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秀儿紧抿着唇,脸上血污未净,盯着陈峥看了许久,像是在权衡。
终于,喉头滚动了一下:
“红鲤。叫我红鲤就成。”
“红鲤……”陈峥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
他没问真假,也没追问来历。
这世道,真假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能拿出什么,想要什么。
“能下地么?”陈峥站起身,“灶上有饭,先填肚子。你这龟息粉的劲儿,得靠食物缓。”
红鲤没逞强,试着撑起身子。
额上伤口牵扯,又是一阵抽痛,脸色白了白。
陈峥没伸手扶,只站在一旁看着。
红鲤咬着牙,慢慢坐直,缓了几息,才挪腿下地。
脚步虚浮,扶着床沿才站稳。
陈峥转身出了厢房,声音飘回来:“大黄,摆饭。”
外头,黄九正蹲在灶房门口心神不宁,闻言连忙应声:“哎!来了!”
他揭开锅盖,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大铁锅里,是炖得酥烂的羊肉萝卜,汤汁奶白,油花金黄,咕嘟咕嘟冒着泡。
旁边小灶上的蒸笼里,码着白面大馒头,蓬松喧软,热气腾腾。
另一口锅里,闷着金黄油亮的栗子米饭,米粒颗颗饱满,栗子香甜糯口。
灶台上还摆着几碟菜。
一碟酱香浓稠的卤牛肉,切成薄片。
一碟清炒时蔬,碧绿爽脆。
一碟淋了香油的咸鸭蛋,红油淌出,看着就下饭。
还有一小盆奶白的鲫鱼豆腐汤,撒着葱花,鲜气扑鼻。
老韩早就凑了过来,鼻子抽动,眼睛发亮:“今儿个伙食硬啊!”
陈峥径自在院中石桌旁坐下。
石桌上已摆好了碗筷,都是粗瓷大碗,看着实在。
黄九把饭菜一样样端上来,羊肉锅子底下还垫了个小炭炉,咕嘟着保温。
他挠挠头,冲着红鲤咧嘴憨笑:“姑……姑娘,坐,坐。”
“阿峥吩咐的,说你身子虚,得吃扎实的补补。”
“这羊肉是今早现宰的,萝卜是沙窝的,甜着呢!”
红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慢慢在石凳上坐下。
她坐得挺直,哪怕浑身乏力,伤口作痛,背脊也不曾弯一下。
陈峥拿起筷子,先夹了块炖得透烂的羊肉,连皮带肉,送入口中。
细细品味的同时,运转气血,化开食物精气。
黄九也端起盛得冒尖的栗子饭,扒了一大口。
又夹了片卤牛肉塞进嘴里,吃得腮帮子鼓起,一脸满足。
老韩这回不倚门框了,自个儿搬了个小凳凑到桌边。
他先舀了碗鲫鱼豆腐汤,吹着热气,滋溜喝了一口。
随后,他眯起眼:“鲜!这汤吊得地道,火候足。”
红鲤没动筷,只是看着面前丰盛的饭菜。
羊肉的浓香,栗子饭的甜糯,卤肉的酱气,鲜汤的暖意……
她喉咙动了动,胃里早已空瘪,但多年训练养成的警惕,让她没有立刻伸手。
“怕下毒?”陈峥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又夹了箸清炒时蔬,“真要动手,不必费这功夫。”
红鲤没吭声,目光在几样菜上扫过。
陈峥也不在意,自顾自吃着。
过了片刻,红鲤终于伸出手,却不是去拿筷子,而是先端起那碗鲫鱼豆腐汤。
碗是温的,不烫手。
她将碗凑近唇边,没有立刻喝,而是嗅了嗅。
汤色奶白,葱花翠绿,热气带着鱼鲜和豆香。
她嗅了片刻,又用舌尖沾了一点汤水,在嘴里品了品。
很细微的动作,几乎难以察觉,却逃不过陈峥和老韩的眼睛。
老韩嘴角咧了咧,滋溜又喝了口汤,没说话。
红鲤确认无误,才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含在嘴里片刻,让暖意充分渗透,才缓缓咽下。
一碗汤下肚,她额上见了层细汗,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
陈峥用筷子点了点羊肉锅子:“羊肉性温,补气血,对你眼下有好处。萝卜顺气。”
红鲤没客气,拿起筷子,夹了块带筋的羊肉,又舀了勺浓汤浇在栗子饭上。
她吃得很仔细,咀嚼充分,用以化解龟息粉带来的虚乏。
黄九已经飞快地吃完了一碗饭,又盛了第二碗,就着卤牛肉和炒菜,吃得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