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鲤吃饱了,擦了擦嘴,眸光不定。
帮训练枪队,等于深度捆绑。
这既是机会,也是风险。
但眼下,她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留在陈峥这里,至少安全,还能继续对付刘世安。
“我可以试试。”她终于道,“但有几个条件。”
“说。”
“第一,这支队伍,必须只听你一个人的命令。我不能接受它变成青帮或者其他什么势力的私兵。”
“可以。”
“第二,训练方法按我的来,你不能干涉。我要的是能打仗的兵,不是江湖把式。”
“可以。”
“第三,”红鲤看着陈峥,“如果有机会,对付刘世安和东洋人的行动,我要参与。”
陈峥笑了:“求之不得。”
两人目光相接,达成了暂时的默契。
这时,老韩看向陈峥:“你小子,你捡了个烫手山芋,也是个宝贝疙瘩。接下来,打算把这山芋捂在哪儿?”
陈峥放下筷子:“红鲤姑娘暂时住在这里,身份就是……大黄的远房表姐,逃难来的,受了惊吓,需要静养。”
他顿了顿,看向黄九:“大黄,待会儿,我和你去把西边那间堆放药材的房子,收拾出来。”
黄九一听,连忙道:“不用,我自个就行!”
红鲤看向黄九,这个憨直的汉子,眼神清澈,对她似乎只有好奇。
她点了点头:“有劳。”
陈峥道:“大黄,你伤没好利索,也得多歇着。收拾完屋子,自己去把灶上温着的药喝了。”
黄九憨憨一笑:“哎,知道了。”
陈峥又对红鲤道:“你先安心养伤,把龟息粉的残劲化干净。”
“训练枪队的事,等你恢复些,我们再细谈。”
红鲤点头:“好。”
陈峥与红鲤又说了几句。
待黄九收拾妥当厢房,领红鲤过去安置,院中便只剩下陈峥与老韩二人。
此时此刻,天光收敛。
院中那棵老树叶子越发黑沉,枝桠在天幕上划出几道嶙峋影子。
老韩喝了口汤,眼神在陈峥脸上扫了几个来回。
“小子,”他含糊道,“你接下来,真打算一门心思鼓捣那枪队?”
“刘世安那老王八蛋吃了这么大瘪,能善罢甘休?”
“怕是这会儿,正琢磨怎么弄死你呢。”
陈峥看向租界方向:
“枪队要练,是长久之计。但眼前,刘世安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按部就班。”
他顿了顿:“韩爷,我想再去会会杨崇云杨师傅。”
老韩拍了拍肚子,眯起眼:
“刚下完棋,又去?上回是文斗,这回难不成想动真格的?”
“不是动武。”陈峥摇头,“是想借他引荐,会一会津门其他几位化劲宗师。”
老韩一怔,随即明白了陈峥的意图,眉头皱起:
“你想……借交手切磋,磨砺自身,以求尽快窥破化劲圆满,甚至触摸先天门径?”
“不错。”陈峥坦然道,“刘世安如今视我为眼中钉,必欲除之而后快。”
“他虽忌惮我背后可能存在的师承,但若逼急了,调集重兵围剿,单凭我个人武力,即便能杀出重围,也难护住身边人,更遑论立足发展。”
“唯有尽快提升实力,若能窥得先天门径,届时无论是对敌厮杀,还是进退周旋,都将从容许多。”
老韩沉默片刻,缓缓道:
“道理是这道理。可小子,你是不是太急了点?”
“你才刚破化劲,根基未稳,便要接连挑战其他宗师?”
“那些老家伙,个个都是浸淫化劲许久的怪物,功夫深不见底。”
“杨崇云肯跟你下棋论道,那是他当年被老丁打服了。”
“其他几位,脾气古怪的,护短记仇的,可不在少数。”
“你找上门去,人家未必肯跟你切磋,说不定当场翻脸。”
陈峥目光清亮:
“急是急了点,但时不我待。”
“至于其他宗师肯不肯……总要试试。江湖路,本就是争出来的。”
“况且,我也并非要生死相搏,只求印证武道,各取所需。”
他看向老韩:“韩爷在津门日久,可知道除了杨师傅,还有哪几位是真正的化劲宗师?”
老韩摸着下巴,思忖道:
“津门这地界,水浑,藏龙卧虎。”
“明面上化劲宗师,除了武行里的那几位,我知道的,还有三个。”
“一位是住在老城厢关帝庙后身的‘铁臂罗汉’周铜,练的是少林一脉的硬功外家拳。”
“据说早年真在少林寺挂过单,一身横练功夫登峰造极,化劲之后更是将刚猛路子走到极致,拳脚有开碑裂石之威。”
“此人脾气火爆,性如烈火,不太好说话。”
“第二位,是住在英租界小白楼附近的‘无影针’薛如意。”
“这位是个女的,年纪比杨崇云还大些,据说出身川蜀唐门旁支。”
“后来自成一派,擅长暗器与擒拿短打,功夫走的是阴柔诡秘一路。”
“化劲之后更是将暗器练到了‘念动即发,无影无踪’的境界。她深居简出,极少见客,心思难测。”
“第三位,”老韩顿了顿,“是住在海河边上,自己弄了条旧船改成的住处,人称‘混江龙’的李沧澜。”
“这位……算是半个江湖,半个水匪出身。练的是水里的功夫,化劲之后,据说能在水下闭气半个时辰,拳劲如暗流汹涌,防不胜防。”
“此人亦正亦邪,行事全凭喜好,与各路人马都有牵扯,关系最是复杂。”
陈峥听完,心中略一盘算:“这三位,加上杨师傅,便是四位。韩爷觉得,哪位最可能答应切磋?”
老韩苦笑:“哪个都不好说。周铜脾气暴,可能觉得你个小辈上门挑战是瞧不起他,一言不合就打起来。”
“薛如意性子孤僻,不见生人。李沧澜心思活络,无利不起早,没好处怕是不肯动手。”
他看了陈峥一眼:“你真想好了?这可不是下棋,是真刀真枪,拳脚无眼。化劲宗师交手,稍有差池,非死即残。”
陈峥点头:“想好了。武道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与高手印证,是破境最快的法门。至于风险……自古富贵险中求,武道亦然。”
他顿了顿,又道:“此事还需杨师傅从中斡旋。他德高望重,若能得其引荐,事情会顺利许多。我待会儿便去澄心武馆拜访。”
老韩见陈峥心意已决,不再劝,只是道:“行吧,你既然定了主意,老夫也不多嘴。”
“对了,”陈峥想起一事,“还有件事,得麻烦韩爷。”
“说。”
“今日公审,那跳出来的老瞎子,是个血性汉子,也戳破了刘世安的肺管子。
“以刘世安的性子,多半会寻机灭口。我想请韩爷,暗中关照一下。”
老韩眉头一挑:“你想保那老瞎子?他今日搅了刘世安的局,怕是已上了督军府的黑名单。”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老夫一个人,未必盯得住。”
陈峥道:“不需韩爷亲自日夜守着。请韩爷去一趟脚行,找胖子和瘦猴。”
“让他们派几个机灵又面生的弟兄,轮流在老瞎子常出没的南市口一带盯着,发现有可疑人接近,便示警搅局。”
“不必硬拼,只需让刘世安的人知道,这老瞎子有人看着,下手不易便成。”
老韩点点头:“这法子倒可行。脚行那些苦力,三教九流都有,盯梢报信是家常便饭。”
“行,这事交给我,待会儿我便去寻胖子和瘦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