丧,有的目光茫然。

  更多的是拖家带口,背着包袱的百姓,脸上写着惊恐无助。

  锦州已能感受到浓烈的战争气息。

  “听说少帅的司令部就设在锦州。”

  老韩压低声音,“不过看样子,军心不稳啊。”

  陈峥默默观察。

  那些士兵,许多连枪都没带,或者背着空枪套。

  军官模样的人,大多行色匆匆,面色凝重。

  站台上,有学生模样的人在散发传单,呼喊口号,很快被军警驱散。

  火车停留了约莫一刻钟,再次开动。

  过了锦州,便真正进入辽西走廊腹地。

  窗外除了雪,还是雪。

  村落更加稀疏,有时行驶良久,才能看到一片被雪半掩的土坯房。

  偶尔可见野狼在雪地里逡巡,绿油油的眼睛望向飞驰的火车。

  也有成群的乌鸦,黑压压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叫声喑哑。

  天地茫茫,人如草芥。

  这便是如今的关外。

  第三天中午,火车终于缓缓驶入奉天站。

  奉天是关外第一大城,东三省总督府所在地,如今更是风云际会之中心。

  站台规模远比津门老龙头火车站宏大,但也更加混乱。

  军列,货车,客车挤在一起。

  穿黄呢子军装的关东军士兵,四处巡逻。

  红头巾的俄国人。

  西装革履的日本人。

  长袍马褂的华夏商人。

  乞丐,小偷,妓女……形形色色的人,在这站台上涌动喧哗。

  陈峥三人随着人流下车。

  脚踏在奉天站的水泥月台上,冷硬触感传来。

  出站口挤得水泄不通。

  荷枪实弹的日本兵把守,检查着旅客的行李和证件。

  稍有可疑,便是一顿呵斥,甚至直接拉走。

  轮到陈峥三人时,老韩递上去三张路条。

  这是临行前,通过常英的关系弄到的,盖着津门某商号的印章。

  身份是去奉天采买药材的客商。

  日本兵眯着眼看了看路条,又打量三人几眼,尤其是陈峥。

  陈峥微微抬头,眸子扫过。

  那日本兵心头一凛,摆摆手,示意通过。

  挤出混乱的车站,来到站前广场。

  寒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

  广场上依旧是人山人海。

  黄包车,马车,汽车喇叭声,吆喝声混成一片。

  许多建筑上,已悬挂着膏药旗。

  持枪的日本兵在主要路口设卡。

  更远处,奉天城的城墙轮廓依稀可见,但城头飘扬的,已然易帜。

  “先找地方落脚。”

  老韩紧了紧衣领,哈出一口白气,“我知道城西有家老客栈,掌柜的是熟人,还算稳妥。”

  三人穿过广场,融入人流之中。

  街道两旁,商铺大多关门歇业,橱窗玻璃破碎。

  偶尔开着的店铺,也门可罗雀。

  墙上贴着各式布告,有关东军的安民告示。

  有东北军的悬赏缉拿令,还有一些语焉不详的警告。

  街上行人神色匆匆,眼神躲闪。

  拉着尸体的板车吱呀呀走过,在雪地上留下暗红的辙印。

  空气中,除了寒冷,还有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老韩领头,三人避开大路,专拣小巷穿行。

  巷子里的积雪被踩得污黑泥泞,两侧是高矮不一的院墙和紧闭的门户。

  偶有眼睛从门缝后窥视,又迅速消失。

  奉天城西,这一片多是老旧的平房和杂院,比起城中心那些洋楼和商铺,显得破败而拥挤。

  老韩说的那家客栈,在一个叫福顺里的胡同深处。

  门脸不大,黑漆木门,门楣上挂着块木匾。

  字迹模糊,依稀能辨出悦来二字。

  老韩上前拍门,力道有节奏,三长两短。

  里面传来踢踏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

  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戴顶油腻的瓜皮帽。

  “找谁?”

  “掌柜的,住店。”老韩压低声音,“三年前,老韩头介绍来的,采山货。”

  那老头眯着眼打量了老韩一会儿,又扫了扫他身后的陈峥和郭娘子,

  脸上的警惕稍缓,侧身让开:“进来吧。”

  门后是个狭窄的过道,堆着些杂物。

  穿过过道,是个不大的天井,积雪扫到了两边,露出地面。

  正面是三间正房,左右各有两间厢房,看着还算整齐。

  只是门窗油漆剥落。

  “就这三间厢房还空着,东头两间,西头一间,你们自己看着安排。”

  掌柜的指了指,“热水在灶房,自己打。

  饭食……眼下城里不太平,没什么好吃的。

  只有高粱米粥和咸菜疙瘩,要的话提前说。”

  “有劳掌柜。”老韩点头,摸出几块银元递过去,“先住三天。”

  掌柜的接过钱,掂了掂,揣进怀里,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些:

  “几位是明白人。这奉天城如今……少出门,少打听,夜里闩好门。

  有什么动静,甭管,也甭看。”

  说完,背着手,踢踢踏踏回正房去了。

  三人分了房。

  老韩住东头第一间,陈峥住第二间,郭娘子住西头那间。

  房间不大,一床一桌一椅,一个洗脸架子,床上铺着粗布被褥,摸上去有些潮冷。

  窗户纸是新糊的,还算严实。

  陈峥放下藤箱和单刀,推开窗,冷冽之气灌入。

  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还有雪意。

  老韩安顿好,过来找陈峥。

  “先歇歇脚,我去弄点吃的,顺便探探风声。”

  陈峥道:“小心些。”

  老韩咧嘴一笑:“放心,这地界儿,我熟。”

  老韩出去了。

  陈峥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调息,灵觉散开。

  掌柜的在正房炕上抽旱烟,吧嗒吧嗒的声音很清晰。

  隔壁郭娘子的房间毫无声息,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院墙外,胡同里偶尔有脚步声匆匆而过,大多是附近的住户。

  更远处,隐隐传来零星的留声机唱戏声。

  约莫半个时辰后,老韩回来了,手里提着个油纸包和一个小瓦罐。

  进了陈峥房间,关好门。

  “弄了点酱肉和烧饼,凑合吃。”

  老韩把东西放在桌上,“风声紧。城里关东军和东北军的暗哨不少,盘查得严。

  少帅的人马据说退到锦州一线后,有些散兵游勇成了胡子,在周边县镇劫掠。

  日本人在抓反满抗日分子,闹得人心惶惶。”

  他打开瓦罐,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高粱米粥。

  “另外,打听到点有用的。

  城里最大的药材行,永泰和,东家姓王,关里来的,手眼通天,跟日本人,

  东北军残余,一些大绺子都有来往。

  他那里消息最灵通。

  还有,黑市在西城墙根儿的鬼市,后半夜开,天亮前散,三教九流,什么都有,

  或许能问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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