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老韩便晃悠出了小院,往脚行方向去了。
陈峥则对正在喝药的黄九叮嘱道:
“大黄,我出去一趟,办点事。”
黄九抹了下嘴,点了点头头。
陈峥不再多言,转身出了小院。
穿街过巷。
约莫两刻钟后,陈峥走到澄心武馆门前。
两个弟子立刻注意到了他。
陈峥开门见山:“劳烦通禀一声,陈峥特来拜访杨崇云杨师傅。”
闻言,两个弟子脸色顿时变了。
昨日演武坪一战,听松阁一局棋,早已在武馆内传得沸沸扬扬。
馆主亲口认负一子,断言平辈论交。
这般人物,岂是他们能怠慢的?
其中一名弟子连忙躬身:“原来是陈特派员!请稍候,我立刻进去通禀!”
说罢,转身快步进了大门。
另一名弟子则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陈特派员请先到门房用茶。”
陈峥摆摆手:“不必客气,我在此等候便是。”
那弟子也不敢多劝,只是垂手侍立一旁,眼神却忍不住偷偷打量陈峥。
昨日他轮值别处,未曾亲见陈峥风采。
今日一见,只觉得这位传说中的年轻高手,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平常。
青衫布鞋,面容清俊,站在那里,气息平和,没有丝毫逼人的锋芒。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打得燕青拳雷震生死不知,下棋让馆主杨宗师亲口认负。
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多时,进去通禀的弟子快步返回,身后还跟着一人。
正是昨日在听松阁伺候茶水的武馆管事。
那管事远远看见陈峥,脸上已堆起笑容,紧走几步,拱手道:
“陈特派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馆主正在后园练功,闻听特派员到访,十分欣喜,命我立刻请特派员进去。”
陈峥拱手回礼:“有劳管事引路。”
“请!”
管事侧身引路,陈峥随他进了武馆大门。
穿过前院演武坪。
坪上空旷,只有几个弟子在角落处站桩,见到管事引着陈峥进来,都好奇地望过来。
管事低声道:“馆主吩咐,直接去后园听松阁。”
两人穿过几重院落。
越往里走,越是清幽。
假山流水,回廊曲折,花木扶疏。
不多时,便到了后园门口。
管事停下脚步:“陈特派员,馆主就在园中,您请自便。”
陈峥点头谢过,迈步进了园子。
松风徐徐,拂来草木清气。
园子深处,那片空地上,杨崇云果然在。
他今日未着长衫,只穿了一身素白的练功服,赤着双脚,站在青石板上。
身形微微下蹲,双手虚抱于胸前,缓缓划弧。
动作极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在动。
但陈峥一眼看去,便觉出不同。
杨崇云周身的气息,与这园中的风,松涛,似乎融为一体。
他站在那里,不像是一个人,倒像是园子里长出来的一棵老松。
自然,圆融,毫无烟火气。
陈峥没有出声打扰,静静站在园门处,看着。
杨崇云似乎并未察觉有人到来,依旧沉浸在拳意之中。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几乎停滞。
只有胸口微微起伏,与呼吸相应。
忽然,他双臂向两侧缓缓展开,白鹤亮翅。
动作依旧缓慢,但陈峥却看到,他双臂所过之处,空气隐隐产生了细微的扭曲。
仿佛他手臂带动了周围的气场。
紧接着,杨崇云脚步微错,身形旋转,双手如揽雀尾,划出一个浑圆。
随着他的动作,地上几片落叶,无风自动,随着他手势的轨迹,缓缓飘起,在他身周环绕。
陈峥眼神微凝。
这是将化劲的圆融之意,练到了周身气场,影响外物的境界。
比昨日棋盘上感知到的,更加直观。
杨崇云缓缓收势。
身周环绕的落叶,也随之轻轻飘落,竟然无一片乱飞,都落在原处附近。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气息悠长,凝成一道淡白气箭,射出三尺有余,方缓缓散去。
“陈特派员,看了许久,觉得杨某这趟拳,如何?”
杨崇云转过身,脸上挂起温和笑意。
陈峥走上前,拱手道:“杨师傅拳意圆融,已臻周身一气,动静自如之境。晚辈大开眼界。”
“呵呵,不过是些养生把式,让特派员见笑了。”
杨崇云摆摆手,走到一旁石凳坐下,指了指对面,“坐。”
早有侍立在不远处的弟子,奉上两盏清茶,又躬身退下。
陈峥在石凳上坐下。
茶是温的,正好入口。
“陈特派员今日来访,想必不是只为看杨某打拳吧?”杨崇云啜了口茶,笑道。
陈峥放下茶盏,正色道:“晚辈确有一事,想请杨师傅相助。”
“哦?但说无妨。”
“晚辈想请杨师傅引荐,拜会津门其他几位化劲宗师。”
杨崇云捻着长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陈峥:“特派员是想……?”
“晚辈初窥化劲门径,深感武道浩瀚,自身浅薄。想与诸位宗师切磋印证,以求寸进。”陈峥坦然道。
杨崇云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了然。
此子果然迈入了化劲,今早所见不是错觉。
“好气魄!刚破化劲,便敢寻其他宗师印证。这份勇猛精进之心,难得。”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特派员可知,化劲宗师切磋,非同小可?”
“拳脚无眼,劲力难控。稍有差池,便是筋断骨折,内腑重创。”
陈峥点头:“晚辈明白。但武道修行,本就是逆水行舟。与高手印证,虽有风险,却是破境最快的法门。”
“况且,晚辈所求,并非生死相搏,只盼能与诸位宗师搭手试劲,体会不同国术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