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峥头也不回，右肘后撞。
“噗！”
肘尖贯入肉傀面门，从后脑透出。
红白之物喷溅。
陈峥甩开尸体，看向刘世安。
从肉傀出现到全灭，不过五息。
刘世安脸色阴沉。
他没想到，修为被压制到化劲的陈峥，杀伐依旧如此果决。
“好，很好。”
刘世安缓缓抬手，解开长衫纽扣。
长衫滑落，露出里面衬衣。
衬衣心口位置，绣着一幅古怪图案。
似眼非眼，似花非花。
无数细密触须从中延伸，蔓延全身，在皮肤下隐隐蠕动。
“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恩赐。”
刘世安双手结印。
拇指扣无名指，食指中指并拢伸直，小指内钩。
印成刹那，他周身皮肤下那些触须猛地凸起。
仿佛活物，要破体而出。
他脸上浮现痛苦与狂热交织的神色。
“吾主……赐我……”
话音未落。
楼梯上方，忽然传来脚步声。
“爹？”
一个年轻人揉着眼睛，从二楼走下来。
穿着丝绸睡衣，头发凌乱，脸色苍白。
正是刘世安的儿子，刘文琮。
四年前陈峥大闹生辰宴时，这小子还是个纨绔模样。
如今却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眼神涣散。
他走到楼梯拐角，看见厅中情景，一愣。
满地尸首，血肉模糊。
陈峥青衫染血，立在厅中。
刘世安衣衫半解，胸口诡异图案蠕动。
“爹……这……”
刘文琮声音发颤。
刘世安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化为冰冷。
“琮儿，过来。”
刘文琮下意识后退一步。
“爹……您身上……”
“我说，过来。”
刘世安语气不容置疑。
刘文琮哆嗦着，一步步走下楼梯。
走到刘世安身边时，刘世安忽然伸手，按在他肩头。
“爹？！”
刘文琮惊叫。
刘世安却不答，只是看着陈峥，咧嘴一笑：
“陈峥，你不是想知道，献祭是什么样子么？”
他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图案上。
“现在，让你看看。”
话音落。
刘世安胸口图案骤然亮起幽蓝光芒。
光芒顺着皮肤下触须，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一盏人形灯笼。
皮下那些触须疯狂蠕动，凸起，仿佛随时要破体而出。
刘文琮被父亲按住，动弹不得。
他脸上血色迅速褪去，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爬。
“爹……我好饿……”
他忽然喃喃道。
眼神涣散，嘴角流下涎水。
“饿……好饿……”
刘世安抚摸儿子头发，语气温柔得诡异：
“饿就吃，琮儿。爹给你准备了吃的。”
他抬手，指向厅角。
那里缩着两个没死的卫兵，正瑟瑟发抖。
刘文琮转头，看向卫兵。
他眼中，幽蓝光芒一闪。
“饿……”
他迈步，朝卫兵走去。
脚步虚浮，动作僵硬。
两个卫兵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想逃。
刘文琮却忽然加速。
四肢着地，如野兽般扑去。
速度奇快。
眨眼扑倒一个卫兵。
“啊！！！”
卫兵惨嚎。
刘文琮埋头，一口咬在卫兵脖颈。
“咔嚓！”
颈骨断裂。
鲜血狂喷。
刘文琮贪婪吮吸，喉间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另一个卫兵吓得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刘文琮吸干一个，丢开尸体，又扑向第二个。
如法炮制。
不过几息，两个卫兵成了干尸。
刘文琮抬起头，满脸鲜血。
他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
然后，转头看向陈峥。
眼中幽蓝光芒大盛。
“饿……还饿……”
他四肢着地，缓缓朝陈峥爬来。
口中涎水混着血滴落。
刘世安站在后方，微笑看着：
“陈峥，我儿如今……可还入得了你眼？”
陈峥面无表情。
他能感觉到，刘文琮身上那股气息，与刘世安同源，但更加混乱暴戾。
就是一只凭本能行事的野兽。
而且，随着吞噬血肉，那气息还在增强。
陈峥足下发力，身形暴射而出。
直取刘文琮。
刘文琮低吼一声，不闪不避，正面扑来。
双手指甲暴涨，乌黑锋利，抓向陈峥面门。
陈峥侧身让过，右手如电，切向刘文琮咽喉。
刘文琮反应极快，脖子一缩，以毫厘之差避开。
同时左爪横扫，掏向陈峥肋下。
陈峥沉肘下压。
“铛！”
陈峥借力后撤，瞥了一眼肘部。
衣袍破裂，皮肤上留下三道白痕。
好硬的爪子。
刘文琮得势不饶人，再次扑上。
这次速度更快，爪影漫天，笼罩陈峥周身要害。
陈峥展开身法，在爪影中穿梭。
他看出来了，刘文琮招式全无章法，只凭本能扑杀。
但力量奇大，速度奇快，爪牙锋利，且不怕伤痛。
寻常化劲宗师，只怕三五招就要饮恨。
但陈峥不是寻常化劲。
他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宗师。
搏杀经验，早已融入骨髓。
又过三招。
陈峥窥得一个破绽。
刘文琮一爪掏空，中门微露。
陈峥揉身抢入，右手并指，点向刘文琮心口。
指尖罡气凝聚，赤金光芒吞吐。
这一指若点实，便是铁板也能洞穿。
刘文琮却不闪不避，反而咧嘴一笑。
他胸口皮肤下，触须疯狂蠕动，在瞬间交织成一面肉盾。
“噗！”
指劲贯入肉盾，深入三寸，却再难前进。
肉盾表面，幽蓝光芒流转，将指劲层层消磨。
陈峥一击不中，立刻抽身后退。
刘文琮却趁机一爪扫来。
陈峥左臂格挡。
“嗤啦！”
衣袖碎裂，小臂上留下三道血痕。
伤口不深，但火辣辣疼，且有麻痒之感。
有毒。
陈峥运转气血，将毒血逼出。
黑血滴落地面，滋滋作响。
刘文琮舔了舔爪上血迹，眼中幽光更盛：
“好吃……你的血……更好吃……”
他再次扑来。
陈峥眼神一冷。
不闪不避，迎头而上。
在利爪临身的刹那，他忽然矮身，从刘文琮腋下钻过。
同时右手反手一撩，五指如钩，扣住刘文琮后颈。
“咔嚓！”
颈骨错位。
刘文琮身形一僵。
陈峥趁势发力，将他整个人抡起，狠狠砸向地面。
“轰！！”
大理石地面炸裂。
刘文琮被砸进坑中，尘土飞扬。
陈峥不等他起身，右脚抬起，如巨斧劈落。
踏向刘文琮头颅。
这一脚若踏实，便是铁头也要粉碎。
便在此时。
刘世安手中文明棍凌空一点。
漆黑光点激射而出，直取陈峥后心。
陈峥若不收脚，必被击中。
他只得拧身侧闪。
漆黑光点擦肩而过，在墙上留下一个深洞。
刘文琮趁机从坑中爬出。
他脖子歪斜，却恍若未觉，只是晃了晃脑袋，便再次扑来。
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挠痒痒。
陈峥皱眉。
这东西，比想象中更难缠。
刘世安的声音传来：
“琮儿已得吾主恩赐，生机宛如大地，不死不灭。”
地脉？
陈峥心念电转。
他抬眼看向刘世安。
刘世安胸口图案幽光流转，与脚下地面隐隐呼应。
整座督军府，仿佛活了过来。
墙壁，地板，梁柱……都在微微蠕动。
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触须，在深处蔓延。
陈峥想起盘山玄元观。
薛娘子以阵法扭转地脉，温养戏蛊。
刘世安的手段，与此类似，但更加邪异。
他是在以督军府为阵眼，以津门百姓的恐惧绝望为养分，温养他体内的恩赐。
而刘文琮，则是这阵法催生出的怪物。
要破此局，必须先断地脉。
但地脉无形，如何断？
陈峥目光扫过大厅。
忽然，他注意到那些尸首。
血肉残骸，正被地面缓缓吞噬。
就好像地板下有一张无形大嘴，在贪婪吮吸。
而每吞噬一分，刘世安身上气息便强一分。
刘文琮也越发狂暴。
陈峥心念如电。
他忽然转身，朝大厅西侧奔去。
那里有一扇侧门，通往偏厅。
刘世安一愣，随即冷笑：“想逃？”
他抬手一挥。
地面突然隆起，无数血肉触须破土而出，如蟒蛇般缠向陈峥。
陈峥身形连闪，在触须缝隙间穿梭。
同时右手连弹，一道道罡气如箭射出，将触须斩断。
但触须无穷无尽，斩之不绝。
转眼间，陈峥已被重重包围。
刘文琮也从后方扑来，前后夹击。
陈峥深吸一口气。
双脚微分，站定。
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印。
武夫拳架。
双手虚抱，如揽日月。
脊柱节节贯通，大龙抬头。
镇压一切的势，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镇势拳意。
他曾以此势，在盘山镇压戏蛊。
此刻全力催发，更添几分凛冽杀意。
触须逼近三尺，忽然一滞。
仿佛撞上一堵无形气墙，再难寸进。
刘文琮扑到近前，利爪撕扯。
“嗤嗤嗤！”
气墙上火星四溅，却纹丝不动。
陈峥闭目，心神沉入丹田。
被规则压制的先天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虽不能外放，却可滋养筋骨，壮大气血。
他将气血催至巅峰。
周身毛孔张开，赤金光芒透体而出。
整个人仿佛一尊鎏金神像。
刘世安脸色微变。
他能感觉到，陈峥身上那股势，正在与整座督军府的阵法对抗。
而且，隐隐有压制之意。
“不可能……区区武夫之势，怎能对抗吾主恩赐？”
他咬牙，双手结印更快。
胸口图案幽光大盛。
地面触须疯狂蠕动，如潮水般涌向陈峥。
要将这尊神像淹没，吞噬。
陈峥忽然睁眼。
眼中赤金光芒一闪。
他右脚抬起，缓缓踏落。
“咚！”
脚步落地。
整座大厅，猛地一震。
仿佛地龙翻身。
那些汹涌的触须，齐齐一滞。
表面浮现细密裂痕。
陈峥再踏一步。
“咚！”
裂痕蔓延，触须寸寸碎裂，化作黑烟消散。
刘文琮也被震得踉跄后退，眼中幽光忽明忽暗。
刘世安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他低头看向胸口。
图案光芒黯淡，那些蠕动触须也迟缓下来。
“你……你做了什么？”
陈峥不答。
他双手虚抱的拳架，缓缓变化。
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如托天。
左手下按，掌心向地，似镇岳。
一股更加浩瀚沉重的势，笼罩全场。
这不是单纯的武道之势。
而是他四年梦境战场，与亿万妖魔血战不屈的意志。
是武夫护道，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此势一出。
整座督军府，开始剧烈震动。
墙壁剥落，梁柱开裂。
地面如波浪起伏。
刘世安脸色惨白。
他能感觉到，阵法根基在动摇。
“不……不可能……吾主恩赐，岂是凡夫能破……”
他状若疯狂，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胸口图案上。
图案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光芒中带着血色。
触须重新蠕动，但速度慢了许多。
刘文琮也狂吼一声，再次扑来。
他身躯膨胀，皮肤下触须凸起，仿佛要破体而出。
整个人化作一头血肉模糊的怪物。
利爪撕裂空间，抓向陈峥面门。
陈峥右手托天之势不变，左手化掌为拳，迎着利爪轰出。
“轰！！！”
拳爪相撞。
气浪炸开。
刘文琮的利爪，寸寸碎裂。
连带整条手臂，炸成血雾。
他惨嚎一声，倒飞出去，撞塌半边墙壁，被砖石掩埋。
陈峥也不好受。
罡气宛如琉璃，咔咔破碎。
左拳血肉模糊，白骨隐现。
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缓缓收拳，再次摆开拳架。
目光看向刘世安。
刘世安浑身颤抖。
他低头看着胸口。
图案光芒明灭不定，触须蠕动越来越慢。
阵法根基，已被陈峥那两脚踏碎。
地脉反噬，正在侵蚀体内恩赐。
“不……我不能死……吾主……救我……”
他喃喃着，忽然转身，朝楼梯跑去。
想逃。
陈峥哪会让他走。
身形一晃，已拦在楼梯前。
刘世安咬牙，手中文明棍疯狂挥舞。
漆黑光点如雨泼洒。
陈峥展开身法，在光点缝隙间穿梭。
同时双手连拍，罡气如墙，将光点一一震散。
转眼间，已逼到刘世安身前。
刘世安眼中闪过绝望，忽然厉喝：
“陈峥！你真要赶尽杀绝？！”
陈峥不答，只是一掌拍出。
掌风如雷，印向刘世安心口。
刘世安慌忙以文明棍格挡。
“咔嚓！”
文明棍断成两截。
掌力余势不衰，拍在他胸口。
“噗！”
刘世安吐血倒飞，撞在墙上，缓缓滑落。
胸口图案彻底黯淡，触须缩回体内。
他挣扎着想爬起，却无力。
陈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你不能杀我……”
刘世安喘息，“我若死了，津门必乱……洋人，东洋人，都会趁虚而入……百姓会遭殃……”
陈峥眼神冷漠：
“你不死，百姓更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