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应对,竟隐隐克制他的拳路。
仿佛……对他周铜的功夫了如指掌。
“是了。他今日拜访吴天雄和程守义,必是得了那两人的真传。”
“吴老粗的八极拳劲,程酸丁的八卦掌意,都被他融进了自己的功夫里。”
“这小子……是在拿我当磨刀石,”
想到此处,周铜心头怒火更盛。
他暴吼一声,周身筋骨噼啪炸响。
皮肤泛起淡淡金光,如铜浇铁铸。
少林硬功绝技,金钟罩。
“给我开。”
周铜双臂向外一震。
狂暴罡气炸开,将周身三尺内的荒草尽数掀飞。
陈峥只觉巨力涌来。
不得已,脚下连点,向后飘退丈余。
暂时脱离了战圈。
但他气息未乱,眼神反而更亮。
方才与周铜这一番贴身缠斗,虽只十数招。
却让他对化劲层次的硬功路数,有了更深的体会。
更重要的是。
脑海中,那册道书之上,两点武道灵光,随之浮现。
只要稍加炼化,便能融为己用。
“化劲1%的进度……或许今晚便能突破。”
陈峥心头微热。
然而,形势却不容他细细体悟。
“陈特派员好俊的功夫。”
李沧澜的声音,在侧前方响起。
他已封住了去路。
身后,薛如意飘然而至,细长的眼睛里寒光闪烁。
戒老拄着拐杖,缓步从西北角走来。
与周铜三人,重新将陈峥与吴天雄围在当中。
只是这一次,四人站的位置,隐隐暗合四象方位。
气息相连,结成阵势。
将这片荒地的气机,彻底封锁。
“陈兄弟,”吴天雄喘了口气,低声道,“这四个老不要脸的,要动真格的了。”
他方才硬接周铜一拳,虽未受伤,气血却已翻腾。
此刻面对四位化劲宗师合围,脸色凝重无比。
陈峥目光扫过四人。
周铜怒目而视,左耳血迹未干。
薛如意指尖青光隐现。
李沧澜双手虚抱,气机绵长。
戒老拄杖而立,气息晦涩。
这四人,任何单独一个,他都有把握周旋。
但四人联手,结成阵势……
硬拼,必败。
“吴师傅,”陈峥密语传音,“稍后看我眼色。东南角,草最深处,是阵眼薄弱点。”
吴天雄心头一震,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东南方向。
那里荒草过人,在夜风里起伏如浪。
“你能破阵?”他同样密语传音。
“试过才知。”
陈峥话音方落。
戒老拐杖一顿地面。
“陈特派员,老朽最后问你一次。”
“随我回去见傅先生,可得完整先天之炁,直入先天大道。”
“若执意反抗……”
他枯槁的眼睛里,泛起幽幽冷光。
“此地,便是你埋骨之所。”
陈峥笑了。
他缓缓抬起手中驳壳枪。
枪口,却不是对准任何人。
而是指向夜空。
“傅先生的厚爱,陈某心领了。”
“不过,”
他扣动扳机。
“砰。”
枪声震彻荒野。
“还让他和少帅的枪炮说去吧。”
话音未落,陈峥疾扑东南角荒草丛。
吴天雄几乎同时暴起,紧随其后。
“拦住他。”
戒老厉喝。
薛如意双手齐扬。
数十点寒芒宛如暴雨,齐齐射出,笼罩陈峥后背。
李沧澜身形飘出,双掌化印,轰向陈峥后心。
周铜更是怒吼着冲上,双拳化劲,封堵陈峥前路。
四大化劲,同时出手。
刹那间,荒地上罡风狂卷,气劲纵横。
陈峥仿佛未觉。
他前冲之势不减,脚下步法接连变化。
在漫天寒芒与拳掌罡风中穿梭不停。
烛邪灵瞳全力运转。
在他眼中,四人结成的四象阵势,气机流转的轨迹清晰可见。
东南角,正是阵眼所在。
陈峥眸光骤亮。
他左手并指如剑,体内昊煌气血奔涌,尽数凝于指尖。
一指点向东南角虚空某处。
“破。”
指尖所过,嗤嗤锐响。
一道灼热刚猛的气劲,随之射出。
正中阵眼。
“嗡。”
四象阵势,微微一滞。
气机流转,出现刹那紊乱。
虽然只有一瞬。
但对陈峥而言,足够了。
他身形如电,从那稍纵即逝的缺口处一闪而出。
吴天雄紧随其后。
两人瞬间冲出包围圈,没入东南方深草丛中。
“追。”
戒老脸色阴沉,率先追出。
周铜三人,也各展身法,疾追而去。
荒草丛中,陈峥与吴天雄将速度提到极致。
两人都是化劲宗师,全力奔行之下,快逾奔马。
身后,四道身影紧追不舍。
尤其是薛如意,身法飘忽,竟然渐渐拉近距离。
她双手不断挥洒,细如牛毛的无影针,始终笼罩陈峥后心。
陈峥头也不回,只凭灵觉闪避。
偶尔回手一枪,逼得薛如意身形微滞。
两人一追一逃,转眼已冲出荒地。
前方,是一片低矮的棚户区。
房屋杂乱,巷道狭窄,污水横流。
此时已是深夜,棚户区里大多熄了灯,只有零星几点昏黄光晕。
“往左。”
陈峥低喝,身形一折,拐进一条窄巷。
吴天雄毫不犹豫跟上。
巷子极窄,仅容一人通过。
两侧是低矮土墙,墙头堆着杂物。
陈峥奔行中,随手将墙头几块砖石扫落。
“哗啦。”
砖石滚落,稍阻追兵。
身后,薛如意已追至巷口。
她见巷子狭窄,眉头微皱,身形却不停,如一片落叶似的飘入。
就在她踏入巷子的瞬间。
前方黑暗中,枪声再起。
“砰。砰。”
陈峥背靠土墙,双枪齐发。
两发子弹,一取面门,一取胸口。
巷子狭窄,避无可避。
薛如意冷哼一声,双手在身前划弧。
罡气流转,竟在身前凝成一道无形气墙。
子弹射入气墙,速度骤减。
细长手指闪电探出。
“叮。叮。”
竟将两颗变向的子弹,生生夹住。
指间青光一闪,子弹已被捏扁。
但这一阻,陈峥与吴天雄已冲出巷子,拐入另一条岔路。
“好快的枪,好准的眼。”
薛如意丢开子弹,眼中寒光更盛。
她身形再起,紧追而去。
棚户区巷道错综复杂,如迷宫一般。
陈峥却仿佛对这里极为熟悉。
他带着吴天雄左拐右绕,专挑窄巷死角。
偶尔回头放冷枪,逼得追兵不得不放缓速度。
“这小子,怎地对这片如此熟悉?”
身后,李沧澜眉头紧皱。
他久居津门,对这片棚户区也算了解。
但陈峥选择的路线,却往往是他都未曾留意过的偏僻小道。
有些甚至需要翻过矮墙,越过狗洞。
“他必是早有准备。”
戒老声音阴沉。
“此子心思缜密,来津门前,怕是已将各处地形摸透了。”
他们哪里会想到,陈峥也曾是这片窝棚之人。
周铜怒道:“那又如何?他再能跑,还能飞出津门不成?!”
四人不再言语,只将身法提到极致,紧追不舍。
前方,陈峥与吴天雄已冲出棚户区。
眼前是一条土路,路旁是稀疏的树林。
再往前,隐约可见运河岔口的水光。
以及……
更远处,几点零星的灯火。
那是少帅驻军的哨卡。
“快到了。”
吴天雄精神一振。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冲上土路的瞬间。
斜刺里,灰影一闪而出。
拦在路中。
是戒老。
他竟不知何时,抄近路绕到了前方。
“陈特派员,到此为止了。”
戒老缓缓抬起枣木拐杖。
杖头,一点幽光浮现。
那光晦暗阴冷,泛起令人心悸的气息。
陈峥脚步一顿。
吴天雄已暴喝冲上。
“老鬼,滚开。”
他双拳齐出,八极拳崩撼突击的劲力尽数爆发。
拳风呼啸,直捣戒老胸膛。
戒老眼皮都未抬。
手中拐杖一点。
杖头幽光飞速射出。
“嗤。”
幽光与拳风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如裂帛的声响。
吴天雄脸色骤变。
他只觉自己刚猛拳劲,竟如泥牛入海。
被那点幽光轻易吞噬。
更可怕的是,幽光余势不衰,顺着他的拳劲,反向侵入体内。
一瞬间,仿佛有无数细密的尖刺,游走经脉,所过之处,气血冻结,穴窍刺痛。
“噗。”
吴天雄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嘴角,已渗出血丝。
“吴师傅。”
陈峥眸光一凝,上前扶住吴天雄。
同时,体内昊煌气血运转,一掌按在吴天雄后心。
至阳刚猛的气血渡入,瞬间将那股阴冷幽光逼出。
吴天雄脸色稍缓,却已受了内伤。
“这老鬼……功夫邪门。”吴天雄咬牙道。
戒老缓缓收杖,幽光敛去。
他看向陈峥,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笑容。
“陈特派员,老朽这一手蚀骨阴煞,滋味如何?”
“你身上那股至阳气血,倒是正好克制。”
“可惜,火候还差得远。”
说话间,周铜、薛如意、李沧澜三人,也已追至。
四人再次合围。
只是这一次,吴天雄已受伤。
形势,更加危急。
陈峥扶着吴天雄,目光扫过四人。
最后,落在戒老身上。
“傅先生座下,果然藏龙卧虎。”
他缓缓开口。
“只是,陈某有一事不明。”
“傅先生既有如此手段,为何不亲自来取陈某性命?”
“反倒要劳烦几位宗师,大动干戈?”
戒老摇头:“傅先生何等身份,岂会轻易出手。”
“更何况,陈特派员身上牵扯甚多。傅先生,只是想请你回去谈谈。”
陈峥笑了。
“恐怕不是谈谈那么简单吧。”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傅先生要的,是陈某身上那点机缘。”
“准确来说……是陈某如何能在短短时日,踏入化劲的秘密。”
戒老眼神微动,没有否认。
“陈特派员是聪明人。”
“既如此,便该明白,今日你已无路可走。”
“随老朽回去,或可得一线生机。”
陈峥缓缓摇头。
“吴师傅,稍歇片刻。”
说着,他转身,面向四人。
手中双枪抬起。
“陈某的机缘,是自己挣来的。”
“傅先生想要,让他自己来取。”
话音落。
枪声骤起。
“砰砰砰砰!”
陈峥双枪齐发,子弹如雨般倾泻。
射向四人脚下地面。
尘土炸开,烟尘弥漫。
四人下意识地身形微滞。
就在这刹那。
陈峥身形如电,直扑戒老。
手中双枪已扔,双手成拳。
拳风凌厉,隐隐泛起赤金光芒。
昊煌气血,全力催动。
“来得好。”
戒老眼中幽光一闪,拐杖扬起。
杖头幽光再现,毒龙出洞,点向陈峥心口。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拳影与杖影翻飞。
灼热刚猛的气血,与阴冷晦涩的幽光不断碰撞,发出嗤嗤之声。
四周,弥漫开焦糊与阴寒交织的怪异气味。
周铜三人,却未立刻上前。
他们互视一眼,默契散开。
成三角之势,将战圈围住。
显然,是要让戒老先试试陈峥的底细。
或者说……
是要看看,陈峥身上那点机缘,究竟有何玄妙。
场中,陈峥与戒老已交手数十招。
戒老杖法诡异,幽光如毒蛇,专攻穴窍要害。
更夹带一股阴煞之气,不断侵蚀陈峥气血。
陈峥却越战越勇。
他拳法凌厉,身形灵动。
昊煌气血在体内奔涌如长江大河,将侵入的阴煞之气不断炼化。
更让他惊喜的是。
脑海中,那两点武道灵光,在激烈战斗中,正以惊人的速度融合炼化。
化劲的感悟,如涓涓细流,汇入心田。
他对劲力的掌控,对气血的运用,在不断提升。
“化劲1%的瓶颈……在松动。”
陈峥心头明悟。
他忽然变拳为掌。
一掌拍出。
掌风呼啸,隐有风雷之声。
这一掌,看似简单。
却融合了八极拳的崩撼,八卦掌的圆活,形意拳的沉雄。
更带着昊煌气血的灼热刚猛。
“嗯?!”
戒老脸色微变。
他拐杖急点,幽光凝于杖尖,硬撼掌风。
“嘭。”
气劲炸开。
戒老身形一晃,向后滑开半步。
手中枣木拐杖,发出轻微咔嚓之声。
杖头,裂开一道细缝。
而陈峥,却借反震之力,身形飘退。
落地时,气息悠长,眼神更亮。
“好掌力。”
戒老低头看了看拐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这枣木拐杖,是他温养多年的兵器。
今日竟然被一个小辈,生生震裂。
“此子……绝不能留。”
戒老心中杀机大盛。
他不再保留,拐杖扬起。
周身气息,陡然变得阴森诡谲。
皮肤下,隐隐有黑气流转。
“陈特派员,能逼老朽使出九幽蚀骨煞,你足以自傲了。”
戒老声音嘶哑。
杖头幽光,由灰转黑。
如墨浓稠,缓缓蠕动。
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阴寒死气。
陈峥瞳孔微缩。
他从那黑光中,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这已不是寻常武功能解释的力量。
更接近邪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