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辞,莫怪婆婆心狠……这是你的造化……”
“五通尊神看中了你,是你的福分……”
“过了今夜,你就是神妃……咱们林家,就有靠山了……”
林晚辞蜷在地上,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不知道那尊佛是什么。
只觉那青黑烟气钻入鼻中,周身血液都开始发烫,意识渐渐模糊。
第三片光,画面破碎而凌乱。
她看见自己穿着大红嫁衣,被塞进一顶小轿,抬进了刘世安府邸。
洞房花烛夜,盖头掀开。
她对上的,不是新郎的脸。
而是镜中自己那双妖媚得陌生的眼睛。
眼尾挑起,瞳孔深处,隐约有桃红光影流转。
她抬手想摸自己的脸,手腕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
那只手苍白,指节修长,指甲涂着蔻丹。
顺着手指看去,
镜中映出的,是一张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却更加妖艳诡谲的脸。
那是五通神的青年化身,正附在她身上,对着镜子,露出满意的笑容。
而她自己的意识,被挤到了角落,如同隔着毛玻璃看戏的观众。
第四片光,是无数个日夜的挣扎。
她看见自己周旋在刘世安与各色权贵之间,巧笑倩兮,颠倒众生。
看见自己在夜深人静时,对着铜镜梳头,梳齿划过青丝,带起缕缕黑气。
看见婆婆那时已彻底沦为老年化身,与自己在密室中低语。
谋划如何攫取更多血食,香火,如何侵蚀这神州的气运。
而她真正的意识,像溺水的人,时浮时沉。
偶尔清醒片刻,便被绝望吞噬。
她想尖叫,想反抗。
可喉咙像被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作恶,看着无数人因自己家破人亡。
第五片光,色调渐渐变得阴冷灰暗。
画面像是某种预兆。
她看见关外,风雪漫天。
奉天城头,青天白日旗缓缓降下,换上了膏药旗。
少帅站在地图前,背影萧索,最终颓然挥手,不发一枪。
她看见铁蹄踏破山海关,神州大地烽烟四起。
城镇化为焦土,百姓流离失所,哭声震天。
更令她心悸的是,在这山河破碎的画卷中,隐约有更加诡异的力量在涌动。
大地深处,仿佛有什么古老的脉络被强行斩断。
天空之中,似乎笼罩着一层枷锁。
她看见许多修行者,有道有僧,有江湖术士,也有隐世高人。
他们在施法时,面露惊疑,修为莫名滞涩,十成功力发挥不出三成。
仿佛整个神州的灵,正在被外来的污秽东西压制。
而在这灰暗绝望的底色上,妖魔精怪反而愈发猖獗。
它们与入侵的兵锋混杂,吞噬残存的神州气运。
第六片光,是一场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战争。
她看见陈峥。
他穿着染血的青衫,身形依旧挺拔,眼神深处藏着化不开的风霜。
他奔走在一个又一个战场上。
有时是正面战场,与异族军队搏杀,拳意撕裂钢铁,气血蒸腾如狼烟。
有时是隐秘战线,与诡异的式神,妖化的浪人,不可名状的邪物对决。
神通术法照亮黑夜。
她看见他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
有面目模糊的战友。
有曾有一面之缘的江湖豪杰。
也有她隐约记得,似乎是陈峥故旧的身影。
……许多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在记忆碎片中一闪而过。
而陈峥,就在这不断失去的洪流中,厮杀前行。
他的修为似乎越来越高,手段越来越莫测,好像触及了某种边界。
但他身上的沉重,也累积到了令人望之心悸的程度。
第七片光,是最后一片。
画面很短暂,也很清晰。
依旧是那个穿蓝布学生装的林晚辞。
她站在记忆的起点,那条巷口,对着陈峥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
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令人心碎。
然后,她开口。
声音很轻,穿透了层层记忆的阻隔,直接响在陈峥的心底。
那声音,像是林晚辞本人的告别。
又残留着一丝五通神青年化身的妖异回响,最终化作了两个字。
“再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
所有记忆碎片崩散开来,化作一场光雨。
光雨中,那纠缠陈峥心脉四年之久的桃红气息,迅速消融。
与此同时。
识海深处,那卷古书哗啦翻页。
停留在最后的空白处,一点灵光汇聚,化作铁画银钩的几个大字。
【百日筑基(未完成)】
【道劫:引气入体抗洋炮,国术显威破铁骑(潜龙腾渊,剑出关东)】
【劫果:补齐道种,达成功业(道种初萌,玄门真种)】
与此同时,学堂小院,西厢房。
炕上的陈峥,睫毛剧烈颤动。
眉心那点朱砂印记,爆发出璀璨光华。
三色交织流转,将他整个身躯映照得如同琉璃。
心口处,那点妖艳的桃红曼陀罗印记,彻底消失。
“咯……咯咯……”
他喉咙里发出声响,手指微微弯曲。
守在一旁打盹的黄九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看向炕上。
下一秒,他尖叫起来:
“韩爷!屈爷!郭先生!快来看!阿峥……阿峥他动了!”
“哐当!”
外间传来凳子倒地的声音。
老韩三人几乎是同时冲了进来。
老韩手里还抓着半截没卷好的烟卷。
老屈头两人气息微乱,显是情急之下功法都滞了一瞬。
三人挤到炕前,瞪大眼睛看着。
陈峥的眼皮,正在努力掀开。
好似压着千钧重担,每一次颤动都极其缓慢。
终于。
眼皮掀开了一条缝。
油灯光,透入久未见光的瞳孔。
那瞳孔先是涣散,映出屋顶横梁模糊的影子。
随即,焦距缓缓凝聚。
他看到了三张凑得很近的脸。
老韩胡子拉碴,眼袋深重,但眼睛很亮。
老屈头发半白半黑,背似乎挺直了些。
郭娘子……似乎更年轻了,气质也更加出尘。
陈峥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只发出一声:“嗬……”
“水!快拿水!”老韩吼道。
黄九早已机灵地端来一碗温水,郭娘子接过,扶起陈峥,将碗沿凑到他唇边。
温水润过嘴唇喉咙。
陈峥吞咽了几口,一股暖流顺着食道而下。
“我……”他尝试发声,“睡了……多久?”
老韩眼圈一下子红了,别过脸去,用力眨了眨眼,才转回来。
“四年。”
老屈头替他回答,声音也有些发哽。
“今天是民国二十年,阳历十月一号。”
陈峥一怔。
民国二十年……十月一号……
他脑海深处,那场光雨最后的碎片中,
关于关外,关于烽烟的预兆画面,随之变得无比清晰。
“外面……怎么样了?”
他问,眼神锐利起来,那沉睡了四年的锋芒,开始苏醒。
老韩深吸一口气,脸色沉凝:
“你昏迷这四年,天下大变。”
“尤其是这个把月,关外……出大事了。”
“九月十八,东洋人炸了南满铁路柳条湖段,反诬是东北军所为,炮轰北大营,进攻奉天。”
“少帅他……”老韩顿了一下,语气复杂,“人在北平,未下抵抗令。”
“东北军一部在北大营和奉天城进行了零星抵抗,但主力……撤了。”
“眼下三大重镇已陷,东洋人正四处攻城略地,关外……山河变色,但各地抵抗未绝,尚未全境沦陷。”
尽管早有预感,亲耳听到奉天陷落,陈峥的心还是一揪。
奉天!
那里有讲武堂,有陈壮和陈闲。
“我大哥和小弟呢?”
他急问,“他们在奉天讲武堂,四年了,应该毕业了!有没有消息?”
老韩连忙按住他肩膀:“别急,有消息!”
“你昏迷这几年,他们兄弟俩一直有信来。”
“去年夏天,陈壮就从讲武堂炮科毕业,分到东北军第七旅当见习排长。”
“陈闲成绩优异,被选入什么测绘专科深造,本该今年夏天毕业。”
“事变前一个多月,他们还来过信,说一切都好,让你放心。”
老屈头补充道:“事变消息传来后,我们托关系打听过。”
“陈壮所在的第七旅有一部分在北大营抵抗后,撤往锦州方向,陈壮应该跟着部队。”
“陈闲……讲武堂被占时,学生被打散,具体情况不明。
“但有消息说,有看到讲武堂的学生化装南逃,陈闲那孩子机灵,老夫给过他几张护身符,应该没事。”
听到两人暂无性命之忧,陈峥紧绷的心弦稍松,但忧虑更甚。
乱军之中,步步杀机。
“津门呢?”他追问。
“津门暂时还在。”
老屈头接口。
“刘世安那王八蛋,跟洋人勾勾搭搭,眼下倒是稳坐钓鱼台。”
“租界那边,洋人态度暧昧。市面上,人心惶惶。”
“脚行呢?”
“散了。”老韩摇头。
“你昏迷后不久,胖子和瘦猴就扛不住各方压力,加上奉票崩溃,兄弟们各谋生路去了。”
“青帮也缩了,如今津门,乱得很。”
陈峥沉默,消化着这些信息。
随即想起另外两人:“丁师和沈伯呢?”
“他们当年说去了南疆,现在如何?”
郭娘子这时开口道:“老丁和沈伯,两个月前有消息辗转传来。”
“他们深入南疆,误入了一处千年瘴疠绝地,被困其中。”
“但他们凭身手和机变,已找到暂时安身之处,暂无性命危险,只是脱困需时。”
陈峥微微颔首,丁师是先天修为,应该不会出大事。
随即,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忽然问:“红鲤呢?”
屋内气氛一滞。
老韩低声道:“你昏迷第二年春天,她接到南边命令,归队了。”
“走前留了信,说若她不死,等你醒了,必来寻你。”
“后来……零星有些消息,似乎她所在的队伍,也在南边执行特殊任务。
可能……与老丁他们探查的事有交叉。”
陈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沉静。
如今,他能做的,唯有尽快恢复,理清头绪,然后行动。
“大黄,扶我起来。”
黄九连忙上前,和郭娘子一左一右,搀扶他慢慢坐起,靠在炕头。
陈峥试着活动手脚。
虽然躺了四年,但因道缘珠的温养,体内涌动着一股深沉浩瀚的潜力。
他内视己身。
丹田处,那缕先天真气壮大了何止十倍,凝练如汞,缓缓旋转。
中心一点混沌色的道种虚影若隐若现。
灵台深处,真武石与道缘珠的气息水乳交融,护持着愈发坚韧凝实的神魂。
而脑海中,多了无数的信息碎片。
那是斩杀万千妖魔的陈二狗记忆烙印,虽已淡去,却留下了对妖魔邪祟的认知。
更重要的是,道劫开启之后,他似乎触摸到了模糊的屏障。
还有,如今的修为是先天(80%)。
“韩爷,”
陈峥收回眸光,看向老韩,忽然道,“你……筑基圆满,摸到阳神的边了?”
老韩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看得出?”
陈峥点头:“气息圆融,神光内蕴,只差最后的契机。恭喜。”
老韩张了张嘴,最终苦笑摇头:“跟你小子比,我这把年纪才摸到边,算个屁。”
话虽如此,他眼底的激动却藏不住。
四年守候,看着陈峥昏迷中自行吐纳,带动院中气机变化,他确实受益匪浅。
厚积薄发,竟然真让他窥见了阳神大道。
这或许是这场漫长守护,对他最大的回报。
郭娘子忽然开口:“你既已醒,有何打算?”
陈峥目光望向窗外。
秋夜的天空,高远而清冷,几颗寒星闪烁。
他脑海中,关外沦陷的烽火,未来记忆中破碎的山河。
“关外。”他缓缓吐出两个字,“我要去关外。”
老屈头眉头一拧:“关外现在兵荒马乱,东洋人势头正凶,你去做什么?找陈壮陈闲?”
“嗯。”
陈峥语气平淡,没有吐露太多。
老韩与郭娘子对视一眼,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陈峥昏迷中突破先天,得道缘,斩邪神。
他的路,早已和整个神州的命运,纠缠在了一起。
“何时动身?”老韩问。
“等我恢复几日,弄清一些事。”
陈峥道,“韩爷,我昏迷后,少帅临走前,可留有什么?”
老韩想起来了,连忙去自己屋里,取来一个泛黄的信封。
陈峥拆开。
信很短,是少帅亲笔。
“见字如晤。关外生变,兄急返奉天。”
“弟之高义,兄铭记于心。他日若需,关东帅府,虚席以待。珍重。汉清。”
字迹略显潦草,显然写得匆忙。
陈峥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少帅这条线,在关外或许还有用。
“还有,”他看向黄九,“大黄,我爹与我娘他们……”
黄九脸色一黯,低声道:“峥哥,你昏迷后大概半年,有人……在乱葬岗发现了陈叔与婶子的……尸体。”
“就是头颅没了,身上没什么伤。我和韩爷偷偷去收了尸,葬在城外义冢了。”
陈峥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那点微薄的血缘牵挂,至此,算是彻底了断。
“我知道了。”他语气平静,“葬了就好。”
接下来的几天,陈峥足不出户,在院中静养调息。
他恢复的速度快得惊人。
半天不到,他已能下地行走,打一套拳架,引动院中气流隐隐成旋。
第二天,气血基本恢复,面色红润,眸光开阖间精光隐现。
第三天清晨,他立于院中,面对初升的朝阳,深吸一口气。
周身毛孔开合,天地之炁滚滚而来,比昏迷中自行吐纳时,强烈了何止百倍。
老韩布下的简易聚灵阵嗡嗡作响,几乎承受不住。
郭娘子在厢房内睁开眼,感受着那磅礴的波动,暗自心惊。
老屈头蹲在屋檐下抽旱烟,眯眼看着陈峥的背影,
他嘟囔道:“这小子……怕是要捅破天了。”
这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不轻不重,三长两短,带着些犹疑。
正蹲在屋檐下抽旱烟的老屈头耳朵动了动,朝灶房方向努了努嘴:
“大黄,看看去。”
黄九在围裙上擦着手,小跑着穿过院子。
“谁呀?”
门外静了一瞬,随后响起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嗓音有些沙哑,但还算清亮:
“请问……韩老先生在么?我们是拦手门的,姓刘,这是我师兄王津山。”
黄九回头看向老韩。
老韩正站在陈峥身后,闻言眉头微蹙,与陈峥交换了个眼神。
陈峥收了功势,周身那磅礴的吸力缓缓散去,院中气流重归平静。
他朝黄九点了点头。
门闩拉开。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半扇。
门外站着两人。
一男一女,都穿着半旧的棉布短打,外罩青布褂子,风尘仆仆。
男的约莫二十八九,方脸阔口,正是王津山。
四年不见,他壮实了不少,肩背厚实,眼神里少了些当初的跳脱,多了几分沉稳。
只是眉间锁着股郁气。
女的二十四五,鹅蛋脸,肤色微黑,一双眼睛依旧明亮,正是刘胜男。
她比四年前瘦了些,身段却更见挺拔,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利落劲。
只是眼角眉梢,也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两人见到开门的黄九,都是一愣。
显然没料到是生面孔。
王津山抱了抱拳:“这位兄弟,叨扰了。我们找韩老先生,还有……陈兄弟。”
他提到陈兄弟时,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
黄九侧身让开:“进来吧。韩爷在里头。”
两人跨过门槛,走进院子。
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院中站着的陈峥身上。
秋日的晨光斜照下来,落在陈峥肩头。
他穿着一身青布长衫,身形比四年前更高了些,肩宽背挺。
静静站在那里,仿佛一株历经风霜后,愈加挺拔的青松。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张脸。
肤色温润如玉,眉目清朗如画。
特别那双眼睛,开阖间眸光清湛,深不见底,偶尔有赤金流光一闪而逝。
与四年前那个锋芒毕露的青年相比,少了几分灼人的锐气。
却多了种深邃,仿佛浩瀚深海,表面波澜不兴,内里却蕴藏磅礴力量。
刘胜男看见陈峥的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
“啪嗒!”
手里的一个布包掉在地上。
她嘴唇哆嗦,眼睛瞬间就红了,盯着陈峥,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王津山也愣住了,张着嘴,半晌才发出声音:
“陈……陈兄弟?!你……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陈峥看着两人,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拱手道:
“王兄,刘姑娘,久违了。昨日方醒,有劳挂念。”
他的声音平静温和。
听在耳中,仿佛清泉流石,让人心神为之一清。
刘胜男猛地回过神,慌忙弯腰捡起地上的布包,拍了拍灰,脸却涨得通红。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陈峥,只低声道:“陈……陈……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话没说完,声音已有些哽咽。
王津山则是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陈峥的手臂,上下打量。
“真醒了!太好了!四年啊!陈兄弟,你可把大伙担心坏了!”
他手劲不小,陈峥却纹丝不动,只微笑道:“让王兄挂心了。”
老韩这时走了过来,招呼道:“屋里说话吧,别都站院子里。”
众人进了正堂。
黄九搬来凳子,又去灶房烧水泡茶。
堂内陈设依旧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幅泛黄的山水画。
众人落座。
刘胜男一直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布包。
王津山则是忍不住,又打量了陈峥几眼,叹道:
“陈兄弟,你这醒了,气色倒比四年前还好!就是……就是感觉不太一样了。”
他说不出具体哪里不一样,只觉得眼前的陈峥。
明明眉眼未改,却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沉静得让人不敢贸然亲近,却又奇异地让人觉得心安。
陈峥道:“昏迷四年,侥幸有些际遇。王兄,刘姑娘,你们今日来,可是有事?”
他目光扫过刘胜男手中那个布包。
布包是素青色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打着一个简单的结。
刘胜男闻言,身子微微一颤,抬起头。
眼圈还红着,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将布包放在桌上,推给陈峥。
“陈先生,这是……这是婉清姐姐托我们转交给你的。”
“婉清姐姐她……她两年前,在盘山落发为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