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一半,杨崇云立在门槛内。
这位津门武行宗师,四年不见,模样倒没大变。
只是两鬓斑白更甚,眉间川字纹深刻。
他穿一身灰衣,双手拢在袖里。
“进来说话。”
陈峥迈步进门。
院子宽敞,靠墙摆着石锁,木人桩。
只是四下空荡,不见弟子。
正堂门敞着,里头太师椅上坐着三人,正是吴天雄,程守义与白展堂。
三人见陈峥进来,神色复杂。
吴天雄胸口裹着白布,渗着血渍,却第一个站起来,拱手道:“陈兄弟,又欠你一回。”
程守义起身还礼,脸色仍有些苍白。
白展堂坐在椅中没动,只点了点头,他肩伤未愈,动作大了牵得嘴角一抽。
陈峥抱拳还礼:“三位师傅安好。”
杨崇云走到主位坐下,指了指旁边空椅:“坐。”
陈峥落座。
杨崇云打量他几眼,缓缓道:“四年不见,你已走到这一步了。”
他顿了顿,“方才门外那一战,我在里头看了。
柳生化魔,战力已近先天门槛,却被你一刀了结。你……可是已入先天?”
这话问出,堂内一静。
吴天雄三人齐齐看向陈峥。
陈峥点头:“是。”
轻轻一字,却让堂内气氛都沉了沉。
吴天雄咧了咧嘴,想笑,却只扯动伤口,倒吸口凉气。
程守义长叹一声,不知是感慨还是怅惘。
白展堂眼皮抬了抬,没说话。
杨崇云沉默片刻,又问:“你入先天……多久了?”
“四年。”
“四年……”杨崇云喃喃重复,眼神有些空。
他起身,走到堂中,面朝陈峥:“多年前,我败于丁师。”
“那时我便知道,化劲之上有先天。
这四年,我闭门苦修,钻透了最后一层窗户纸,三月前终于引炁入体,踏入此境。”
他看向陈峥,眼神里有些东西在翻涌:“我以为,入了先天,便算登堂入室。可方才观你出手……”
他顿了顿:“我才知道,先天与先天,也有云泥之别。”
陈峥没接这话,只道:“杨师傅破关不易,恭喜。”
杨崇云苦笑摇头:“我苦修四年,方入此门。
你昏迷四年,醒来便是先天。人与人的命数,当真比不得。”
他坐回椅中,摆了摆手:“罢了,不说这些。你今日来,不只是为了杀柳生吧?”
陈峥点头:“确有几件事,想托付四位。”
吴天雄直性子,开口便问:“什么事?陈兄弟你尽管说!”
程守义与白展堂也看向他。
杨崇云静静等着下文。
陈峥道:“第一件,我近日便要离开津门,往关外去。我走之后,想请四位多看顾些老城区。”
吴天雄一愣:“这儿?”
“是。”陈峥道,“这里住着的,多是寻常百姓。
这些年兵荒马乱,租界洋人,本地帮派,各路溃兵,都盯着这儿。
四位在津门武行有声望,若能照拂一二,让百姓少受些苦,便是功德。”
程守义沉吟道:“陈兄弟仁义。只是老城区龙蛇混杂,单凭武行之力,怕是……”
“尽力便可。”陈峥道,“不必强求,只求问心无愧。”
白展堂忽然开口:“你可是要对刘世安动手?”
这话问得直接。
堂内气氛一凝。
陈峥看他一眼,摇头:“刘世安之事,与四位无关。诸位不必插手。”
杨崇云缓缓道:“刘世安虽失势,却仍是督军,手下有兵,身边有洋人撑腰。
你虽入先天,终究是血肉之躯,抵不过枪炮。”
陈峥淡淡一笑,没解释,只道:“第二件事。”
他伸出右手,五指虚张,朝空中一抓。
堂内无风,四人却觉周身气流微微一滞。
紧接着,陈峥掌心亮起一点微光。
那光初时微弱,随即渐渐凝聚,化作四缕细若游丝的淡白气息。
气息如有灵性,在掌心盘旋缠绕,有清新自然的意味。
杨崇云瞳孔微缩:“这是……先天之炁?!”
程守义三人虽未入先天,却也能感受到那气息中蕴含的生机灵韵,呼吸都不由自主急促起来。
陈峥点头:“化劲入先天,需引炁入体,沟通天地之桥。这四缕先天之炁,算是我给四位师傅的一点心意。”
他说话间,眉头微微一蹙。
方才采炁时,他分明感觉到,天地间的炁机,比四年前浑浊了许多。
就像清水中混入了泥沙,采撷起来格外费力。
其中更掺杂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气息,阴冷晦涩,与外道邪气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隐晦。
这绝非好事。
但他未多说,只将掌心四缕炁息一推。
炁息如有灵性,缓缓飘向四人。
杨崇云伸手接住自己那一缕。
炁息入手,便顺着手臂经脉游走,所过之处,暖洋洋一片,往日修炼留下的暗伤隐痛,有舒缓迹象。
他心中震撼,抬头看向陈峥:“这……太贵重了。”
吴天雄三人也各自接住炁息,感受着其中妙用,皆露激动之色。
他们困在化劲多年,缺的便是这临门一脚的机缘。
陈峥此举,无异于雪中送炭。
“一点心意,不必挂怀。”
陈峥摆手,“只是如今天地之炁愈发驳杂,往后采炁,需多加小心,最好寻清净之地,徐徐图之。”
杨崇云神色一凛:“陈先生的意思是……”
“没什么。”陈峥不欲多言,“第三件事。”
他看向四人,语气郑重了些:“我走之后,若有关外消息,特别是东北军动向,
东洋人举动,或是有名姓陈的年轻军官消息,烦请留意,设法传给我。”
程守义心思细,立刻反应过来:“陈先生是担心关外的亲人?”
陈峥点头:“我大哥陈壮在东北军第七旅,小弟陈闲原在奉天讲武堂。如今关外局势诡谲,我需尽快找到他们。”
杨崇云肃然道:“此事包在我等身上。津门虽乱,消息渠道还在。一有风声,必设法告知。”
陈峥拱手:“多谢。”
三件事说完,堂内一时安静。
吴天雄摸了摸胸口伤处,忽然道:“陈兄弟,你这一走,何时回来?”
陈峥沉默片刻:“说不准。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程守义轻叹:“这世道,怕是安稳不了了。陈兄弟此去关外,兵凶战危,务必保重。”
白展堂也开口:“若有需要,捎个信来。”
陈峥点头,起身:“今日叨扰了。四位保重。”
他转身要走。
杨崇云忽然叫住他:“陈峥。”
陈峥回头。
杨崇云站起身,郑重抱拳:“当年丁师一掌,让我知天外有天。
今日你赠炁之情,让我知人外有人。此恩,杨某记下了。”
陈峥还礼:“杨师傅言重。”
他不再多言,转身出了正堂。
院内阳光正好,青砖地面映着树影。
陈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四位宗师立在堂前,目送他离去。
他转身,踏出武馆大门。
门外街上,柳生尸首已被清理,只留一地暗红血渍。
远处街角,几个探头探脑的武行败类见他出来,吓得缩回头去。
陈峥不理会,径直往老城区方向走去。
午后日头偏西。
老城区街巷依旧杂乱,只是比四年前更显破败。
许多房屋门窗紧闭,街上行人稀少,个个步履匆匆,面有菜色。
陈峥穿街过巷,来到西沽一带。
这里曾是他初来津门时落脚的地方。
巷子窄而深,两旁是低矮的平房,墙皮剥落,露出里头黄泥稻草。
四周满是丝丝缕缕的莫名黑气,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碎语。
几个半大孩子蹲在巷口玩石子,见陈峥过来,好奇地打量他。
一个穿补丁褂子的老汉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眯着眼看天。
陈峥走过去,盯着对方身上的黑气,眉头微蹙:“李伯,还认得我么?”
老汉眯眼看了半晌,忽然睁大眼:“你……你是陈小哥?!”
陈峥点头:“是我。”
老汉激动起来,抓住他胳膊:“真是陈小哥!你……你醒了?啥时候醒的?”
“刚醒不久。”陈峥扶他坐下,“李伯,这些年,大伙儿过得怎么样?”
老汉脸色黯下来,摇头:“能怎么样?
粮价一天三涨,奉票成了废纸,租界那帮洋鬼子又天天来催捐逼税。
前阵子还闹东洋人,说是要修什么路,强拆了好几家屋子,
好多老街坊莫名其妙就没了……”
他絮絮叨叨说着,陈峥静静听着。
巷子里其他住户听到动静,陆续围过来。
有当年给陈峥送过饭的马三娘,有借过他柴刀的张铁匠,还有几个面熟的街坊。
众人见他醒来,皆是欢喜,七嘴八舌问长问短。
陈峥一一应着,心里却有些发沉。
老城区的日子,比他想的更难。
说了半晌,陈峥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递给李伯:“这里有些银元,李伯您帮着分分,给大伙儿买些米面,应应急。”
李伯接过,掂了掂,分量不轻,连忙推辞:“这怎么行?陈小哥,你也不宽裕……”
“拿着吧。”陈峥按住他手,渡过一丝真气,对方身上的黑气渐渐褪去。
李伯莫名觉得身子发暖,心中对陈峥的手段更为惊异。
“我很快便要离开津门,往关外去。这些钱,算是我一点心意。”陈峥收手。
众人闻言,皆是不舍。
马三娘抹眼泪:“陈小哥,你才醒,又要走?这兵荒马乱的,关外可不太平啊!”
张铁匠也道:“是啊,听说东洋人在关外闹得凶,你这一去……”
陈峥笑笑:“我有要紧事,非去不可。诸位保重,日后若有机会,我再回来看大家。”
他起身,对众人抱拳。
众人知留不住,纷纷还礼,目送他走出巷子。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峥没有回学堂,而是转身往督军府方向走去。
有些事,该了结了。
陈峥走到街对面,寻了家茶楼,上二楼临窗坐下。
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目光落在督军府大门。
天色渐暗,路灯亮起。
督军府门前车马往来,依稀可见穿军装,西服的人进出。
直到戌时,一辆黑色轿车驶来,停在门前。
车门打开,刘世安下车。
他穿着绸面长衫,外罩黑缎马褂,手里拄着文明棍,脸色在黑气衬托下显得晦暗。
身边跟着两个卫兵,腰挎盒子炮。
陈峥放下茶杯,起身下楼。
茶楼伙计见他没动几口的茶,有些诧异,却也没多问。
陈峥出了茶楼,穿过街道,径直朝督军府走去。
门前岗哨见他过来,伸手拦阻:“站住!干什么的?”
陈峥脚步不停,抬手虚按。
两个哨兵如遭重击,踉跄后退,靠在墙上,动弹不得。
随后,陈峥踏进督军府大厅,脚步未停。
厅内几个军官正在说话,闻声转头,一愣。
没人看清陈峥如何动作。
只觉青衫一晃,他已掠过门岗,两个丘八软软倒地。
“什么人?!”一个副官模样的中年汉子厉喝,手已按在枪套上。
陈峥不答。
右手五指微张,朝前一按。
罡气外放,凝成五道淡金色的气箭,破空尖啸。
“噗噗噗!”
副官连同身旁两个军官,胸口同时炸开血洞,仰面倒下。
其余人骇然拔枪。
陈峥身形再动。
所过之处,拳掌指肘,皆是杀招。
罡气吞吐,空气爆鸣。
骨骼碎裂声,闷哼声,倒地声,不断响起。
不过三息,地上横七竖八,厅内能站着的,只剩陈峥一人。
陈峥甩了甩手上血迹,抬眼看向楼梯。
刘世安正站在楼梯拐角,脸色阴沉。
他手里那根镶银文明棍,杵着红木台阶,发出笃笃轻响。
两人目光对上。
陈峥一步踏出,就要掠上楼梯。
便在此时。
一股压力轰然压下。
仿佛整个大厅的空间都凝固了,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陈峥身形一滞。
丹田内奔流如汞的先天真气,运转速度慢了三成。
灵觉也被压缩,从清晰映照三丈,退到身周一尺,模糊不清。
修为,被硬生生压回化劲层次。
陈峥眉头微蹙。
不是阵法,也不是气机锁定。
更像是规则层面的压制。
他抬眼,仔细打量刘世安。
绸缎长衫,暗纹古怪,似虫似蛇,盘绕扭曲。
多看两眼,让人目眩。
刘世安周身,散发一股漠然的气息。
非生非死,非人非鬼。
仿佛一潭死水。
可这漠然中,又有一丝隐晦威压。
古老,幽邃,令人心悸。
与东洋人身上的饕餮种,附骨种截然不同。
陈峥心念电转,手上却未停。
既被压制,那便以化劲宗师的手段应对。
他足下发力,地面炸裂,人如离弦之箭,射向楼梯。
刘世安不闪不避,只是抬起文明棍,凌空一点。
棍尖,一点漆黑光芒亮起。
不!
准确来说,那不是光。
是纯粹的暗。
仿佛所有光线,色彩,空间,都在那一点被吞噬。
陈峥瞳孔一缩。
他人在半空,硬生生拧腰侧移。
“嗤!”
原本前冲的路径上,留下一道碗口粗的虚无轨迹。
边缘平滑如镜,深不见底。
陈峥落地,脚下一蹬,再次扑上。
走之字形,罡气护体,赤金光芒流转。
刘世安再次挥棍。
漆黑光点连成一线,如鞭抽来。
所过之处,桌椅,地板,墙壁,尽数消失,不留痕迹。
陈峥身形连闪,在鞭影缝隙间穿梭。
他看出来了,刘世安动作僵硬,挥棍吃力。
而且那漆黑鞭影不能及远,超出三丈便威力骤减。
外放罡气,破不了对方的防御,近身方有机会。
陈峥忽然足尖一点,身形拔起,跃上二楼栏杆。
借力翻身,凌空下击。
右手并指如刀,罡气凝聚成三尺气刃,斩向刘世安头颅。
刘世安抬头,左手五指张开,虚虚一握。
“嗡!”
陈峥只觉得气刃仿佛劈入一团粘稠的胶水。
罡气与那股漠然力量激烈摩擦,发出刺耳尖啸。
四周空气扭曲,光线明暗不定。
陈峥咬牙,气血再催。
气刃硬生生压下三寸,距离刘世安头顶仅剩尺余。
刘世安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右手文明棍再次点出。
漆黑光点直刺陈峥心口。
陈峥左手化掌为刀,罡气吞吐,斩向文明棍。
“铛!”
掌缘与棍身相撞。
陈峥只觉得一股冰寒刺骨的力量顺着手臂蔓延。
所过之处,气血凝滞,筋肉僵硬。
他闷哼一声,借力后撤,落地连退三步,这才卸去那股寒意。
低头看左手,掌心一道黑线,正缓缓向手腕蔓延。
皮肤下的血肉,已失去知觉。
陈峥运转气血,赤金光芒在掌心亮起,与黑线对抗。
“滋滋!”
黑线被缓缓逼出,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但掌心已留下一道焦痕。
刘世安抚摸着文明棍,终于开口:
“陈峥,四年不见,你还是这般莽撞。”
陈峥不答,只是甩了甩左手,刺痛传来。
他盯着刘世安,目光扫过对方。
“你身上这东西,”陈峥声音冷淡,“不是东洋那些。”
刘世安笑了,笑容有些扭曲:“自然不是。那些饕餮种,附骨种,不过是祂们的劣等仿制品。
我身上的,才是真正的恩赐。”
陈峥眯眼,“把自己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也叫恩赐?”
“你懂什么!”刘世安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四年前,傅葆亭死后,我夜夜噩梦!梦里是无边黑暗,是无法形容的形状,是超越理解的呓语……我差点疯了!”
他喘了口气,平复情绪,才继续道:
“后来,我渐渐能听懂一些。
祂告诉我,这神州龙气将散,枷锁将碎。
到时候,真正的降临便会开始。而我,是被选中的先驱。”
陈峥冷冷道:“所以,你献祭了津门百姓?”
“是他们自己献祭了自己。”
刘世安微笑,“乱世之中,人心自生恐惧绝望。我不过是……稍稍引导,让这些情绪更浓郁些,更可口些。”
他顿了顿:“这四年津门失踪的人,比前十年加起来都多。”
说着,刘世安拍了拍胸口,“成了祂的养分,也成了我的力量。”
陈峥听了,眼神更冷。
他没接话,只将赤金气血催到极致,周身三尺空间微微扭曲。
双手一错,摆开拳架。
不丁不八,稳如磐石。
脊柱如龙弓起,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弓。
刘世安见状,笑容收敛。
他能感觉到,陈峥身上那股势,在规则压制下,竟还在缓慢攀升。
这不是修为,是纯粹武道意志的外显。
“冥顽不灵。”
刘世安摇头,手中文明棍一顿。
棍尖点地。
“咚!”
闷响如擂鼓。
大厅地面,那些纵横交错的血肉残骸,忽然蠕动起来。
断肢,碎肉,骨渣,血泊……仿佛有了生命。
它们彼此拉扯,粘连,发出窸窣之声。
不过几个呼吸,凝聚成三具人形肉傀。
高矮不一,轮廓模糊,表面血肉不断滴落。
但眼眶位置,亮起两点幽绿鬼火。
肉傀迈步,朝陈峥逼来。
所过之处,地板被踩出深深脚印。
陈峥不退反进。
他身形一晃,抢先迎上左侧最高那具肉傀。
不待对方抬手,他右脚蹬出,正踹在肉傀膝弯。
“咔嚓!”
骨骼碎裂声。
肉傀身形一歪,陈峥已揉身抢入中门。
右手并指,如刀戳出。
“噗!”
指尖贯入肉傀心口,罡气一吐。
“嘭!”
肉傀上半身炸开,碎肉四溅。
陈峥抽手,身形不停,已转向右侧第二具。
那肉傀双臂张开,如熊抱来。
陈峥足尖点地,身子凌空拔起,右脚如鞭,抽在肉傀侧颈。
“砰!”
头颅歪斜,颈骨断裂。
但肉傀未倒,双臂仍朝空中抱来。
陈峥下落时,左膝提起,顶在肉傀下巴。
“咔嚓!”
整个下颚粉碎。
肉傀仰面倒下,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第三具最矮,却最灵活。
它绕到陈峥身后,双臂如箍,抱住陈峥腰身。
力量奇大,勒得陈峥肋骨咔咔作响。
陈峥沉腰坐马,双手扣住肉傀小臂,随即一拧。
“嗤啦!”
将两条小臂硬生生撕下。
肉傀张口咬向陈峥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