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雄一噎,哼了一声,抱起胳膊。
陈峥迎着目光,略一思忖,便道:“晚辈愚钝,以为拳理若不能用于实搏,终是镜花水月。”
“既蒙程师傅垂问,晚辈斗胆,想见识程家八卦游身走转,以柔克刚的真功夫。”
“若能得窥一二劲路变化之妙,便是晚辈的造化了。”
程守义细长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掠过一丝讶异。
他原以为这年轻人会选更稳妥的搭手试劲。
“哦?”程守义放下手中书卷。
“陈小哥可知,游身走转,缠丝擒拿,一旦施展开来,便层层裹缚,最是凶险不过?”
“劲力入体,伤人脏腑于无形。远非直来直往的硬打硬进可比。”
吴天雄在旁,浓眉微蹙,欲言又止。
他见识过陈峥化劲之意,知他绝非莽撞之人。
但程守义的八卦掌阴柔缠丝劲,的确诡谲难防,与自己的八极拳路数截然不同。
陈峥面色不改:“晚辈略知一二。正因其险,方见真章。程师傅若肯赐教,晚辈自当小心应对。”
程守义凝视陈峥片刻,随即轻轻一笑:“好胆色。杨师傅信中言你‘勇猛精进’,果不其然。”
他站起身,那身长袍随着垂下,更显身形清癯。
“既如此,便请陈小哥移步院中。这书房狭小,施展不开。”
说着,他当先向屋外走去。
陈峥与吴天雄对视一眼,起身跟上。
程守义并未去那精致的天井,而是穿过月亮门,进了内院。
内院比前院宽敞不少,地面是平整的青砖,同样洁净无尘。
角落里立着几个木人桩,桩身油光发亮,显然是常年摩挲击打所致。
院中别无杂物,显得空旷。
程守义在院子中央站定,转身面对陈峥。
此刻,他身上的那股书卷气淡去不少,化为沉渊气质。
“陈小哥,请。”程守义伸手示意。
陈峥走到他对面三丈外站定,抱拳:“程师傅,请赐教。”
吴天雄退到廊檐下,双手抱胸,目光炯炯。
院中一时寂静。
程守义并未立刻动手。
他双脚不丁不八,自然站立,双手垂于身侧,看着陈峥。
然而,在烛邪灵瞳下,却能看见程守义周身气息已然流转,与地气隐隐相连。
整个人仿佛与这方院落融为一体,沉静中透着稳固。
“不愧是浸淫化劲多年的宗师。”陈峥心中暗忖。
他也不敢怠慢,心意一动,体内昊煌气血缓缓流淌。
形意的沉稳厚重与八卦的圆活灵动机变之意,同时在他身上浮现。
程守义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这年轻人气息之醇厚,劲意之复杂,远超他的预料。
单是这份根基,杨崇云的赞誉便不算过分。
“既如此,”程守义缓缓开口,“陈小哥,小心了。”
话音未落。
只见程守义左脚向前一滑,如趟泥水,无声无息间,人已到了陈峥身侧。
同时,他右手抬起,手臂划过一道弧线,抓向陈峥右肩。
手未至,一股缠丝劲意已然笼罩过来。
要将他右肩关节层层裹缚锁死。
陈峥不闪不避,右肩微微一沉,顺势向后一让。
同时左手自下而上翻起,掌心向上,以小臂外侧迎向程守义抓来的手腕。
正是八卦掌单换掌中托天式的变化。
意图上托化解,反制其腕。
两臂将触未触。
程守义手腕倏然一抖,五指绽放,化抓为拂。
指梢在陈峥小臂上一沾即走,轻柔无比。
然而,就是这轻轻一拂。
一股阴柔绵长的缠丝劲力,已透入陈峥臂上,顺着手少阳三焦经向上游走。
所过之处,气血微微滞涩。
陈峥心头微凛。
程守义的劲力,阴柔至极,穿透力却极强。
而且变化巧妙,一沾即走,绝不纠缠,却又暗藏后续变化。
他心念电转,体内昊煌气血随之加速。
至阳刚猛的气血奔涌而过,瞬间将那丝阴柔缠丝劲力冲散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