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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剑出关外,道劫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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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赋浮现,皮肉似乎坚韧了些。

  洞里再没动静。

  陈二狗喘着气,看向深处。

  那里有具小小的尸体,已不成形。

  旁边还有李老四,肚皮被剖开,眼睛瞪着洞顶。

  栓子瘫在地上,语无伦次:“死了……都死了……”

  陈二狗默默拖出尸体,用树叶盖好。

  回村时,天已黑透。

  栓子一路哭,见到村正,话都说不清。

  村正听明白了,看着陈二狗:“你杀了三头狼妖?”

  “侥幸。”

  村正眼神复杂:“二狗,你……是不是天生神力?”

  陈二狗没否认。

  消息传开,村里人看他的眼神变了。

  有敬畏,有恐惧,也有期盼。

  夜里,林晚辞给他擦洗伤口,动作很轻。

  “下次别去了。”她说。

  “得去。”陈二狗看着油灯,“我不去,谁去?”

  林晚辞没说话,只是梳头的手顿了顿。

  此后数月,陈二狗开始主动猎杀妖魔。

  苍茫山外围的狼妖,黄沙原游荡的尸鬼,黑水河里的水怪。

  每杀一头,就得一项天赋。

  夜视,迅捷,铁骨,巨力,自愈,控水,御火……

  天赋越多,他越强。

  村里人渐渐仰仗他。

  谁家丢了牲口,找他。

  谁撞了邪,找他。

  甚至邻村遭了妖祸,也来求他。

  陈二狗来者不拒。

  只是每次回来,身上都添新伤。

  林晚辞默默给他敷药,从不多问。

  这年秋天,村里闹了旱魔。

  三个月没下雨,庄稼枯死,黑水河见了底。

  村正请来神婆,跳了三天大神,没用。

  最后找到陈二狗:“二狗,你得想想办法。”

  陈二狗打听出,旱魔藏在苍茫山深处的古墓里。

  他带了十个青壮进山。

  这一去,只回来三个。

  古墓里不止旱魔,还有上百尸鬼。

  陈二狗杀红了眼,天赋一项项觉醒,硬是斩了旱魔。

  雨水落下时,他跪在泥地里,看着七具同乡的尸体。

  张大胆,胸口被掏穿。

  王石头,脑袋只剩半边。

  赵铁柱,肠子流了一地……

  他一个个背下山。

  葬礼上,全村人哭成一片。

  陈二狗没哭,只是夜里睡不着。

  林晚辞端来热汤:“喝了吧。”

  “我是不是该停手?”他忽然问。

  “停了,他们怎么办?”林晚辞指着窗外。

  陈二狗沉默。

  是啊,停了,他们怎么办?

  寒冬腊月,北边寒渊的雪妖南侵。

  所过之处,村庄尽毁,人畜冻成冰雕。

  消息传到黑水洼,人心惶惶。

  陈二狗组织村民筑墙挖壕,准备死守。

  雪妖来的那夜,大雪封山。

  上百雪妖宛如白色鬼魅,翻过土墙。

  陈二狗守在村口,柴刀早已换成从溃兵那捡来的钢刀。

  刀光所过,雪妖碎裂。

  但太多了。

  村民举着火把,农具抵抗,不断有人倒下。

  王寡妇为护孩子,被雪妖撕碎。

  刘老汉用粪叉捅死一头,却被另一头咬断脖子。

  栓子疯了似的乱砍,最终被冰锥刺穿胸膛。

  陈二狗杀到麻木。

  天赋一项项激发,钢刀卷刃了,就用手,用腿。

  天亮时,雪妖退去。

  村里能站着的,不到三十人。

  满地尸体,血混着雪,冻成红冰。

  陈二狗跪在栓子尸体前,这个曾经尿裤子的青年,最后护住了三个孩子。

  村正死了,李老四的媳妇也死了。

  村里剩下的人,看陈二狗的眼神,变作更复杂的东西。

  有妇人低声说:“要不是他招惹妖魔,或许……”

  话没说完,但都听见了。

  陈二狗没辩解。

  只是夜里,他问林晚辞:“我错了吗?”

  林晚辞梳着头,镜子里她的脸模糊不清:“这世道,哪有什么对错。”

  开春后,村里人渐渐少了。

  有拖家带口南逃的,有投奔远方亲戚的。

  到夏天,黑水洼只剩不到二十户。

  陈二狗依旧猎妖,天赋越来越多,越来越强。

  他能徒手撕开虎妖,能在水底闭气半个时辰,能一跃三丈高。

  可村里人看他的眼神,越来越疏远。

  这年中秋,一场劫难来了。

  东边苍茫山的妖王。

  一头修行百年的虎君,亲自下山。

  它要血食,要立威。

  黑水洼被选中。

  虎君带着数百妖众,围了村子。

  陈二狗让老弱妇孺躲进地窖,自己领着最后八个青壮守在村口。

  这一战,从正午打到黄昏。

  八个青壮全死了。

  陈二狗浑身是血,天赋全开,硬是斩了虎君。

  妖众溃散。

  他拄着刀,站在尸堆里。

  村里静得可怕。

  地窖打开,幸存的人爬出来,看着满地同乡尸体,看着独自站立的陈二狗。

  没人说话。

  许久,一个老汉颤声说:“二狗……你走吧。”

  陈二狗抬头。

  “你走吧。”

  老汉重复,“你在,妖魔就不断。你走了,或许……或许村子能安宁。”

  其他人低头,默认。

  陈二狗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

  王婶,他曾从水怪嘴里救出她孙子。

  赵叔,他儿子死在雪妖手里,是陈二狗背回来的。

  张嫂,她丈夫跟他进山猎妖,再没回来……

  现在,他们让他走。

  陈二狗笑了。

  他转身,一步步离开黑水洼。

  没回头。

  走出三里地,林晚辞追上来。

  她依旧穿着桃红衫子,手里拎着个小包袱。

  “你怎么来了?”陈二狗问。

  “我是你娘子。”林晚辞说,“你去哪,我去哪。”

  陈二狗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女子陌生得很。

  三年了,他从未真正了解她。

  两人一路向南。

  陈二狗斩妖除魔,天赋越积越多,名声渐渐传开。

  有人称他斩妖人,有人叫他陈侠。

  他也曾救过许多人,帮过许多村。

  可跟着他的人,总是越来越少。

  不是死在妖魔手里,就是死在内斗中。

  这世道,人心比妖魔更可怕。

  三年又三年。

  陈二狗走遍四方五域。

  东苍茫,西黄沙,南血海,北寒渊,中土十三州。

  他杀过的妖魔,数以万计。

  获得的天赋,连自己都数不清。

  他能御风飞行,能操控雷电,能断肢重生。

  可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去。

  最后,又只剩林晚辞。

  这日,他们来到中土最中央。

  这里曾是大燕王朝的京城,如今已成废墟。

  废墟中央,却有一座崭新宫殿,黑石为基,白骨为饰。

  殿前广场,跪满了人。

  有穿道袍的,有披僧衣的,有锦衣华服的,有破衣烂衫的。

  他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宫殿最高处,一张龙椅。

  椅上坐着个女子。

  红衣如血,青丝垂地,容颜妖异到极致。

  她手里拈着一朵曼陀罗,轻轻转动。

  陈二狗走上台阶。

  无人阻拦。

  所有跪着的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也不敢看那女子。

  他终于走到龙椅前。

  看清了那张脸。

  林晚辞。

  他的娘子。

  女子笑了,笑容妩媚又残忍:“夫君,你来了。”

  陈二狗握紧刀柄。

  这刀换过无数次,如今这把,是千年寒铁所铸,饮过万妖血。

  “我记得我问过你,”

  林晚辞歪着头,“若是有一天,你发现娘子是妖魔,会不会也对我拔刀呢?”

  陈二狗没回答。

  他只是问:“黑水洼的人,是不是你杀的?”

  林晚辞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王寡妇,”她掰着手指数。

  “她背地里说我克夫,用针扎我小人。雪妖来时,我稍稍引了引,那畜生就先扑向她。”

  “刘老汉,他总偷偷看你洗澡,眼神恶心。我让冰锥偏了三寸,本来只断腿的,可惜他老了,不经冻。”

  “栓子,”她顿了顿,“这小子倒有几分义气,死前还护着孩子。可惜啊,他若不跟你进山猎妖,本可以活到老的。”

  “还有张大胆,王石头,赵铁柱……”

  她一个个说下去。

  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死法。

  陈二狗听着,眉头越蹙越紧。

  “为什么?”他问。

  “为什么?”林晚辞站起身,走下龙椅。

  她赤足踩在白骨铺成的台阶上,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因为这世道,本就该如此啊。”

  她伸手,想摸他的脸。

  陈二狗后退半步。

  林晚辞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暗了暗。

  “夫君,你一路走来,杀了多少妖魔?”

  她问,“它们吃人,有错吗?狼吃羊,虎吃鹿,妖魔吃人,天经地义。”

  “人想活,反抗,也没错。”

  “那谁错了?”

  陈二狗沉默。

  “不会是我吧?”林晚辞笑,“我只是让这世道,更真实些罢了。”

  她转身,指着殿下跪伏的人群。

  “你看,这些人,有的是名门正派掌门,有的是世家家主,有的是军阀大将。”

  “在人间,他们高高在上。”

  “在这里,他们跪着求我赏一口活气。”

  “这才是真实。”

  她回身,拉住陈二狗的手。

  “夫君,坐上来。”

  “这张龙椅,我为你留了六年。”

  “四方五域,都是你的。”

  “苍茫山的妖,黄沙原的鬼,血海的怪,寒渊的魔,中土的人,都会俯首称臣。”

  “从此,你再不用奔波,不用见死人,不用问对错。”

  “好不好?”

  她眼神温柔,像新婚那夜,为他缝补衣裳时的模样。

  陈二狗被她拉着,走向龙椅。

  殿下万人高呼:

  “万岁!”

  “万岁!”

  “万岁!”

  声震云霄。

  林晚辞按着他肩膀,要他坐下。

  陈二狗忽然转身。

  刀光起。

  这一刀,凝聚了他所有天赋,所有修为,所有六年来的血。

  斩向林晚辞脖颈。

  刀锋停在她咽喉前三寸。

  被两根手指夹住。

  林晚辞看着他,眼中泪水滑落。

  “夫君,”她轻声说,“说好不伤我的呢?”

  陈二狗咬牙,刀身震颤,却无法再进半分。

  “坐下,不好吗?”她问,“这天下,这权柄,这长生,我都给你。”

  “我不要。”陈二狗说。

  “那你要什么?”

  “我要记得。”

  陈二狗盯着她:“我记得黑水洼,记得王寡妇做的窝窝头,记得刘老汉教的赶山号子,记得栓子成亲那晚喝醉的样子。”

  “我记得每一个死的人。”

  “他们或许愚昧,或许自私,或许可恨。”

  “但他们是人。”

  “妖魔吃人,天经地义。”

  “人反抗,也是天经地义。”

  林晚辞笑了,笑得凄凉。

  “所以,你要为他们报仇?”

  “不。”陈二狗摇头,“我只是陈二狗,黑水洼吃百家饭长大的陈二狗。”

  话音落,他松手弃刀,一拳轰出。

  这一拳,毫无花哨。

  林晚辞没躲。

  拳头砸在她胸口。

  她后退三步,嘴角溢血,却还在笑。

  “好,”她说,“这才是我看上的男人。”

  她挥手。

  殿下万人暴起,扑向陈二狗。

  道法,佛光,妖术,魔功,铺天盖地。

  陈二狗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这一战,打了三天三夜。

  宫殿塌了,白骨碎了,曼陀罗谢了。

  万人伏尸。

  陈二狗站在血泊中,浑身筋骨尽碎,只凭一口气站着。

  林晚辞坐在废墟上,红衣破碎,青丝染血。

  她看着他,眼神温柔。

  “夫君,你赢了。”

  陈二狗踉跄走向她。

  每走一步,身上就裂开一道口子。

  终于,他走到她面前,跪倒。

  林晚辞伸手,抚摸他脸颊。

  “可你也输了。”她轻声说。

  “这四方五域,不会因你一人而变。妖魔依旧吃人,人依旧会死。”

  “我知道。”陈二狗说。

  “那为什么还要打?”

  “因为,”他咳出血,“我是陈二狗,黑水洼里走出来的二狗。”

  林晚辞笑了,眼泪落在血里。

  她俯身,吻了吻他额头。

  然后,身体开始消散。

  从脚到头,化作万千光点,融入这废墟,这天地。

  最后时刻,她在他耳边说:

  “夫君,你不该杀我的,杀了我就破开了大枷。”

  “最后,又会只剩下你一人孤身面对......”

  话音未完,光点散尽。

  陈二狗倒在废墟里,看着天空。

  云层破开,一缕阳光照下。

  他想起很多年前,黑水洼的夏天。

  孩子们在河里摸鱼,妇人在岸边洗衣,汉子们在树下抽烟吹牛。

  栓子钓到一条大鱼,兴奋地大喊。

  王寡妇骂他吓跑了鱼群。

  刘老汉笑着打圆场。

  那时,林晚辞刚来,坐在河边石头上,看他笨拙地补渔网。

  夕阳西下,她忽然说:“二狗,若有一天我骗了你,你会恨我吗?”

  他说:“不会。”

  她问:“为什么?”

  他说:“因为我总觉得欠你一个人情。”

  风吹过废墟,带来远方的哭声,笑声,厮杀声,祈祷声。

  陈二狗闭上眼睛。

  耳边响起另一个声音,遥远而熟悉:

  “该醒了。”

  “陈峥。”

  话音落下,那层层幻象随之破碎。

  他看见的,不是五通神妖媚诡谲的青年化身。

  而是林晚辞。

  真正的,未嫁入督军府前的林晚辞。

  穿着蓝布学生装,齐耳短发,眉眼干净得像雨后的栀子。

  她站在一条巷口,身后是夕阳,手里还捧着几卷线装书。

  眼神里有惶恐,有茫然,还有一丝将醒未醒的恍惚。

  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挣脱,却不知身在何处。

  陈峥想说什么。

  林晚辞却忽然抬起手,食指抵在他唇上。

  指尖冰凉,有点咸涩。

  她看着他,眼神渐渐清明,却又迅速蒙上一层悲悯。

  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看……我……

  话音未落。

  她的身体,开始寸寸碎裂。

  就像一尊被时光风化的琉璃像,从指尖开始,化作亿万片记忆微光。

  第一片光,映出江南水乡。

  十五岁的林晚辞,梳着两条油亮的大辫子,蹲在河边浣衣。

  水波荡漾,倒映着她清秀的脸。

  远处石桥上,一个穿长衫的年轻书生走过,朝她微微一笑。

  第二片光,变得血红。

  深夜,老宅后院。

  婆婆,那时还不是老年化身,只是个眉眼严厉的寻常老妇,将她反锁在祠堂。

  香案上供着的,是一尊造型诡谲,似男似女的欢喜佛。

  佛前燃着三炷奇特的香,烟气青黑,盘旋不散,夹带浓郁的茉莉甜腥。

  婆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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