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手腕一麻，五指险些松脱，慌忙沉肘回护。
陈峥手腕一翻，刀鞘由点变戳，鞘尾如枪，刺向柳生心窝。
柳生慌忙以断刀刀镡来格。
“当！”
震得他手臂酸麻，脚下又是一退。
不待他站稳，陈峥第三击已到。
刀鞘横着扫出，风声呜咽，拦腰便打。
柳生只得竖刀硬挡。
“啪！”
刀背与刀鞘相撞，他虎口迸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被这股横力带得踉跄侧步。
陈峥第四击随即落下。
刀鞘高举，似刀劈华山，夹带沉浑劲道，朝柳生顶门砸落。
这一下已不是巧劲，是实打实的硬功夫。
柳生骇然，举刀硬架。
“铿！”
他双膝一软，几乎跪倒，脚下裂开数道细纹。
陈峥这连环四下，点腕，戳心，扫腰，砸顶，一气呵成，快得让人眼花。
每一击都卡在柳生气息转换的缝隙，逼得他空有一身凌厉刀法，
却只能狼狈招架，步步后退。
手中那柄菊一文字左支右绌，全然没了章法。
周围鬼子们看得目瞪口呆。
投靠的武行败类们，更是脸色惨白。
柳生宗次郎在北辰一刀流中，已是顶尖高手。
可在这陈峥面前，竟如孩童般无力。
“八嘎！”
柳生宗次郎怒极，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刀身上。
刀身随即泛起诡异红光。
他狂吼一声，再次挥刀斩来。
这一刀，威势比之前强了数倍。
刀风呼啸，隐隐有鬼哭之声。
陈峥眼神一凝。
他终于拔刀。
刀出鞘，寒光乍现。
没有花哨，没有技巧。
只是简简单单，一刀横斩。
“铛！！！”
双刀相撞。
柳生宗次郎的菊一文字，应声而断。
刀尖飞起，钉入地面。
柳生宗次郎僵在原地，看着手中断刀，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陈峥收刀，刀尖指地。
“你的刀，饮血太多，已失刀魂。”
他淡淡道，“这样的刀，不配称宝刀。”
柳生宗次郎脸色惨白，踉跄后退，一口鲜血喷出。
那是急火攻心。
周围鬼子们见状，纷纷拔刀，就要一拥而上。
陈峥抬眼，扫视一圈。
眼神如刀。
鬼子们被他目光所慑，无一人敢上前。
投靠的武行败类们，更是瑟瑟发抖，悄悄往人群后缩。
这时，柳生宗次郎僵立当场，手中那截断刀犹在嗡鸣。
虎口迸裂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滴在地上，砸出一小朵花。
他盯着陈峥，眼珠子渐渐爬满血丝，嘴角咧开，露出森森白牙：“好……好刀法……”
话音未落，他将断刀往地上一插！
“嗤！”
刀身没入地面三寸。
周围鬼子见他这般举动，都是一愣。
几个离得近的，下意识往前凑了凑：“柳生先生？”
柳生宗次郎不答，双手飞快结了个手印。
拇指扣中指，食指无名指交错，小指倒钩。
随即咬破舌尖。
“噗！”
一口血雾喷在那断刀之上。
血雾触及刀身，不消散，反而缓缓蠕动，渗进刀刃的裂口。
断刀微微震颤起来，发出咯咯之声。
陈峥眉头微蹙，握刀的手紧了紧。
老韩给的这口刀，刀名青霜，是当年营里老匠人锻造。
虽非神兵，却也饮过敌血，自带一股沙场煞气。
此刻刀身微凉，隐隐传来悸动。
柳生宗次郎抬起头，脸上浮现出潮红。
他双目赤红，瞳孔缩成了细细的竖线，如同蛇蜥。
嘴角咧得更开，几乎要扯到耳根，露出牙龈，涎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滴落。
“陈……峥……”
他喉咙里滚出之音，已不似人声，“让你见识……真正的……大东洋秘术！”
话音刚落，他伸手，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个鬼子。
那鬼子穿着黑色劲装，腰佩短刀，猝不及防被抓住肩头，吓得魂飞魄散。
“柳生先生！您……”
话未说完，柳生五指如钩，硬生生插进他肩胛骨里。
“咔嚓！”
一声脆响，骨头碎裂。
鬼子惨嚎起来，拼命挣扎。
柳生却恍若未闻，另一只手抓住他另一侧肩膀，双臂一较劲。
“嗤啦！”
竟将那鬼子整个人提起，举过头顶。
周围一片惊呼。
投靠的武行败类们面如土色，连连后退。
其他鬼子也骇然失色，有人拔刀喝问：“柳生！你疯了？！”
柳生宗次郎充耳不闻。
他举着那鬼子，张开大嘴，对准其脖颈，一口咬下。
“噗嗤！”
鲜血狂喷！
惨叫声戛然而止，四肢抽搐几下，便软了下去。
柳生宗次郎埋头狂啃，喉间发出嗬嗬之声。
鲜血染红了他半张脸，白色武士服前襟一片狼藉。
不过几个呼吸，那鬼子被他啃食了小半边身子，露出森森白骨。
“呕！”
有胆小的武行败类当场呕吐起来。
鬼子们又惊又怒，纷纷拔刀指向柳生：“妖魔！他是妖魔！”
柳生宗次郎丢开手中鬼子，抬起头，脸上血肉模糊。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肉碎末，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随着这声叹息，他身上的气息陡然变了。
原本属于武者的刚猛气血，迅速褪去，化作一股贪婪邪气。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
双手指甲变长变黑，弯曲如钩。
额角两侧，有两只小小的肉瘤凸起在缓缓蠕动。
“饕餮种……”陈峥眼神一凝。
盘山之上，薛娘子曾言，东洋外道多属饕餮种与附骨种混血，暴戾嗜杀，以吞噬为本能。
眼前这柳生宗次郎，分明是在以邪术催发体内潜藏的外道之气，化人为魔。
“不够……还不够……”
柳生宗次郎转动着猩红的眼珠，看向周围那些惊恐的鬼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怪笑。
“你！还有你！都把血肉……献给我！”
他身形一晃，扑向另一个鬼子。
那鬼子骇然挥刀劈砍，刀锋斩在柳生肩头，却只迸出一溜火星。
柳生一把掐住脖子，五指收紧。
“咔嚓！”
扭断，随即低头又是一口，撕开胸膛，掏出尚在跳动的心脏，塞进嘴里大嚼。
“跑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鬼子们彻底崩溃，转身四散奔逃。
投靠的武行败类们更是屁滚尿流，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柳生宗次郎却如虎入羊群，身影连闪，每扑中一头鬼子，便是血肉横飞。
他不再完整啃食，而是专挑心肝，脑髓等要害下口。
毕竟，这些部位蕴含的精气最为旺盛。
每吞噬一人，他身上的邪气便浓重一分，体型也隐隐膨胀。
皮肤下的黑色鳞纹越发清晰，额角肉瘤已破开两个小口，露出里面暗红尖角。
短短片刻，已有七八个鬼子惨死在他口中。
武馆门前，已如修罗屠场，残肢断臂随处可见，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陈峥一直未动。
他握刀而立，冷眼看着柳生化魔。
毕竟，对方啃的是鬼子。
再者。
这化魔过程似有外道邪气加持，柳生周身萦绕着一层扭曲场，贸然闯入，恐被邪气侵染。
他在等。
等柳生吞噬足够，邪气攀升至顶点，也是其心神最松懈的刹那。
终于，柳生宗次郎停下了扑杀。
他站在一堆残尸中间，浑身浴血，气息已暴涨到一种骇人的地步。
身高拔至近九尺，将武士服撑得破裂，露出下面覆盖着细密黑鳞的胸膛。
额头上两只暗红尖角已完全伸出，弯曲向前，如同恶鬼。
口中獠牙交错，涎水混着血沫滴落。
他转过身，赤红的眼珠锁定陈峥，喉咙里发出含混的低吼：“现在……轮到你了……”
陈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握刀的手，由紧变松。
“你已非人。”他道，“那我斩你，便不算杀人。”
话音落，平平一步踏出。
“咔嚓！”
脚落处，裂开数道缝隙。
一股堂皇正大的气势，自他身上升腾而起。
先天武道之势。
先前在盘山玄元观，他曾以此势驱散戏蛊。
此刻面对这饕餮化魔的柳生，势更凝，意更坚。
柳生宗次郎明显一滞。
邪气与武道之势天然相克。
陈峥这势一起，他周身那扭曲的气场便被冲得波动起来。
“吼！”
柳生暴怒，不再迟疑，双腿蹬地，如同炮弹般直撞过来。
所过之处，地面被踩得寸寸碎裂，腥风扑面。
陈峥不闪不避，右手青霜刀斜撩而上。
刀光如匹练，破开腥风，直斩柳生心口。
柳生竟不格挡，狞笑一声，挺胸硬接，左爪顺势掏向陈峥面门。
他仗着魔躯强横，要以伤换命。
“铛！”
黑色鳞甲上火星四溅，只留下一道白痕。
陈峥眼神不变，刀势一沉，变斩为拖，刀尖顺着鳞甲缝隙一划。
“嗤！”
带起一溜黑血！
同时左手并指如刀，点向柳生掏来的左爪腕脉。
柳生吃痛，左爪微偏，擦着陈峥耳畔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陈峥趁势撤步，刀光回旋，再削柳生下盘。
柳生喉间爆出一声低吼，身子前压，双爪左右开弓，交叉撕来。
左爪直掏心窝，发出裂帛之声。
右爪跟着横抹脖颈，乌黑指甲拖出几道残影。
陈峥左脚向前滑出半步，身子随着爪风来的方向一拧。
左爪贴着他胸前青衫掠过，爪尖将布料刮开一道细口。
右爪随即抹到，他已提前半拍矮身，那爪子便擦着发梢扫空，带起几缕断发。
爪风落空的刹那。
刀光极窄，极冷，像暗夜里突然睁开的一道细缝。
刀尖刺入柳生右腕关节的鳞甲接缝。
“噗！”
黑血迸溅。
柳生痛吼未出口，陈峥已抽刀撤步。
刀锋顺势一带，沿着柳生左肋那片逆生的鳞缘，飞快一拖。
“刺啦！”
鳞甲翻卷，皮肉开裂，污血汩汩涌出。
柳生双眼瞬间充血，双爪再无章法，发疯般朝着陈峥立身之处狂挥乱抓。
爪影重重叠叠，几乎织成一片黑网，腥风逼得地面尘土飞扬。
陈峥的身影却在这狂暴的爪网中清晰异常。
他步幅极小，进退不过尺许。
柳生一爪掏向面门，他侧头避过，刀尖顺势点向对方暴露的咽喉。
柳生慌忙仰头，刀尖变向，往下疾削膝弯。
柳生腿一软，陈峥已绕到其侧后，刀身横拍。
“砰！”砸在臂膀侧面。
不过十来个呼吸，柳生周身已布满刀口。
黑血浸透破碎的武士服，喘息粗重。
陈峥却心如止水。
他在试探，也在适应。
这魔化后的躯体，确然强横，鳞甲坚硬，力量奇大，恢复力也惊人，
浅些的伤口几个呼吸便止血收口。
但并非没有弱点。
动作稍显迟滞，转折不够圆融。
更关键的是，心神已被邪欲吞噬，狂乱无章，全凭本能。
陈峥忽然卖个破绽，身形微晃，似要向左闪避。
柳生果然中计，右爪全力抓向左方空处。
陈峥却于瞬间拧腰回身，右脚为轴，左脚划弧。
整个人转到柳生右侧，青霜刀顺势反手一抹。
“噗嗤！”
刀锋掠过柳生右眼。
一颗赤红眼珠应声飞出。
“嗷！！！”
右眼眶变成一个血窟窿，黑血汩汩涌出。
他疯狂挥舞双爪，胡乱扑打。
陈峥一击得手，毫不恋战，飘身后退。
柳生独眼盯住陈峥，里面尽是怨毒与疯狂。
“你……伤我……我要吃了你！吃了你！！！”
他双手捶地，身上邪气疯狂涌动。
那些黑色鳞甲片片竖起，边缘锋利如刀。
额间双角红光大盛。
紧接着，他张开大嘴，喉咙深处发出嗬嗬怪响。
一团粘稠的黑气喷吐而出，如箭射向陈峥。
这黑气甫一出现，周围便发出滋滋之声。
地面石板被擦过，留下道道焦痕。
陈峥眼神一凝，身形连闪，避开黑气锋芒。
黑气落空，击在武馆门前石狮上。
“嗤！”
那石狮半边脑袋被蚀去，断面焦黑，冒着青烟。
柳生见状，独眼凶光更盛，连续喷吐黑气。
一时间，场中黑气纵横，腥臭扑鼻。
陈峥展开身法，在道道黑气缝隙间游走。
他知道，这般躲避绝非长久之计。
柳生这魔躯邪气深厚，如此喷吐，耗得起。
自己气血虽旺，久战必疲。
必须近身，寻其要害，一击毙命。
心念电转间，他窥得一个空隙。
柳生刚刚喷出一道黑气，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胸前空门微露。
陈峥脚下一蹬，地面炸裂，人如离弦之箭，直射柳生。
青霜刀在前，刀尖一点寒芒凝聚。
镇势拳意，化入刀法。
刀未至，势先临。
柳生独眼收缩，被这股堂皇镇压之势慑得心神一僵。
便在这刹那。
刀光已至胸前。
柳生狂吼，双爪本能交叉护在胸前。
鳞甲层层叠加，黑气翻涌，试图硬挡。
“铛！！！”
刀尖刺中交叉的爪臂，爆出刺耳巨响。
火星四溅。
青霜刀竟被挡下。
刀尖入肉三分，却被骨骼卡住，难进分毫。
柳生狞笑，独眼中闪过得意，左爪顺势抓住刀身，右爪直掏陈峥心窝。
这一爪若是抓实，便是铁打的心肺也要被抓出来。
陈峥却面色不变。
他早料到这一刀未必能破开魔躯防御。
真正的杀招，在下一瞬。
他握住刀柄的右手，随即一拧。
“嗡！”
青霜刀剧烈震颤起来。
刀身内部，有龙吟虎啸之声传出。
“咔嚓！”
刀身之上，亮起一道细密的金色纹路，从刀锷蔓延至刀尖。
金光所过之处，柳生爪臂上的黑色鳞甲，迅速龟裂。
“什么？！”
柳生独眼骇然，想要撒手，却已来不及。
陈峥暴喝一声，持刀右臂筋肉贲张，气血奔涌如江河。
青霜刀刀尖金光大盛，硬生生震开柳生左爪，势如破竹，刺入其胸膛。
“噗嗤！”
刀锋入肉，直没至柄。
柳生身体剧震，独眼瞪得滚圆，低头看着插入心口的刀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嗬……嗬……”
陈峥握刀的手稳稳不动，眼神冷冽：“邪魔外道，也配用刀？”
话音落，他手腕一拧，刀身在柳生胸腔内随之一绞。
“咔嚓……噗！”
心脏爆碎。
柳生全身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但他并未立刻倒下。
“啪！”
额间那双暗红尖角，齐齐断裂。
断裂处，喷出两道浓稠如墨的黑气。
黑气中隐约有无数扭曲人脸挣扎，正是方才被他吞噬的那些鬼子残魂。
黑气一出，便要四散逃逸。
陈峥冷哼，左手并指如剑，凌空虚划。
气血透指而出，在空中勾勒出一个镇字。
这是他以武道之势结合气血劲力，模拟出的镇压之意。
字一成，便绽放赤金光华，当头罩向那两股黑气。
“嗤嗤嗤！”
人脸渐渐淡去，最终消散于无形。
“噗通！”
柳生宗次郎的尸体，仰面栽倒。
魔化后的身躯开始迅速萎缩，皮肤下的黑色鳞纹褪去，露出原本的肤色。
额角断裂处也不再流血，只剩下两个焦黑的窟窿。
一场惊心动魄的魔变厮杀，至此终结。
武馆门前，死寂一片。
血腥气浓得呛人。
残尸遍地，断刀横陈。
那些逃远的鬼子和武行败类，有胆大的偷偷折回，躲在远处街角窥探。
看到柳生伏诛，个个面如土色，大气不敢出。
陈峥缓缓抽回青霜刀。
刀身上沾满黑血，但金纹过处，血迹自行滑落，刀身依旧光洁。
只刃口处隐隐多了一抹暗红，那是饮了魔血留下的印记。
他归刀入鞘，抬眼看向紧闭的武馆大门。
门内，依旧毫无动静。
陈峥也不喊门，只静静站着。
过了约莫半盏茶功夫。
“吱呀！”
大门终于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