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则慢条斯理，眼睛却不时瞟向红鲤，一副等着看戏的模样。
一顿饭吃得安静。
但气氛却有些微妙。
黄九是纯粹的高兴，有好饭菜吃，阿峥平安回来，他就满足。
老韩是揣着明白看热闹。
陈峥吃得沉稳，仿佛这只是寻常一餐。
红鲤则是在进食中快速恢复体力，同时观察着这个小院里的每一个人。
等到红鲤放下筷子，碗里的饭和肉都已吃净，鱼汤也喝完了。
她吐出一口气，感觉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虚弱感消退了不少。
“谢了。”她看向陈峥，这次的声音少了些嘶哑。
“各取所需。”陈峥用布巾擦了擦手。
红鲤眼神微动：“你想知道什么？”
“刘世安和租界，到底勾连多深？除了烟土，还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生意？”
“他在津门，除了明面上的兵马，暗地里还养着什么力量？”
陈峥问得直接，问题一个个抛出，都是关键。
红鲤沉默了片刻。
“刘世安和东洋人的勾连，比外人知道的深得多。”
“烟土只是一部分。”
“他们还合伙倒卖军火，主要是从东洋人那里接二手枪械，翻新后卖给直隶，齐鲁各地的土匪，民团，一些小军阀。”
“利润极高。曲家就是中间的白手套之一。”
陈峥和老韩对视一眼。
“还有人口。”红鲤继续道，“从北边逃难来的，或者被拐卖的妇人孩子，经津门口岸，由东洋人的船运往南洋。”
“刘世安手下有些人专门做这个，曲家也牵线。”
“至于暗地里的力量……”红鲤顿了顿，“刘世安自己养了一队暗卫，人数不详，但都是从军中挑选的好手，专替他处理见不得光的事。”
“而且，他早年剿匪时，也收编过一些旁门左道的人物。”
陈峥点点头，这些情报与青帮查到的消息基本吻合，但更具体。
“日租界里，小野次郎除了领事馆的护卫，还暗中支持着一个叫黑龙会的组织。”
“这些人名义上是商人，侨民，实则多是军士，武士，身手不错，心狠手辣。”
“刘世安有些脏活，也会借他们的手。”
红鲤补充道：“另外，租界工部局那边，威尔逊表面上保持中立，实则和刘世安也有利益往来，主要是地皮和税收方面。”
“他今日在公审上看似打圆场，其实是在观望，哪边给的利益大，他就会倒向哪边。”
陈峥静静听着，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你是，”陈峥看向红鲤，“南边调查科？”
红鲤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道：“我是来津门执行任务的。”
“任务目标之一，就是搜集刘世安勾结外敌，祸害地方的证据，并在可能的情况下，削弱他的势力。”
“曲家是我们的一个重要突破口。”
“所以，你潜入曲家，扮作侄女？”老韩忍不住插嘴。
“嗯。”红鲤点头，“大半年了。本来计划慢慢搜集证据，等待时机。”
“没想到……曲文峰撞到了陈特派员手里，打乱了步骤。”
“昨夜督军府趁乱杀人夺财，我只好将计就计，用这种方式把水搅浑。”
“至少……不能让他轻易得逞，还能借机把一些事情捅到明面上。”
她说着，看向陈峥：“公审上那一出，虽然冒险，但效果不错。”
“现在刘世安杀人越货的名声是跑不掉了，民心也乱了一部分。这得多谢你……没真让我被拖下去。”
陈峥不置可否：“你接下来什么打算？曲秀儿这个身份，在津门已经死了。”
红鲤眼神一黯：“任务还没完成。那边……暂时联系不上，昨夜变故太突然，预设的撤离通道可能也暴露了。我现在……确实是进退无路。”
她抬起头，看着陈峥：“你刚才说，提供庇护和报仇的机会。”
“庇护我信，报仇……你想怎么报？直接杀上督军府？”
陈峥摇摇头：“刘世安现在戒备心正重，硬闯不明智。”
“况且，杀一个刘世安不容易，等于直接与奉军干上。”
“你想培植自己的势力？”红鲤敏锐地问。
“手里有人有枪，心里才不慌。”陈峥坦然道，“青帮那边，正在帮我物色人手，组建一支快枪队。”
“人已经有了些苗头，但训练起来，需要懂行的人。”
红鲤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让我帮你训练枪队？”
“他们大多是江湖出身，枪法或许不差，但训练的方法，恐怕比不上你们的路子。”
陈峥看着红鲤，“我看得出，你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而且是精锐那种。”
红鲤没有否认，只是微微蹙眉：“训练枪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且需要场地，装备，弹药，还要绝对隐蔽。刘世安和洋人不会坐视。”
“场地和隐蔽，我来解决。”陈峥道，“装备和弹药，钱财也暂时不缺。至于时间……我们有。”
红鲤沉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