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守义起身,略一拱手,“在下程守义。杨师傅信中所言的少年英才,果然气度不凡。”
陈峥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晚辈陈峥,拜见程师傅。冒昧来访,还请程师傅恕罪。”
他说着,双手奉上杨崇云的信。
程守义接过信,并不急于拆看,而是对旁边的程管事道:“看茶。”
“是。”程管事悄然退下。
程守义这才请二人坐下。
吴天雄大喇喇在一张椅子上坐了,陈峥则选了客位下首。
程守义自己坐回圈椅,拆开信封,抽出信纸,慢慢展读。
他看得很仔细,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脸上却始终没什么明显表情。
屋内一时安静。
吴天雄有些不耐,挪了挪身子,椅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程守义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平静。
吴天雄摸了摸鼻子,稍稍坐正。
终于,程守义看完了信,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置于书案一角。
“杨师傅在信中,对陈小哥赞誉有加。”
程守义开口,语速不快,“言道陈小哥年少功深,已是宗师,更兼博采众长,前途不可限量。”
“今日一见,观陈小哥行止气度,杨师傅所言,果然不虚。”
“杨师傅谬赞,晚辈愧不敢当。”陈峥道。
“陈小哥过谦了。”程守义微微摇头。
“杨师傅的眼光,程某还是信得过的。他信中提及,陈小哥有意与津门同道切磋印证,以求武道精进。此心可嘉。”
他话锋一转,目光清湛地看着陈峥:“只是,程某有些好奇。”
“陈小哥先访了吴师傅,又来寻程某,可是觉得,程某这八卦掌一路,与吴师傅的八极拳,有何不同,值得特意探究?”
这话问得直接,也暗藏机锋。
吴天雄在旁,粗声道:“老程,你这话说的。陈兄弟想见识各家所长,那是好事!”
“你们八卦掌那些绕圈子的功夫,是跟我们八极不一样嘛!”
程守义并不理会吴天雄,只是看着陈峥,等待他的回答。
陈峥神色不变,略一沉吟,道:“八卦,八极,皆为国术瑰宝,路径不同,却皆可通武道至理。”
“八极如山,崩撼突击,刚猛无比;八卦似水,游身走转,以柔克刚。”
“晚辈愚钝,既见识了山的巍峨,便想再领略水的绵长。”
“杨师傅亦言,程家八卦,尤精趟泥步与擒拿短打,化劲走阴柔缠丝一路,别具一格。”
“晚辈心向往之,故冒昧前来,盼能得程师傅一二指点,开我茅塞。”
这番话,既点明了两家特点,又抬高了程家地位。
更表明是受杨崇云指点而来,说得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程守义听了,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稍纵即逝。
“陈小哥好见识。”他缓缓道。
“既然陈小哥有此心,杨师傅又亲笔作荐,程某若一味推拒,倒显得不近人情,也枉费了杨师傅一番美意。”
他顿了顿:“只是,切磋印证,方式也有多种。”
“不知陈小哥是想搭手试劲,体会劲路变化?还是……想看看程某这八卦掌,如何游身走转,以柔克刚?”
这便是要考较陈峥的选择了。
选择前者,相对温和,更偏重理论交流。
选择后者,则近乎实战,凶险自增。
吴天雄在一旁,忍不住插嘴:“老程,你就别卖关子了!陈兄弟是实在人,你……”
“吴师傅,”程守义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我在问陈小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