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刘长海眼中闪过欣慰,随即对场中的顺子沉声道:“顺子,稍后搭手,仔细听陈小哥提点!”
“是!师傅!”顺子大声应道,精神愈发集中。
凉棚下。
雷震眉头皱了一下。
他方才看得分明,这年轻人气度沉静,绝非寻常,刘长海如此安排必有深意。
只是让一个外人当众指点弟子,终究有些……他瞥了一眼陈峥,眼神微沉。
但杨崇云已朗声道:“既已准备妥当,第二场,开始!”
话音落下,院中两处战团同时开始。
赵德柱性子最急,大吼一声,脚下疾进,右拳自肋下崩出,捣向王津山中路。
拳风刚猛短促,正是燕青拳的窝心炮,讲究贴身短打,猝不及防。
王津山早有防备,却不硬架。
身形微侧,左手成掌,自外向内划弧,搭向赵德柱手腕外侧。
这是拦字诀的起手,意在引偏对方劲力。
赵德柱变招极快,见拳势被引,左臂如鞭,横抽王津山脖颈。
风声呼啸,力道沉猛。
王津山不退反进,右臂上格,与赵德柱左臂相撞。
“砰!”
闷响声中,两人各退半步。
王津山只觉右臂微麻,暗惊对方膂力雄浑。
赵德柱也觉手臂如击铁石,心道这王津山下盘果然扎实。
两人瞬间又斗在一处。
赵德柱拳法大开大阖,劲力刚猛,气势逼人。
脚下步法,趟泥过河,沉实迅疾。
招招抢攻,势如疯虎。
王津山则以拦手门,四字诀,拦拿缠锁应对。
双臂拦格引带。
并不与赵德柱硬拼力道,寻隙擒拿对方关节筋腱。
一时间,两人斗得旗鼓相当。
院中拳脚相击之声砰砰作响,尘土微扬。
凉棚下,诸位师傅看得暗自点头。
燕青拳雷震眼神锐利,紧盯场中,嘴角笑意不减。
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审视,目光不时扫过端坐的陈峥。
只见陈峥端坐椅上,神色淡然,瞧着院中两人每一处细微变化。
此时,院子东侧,顺子与二牛的搭手也已开始。
二牛人如其名,体壮力雄。
一上来便是双撞掌,双掌齐推,势若排山倒海。
顺子不敢硬接,身形后撤,左手虚拂,引开对方右掌劲力。
右手疾点二牛左臂曲池穴。
二牛左臂一麻,力道顿泄。
但他反应不慢,右掌变拳,顺势下砸顺子肩头。
顺子肩头微沉,卸去大半力道。
同时脚下错步,绕到二牛侧翼,一指戳向其肋下章门穴。
二牛急忙拧腰转胯,避过要害,粗壮左臂横扫。
顺子身形再退,暂避锋芒。
两人搭手,与场中王,赵二人的激烈对攻不同。
更讲究,寻隙反击,动作幅度小,速度却快。
劲力吞吐,凶险暗藏。
雷震目光如电,紧盯二人,见二牛几次发力都稍显迟滞,未能尽展燕青拳短促爆裂之长。
他不由提点道:“拳打不知,速打迟!出手要脆,发力要炸!别让他摸着你的劲路!近身,贴上去打!”
二牛闻声,精神一振,果然改变策略,不再追求一掌奏功。
脚下急进,试图贴近顺子,以燕青拳擅长的贴身短打和爆发力取胜。
顺子顿感压力,对方拳脚如雨点袭来。
虽不够精巧,但势大力沉,挨上一下也不好受。
凉棚下,陈峥目光微凝,忽然开口:
“燕青拳发力,多赖腰马合一,劲走螺旋。其刚猛在表,其巧在根。听其劲路,顺其势,破其中节。”
顺子正凝神应对二牛又一记凶猛的单劈掌。
闻言心中一动,在二牛掌势将尽未尽之际。
他左手倏然探出,搭在二牛手腕尺骨侧。
指尖微颤,劲力轻吐。
二牛只觉手腕处一股力道透入。
整条手臂的劲力顿时一滞,劈出的掌势不由自主偏了三分。
顺子抓住这电光石火间的空隙。
右手中指食指并拢如剑,疾点二牛腋下极泉穴。
这一下又快又准,正是看准了对方劲力转换的枢纽。
二牛大惊,仓促间猛吸一口气,胸腹内缩,险险避过指尖。
但气息已乱,攻势顿挫。
雷震见状,脸色微变,忍不住再次提点:“抱元守一,气沉丹田!”
“别被他带了节奏!稳住!用缠绕劲裹住他,别让他指头乱点!”
他看出顺子指法刁钻,专破劲路衔接,急忙让二牛稳住气息,用燕青拳中亦有蕴含的缠绕劲法应对,限制顺子灵动的手指。
二牛依言,深吸一口气,沉腰坐胯,双臂挥动,带上了明显的缠绕之意。
不再一味直来直往,果然限制了顺子部分指法的发挥。
然而顺子听得陈峥提点在先,对燕青拳劲力特点已有更深把握。
虽被限制,却仍能寻隙而入。
两人又拆解数招,二牛久战不下,心浮气躁,又是一记猛力前扑,双掌齐推。
顺子听得陈峥提点,早已摸清对方劲路,身形微侧,左手引线,自对方双臂间穿过,在胸口膻中穴一按。
这一按看似轻巧,劲力却透体而入。
二牛只觉胸口一闷,如遭锤击,气息滞涩,前扑之势顿止。
脚下虚浮,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顺子收势而立,抱拳:“承让。”
胜负已分。
满院寂静。
顺子竟然赢了!
而且赢得干净利落,似乎未费多大力气。
诸位师傅看向陈峥的目光,已然大变。
先前或许还觉得刘长海让这年轻人提点弟子,有些托大或蹊跷。
此刻亲眼所见,这陈峥寥寥数语,便让顺子洞悉燕青拳劲力关窍,反败为胜。
这份眼力与见识,简直骇人听闻。
杨崇云眼中异彩连连,重新上下打量陈峥。
雷震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弟子赵德柱未能速胜王津山。
另一名弟子二牛竟然败在对方名不见经传的顺子手下。
而且还是在自己眼皮底下,被一个外人三言两语指点所破。
这脸丢得实在有点大。
正想着,他忍不住再次看了一眼陈峥,心中震动非同小可。
这年轻人眼力毒辣,言辞精准,绝非纸上谈兵之辈。
燕青拳的劲力特点被他一语道破,这让他这个浸淫数十年的老师傅,都感到一丝凛然。
另一边场中,王津山与赵德柱之战已至白热。
赵德柱久攻不下,心中焦躁。
他自恃力大招猛,在年轻一辈中罕逢敌手。
今日竟被王津山以巧劲缠斗数十回合,未能占得明显上风,脸上已是挂不住。
“嘿!”
赵德柱吐气开声,忽然变招。
双臂抡开,宛如风车,连环劈砸,招招势大力沉。
脚下步步紧逼,将王津山往院角逼去。
这是燕青拳中一套狠辣打法,唤作乱劈风。
以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压制对手,逼其硬拼。
王津山被这狂暴攻势压得气息微窒,只得连连后退格挡。
手臂与对方碰撞,砰砰作响,震得气血翻腾。
凉棚下,燕青拳师傅雷震见状,眉头微锁,沉声提点道:“德柱!拳打三分,脚踢七分!”
“脚下要跟紧,步步踩实!腰杆挺直,力从地起!别光顾着抢上风,把根儿丢了!”
他这话既是提醒赵德柱注意下盘根基,莫要因强攻而脚下虚浮。
当然,也暗含了燕青拳注重腰马发力,步步为营的要诀。
赵德柱听得师傅提点,心头一凛,攻势略收,脚下步伐果然更沉实了几分。
腰胯拧转带动拳势,威力不减,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毛躁。
王津山顿感压力又增。
眼看已退至院角,身后便是墙壁,再无退路。
赵德柱眼中凶光一闪,觑准王津山双臂被震开的空当。
左腿猛然撩起,脚尖如刀,直踢王津山下阴。
这一脚阴毒狠辣,已非寻常切磋应有之意。
凉棚下几位师傅都是眉头一皱。
刘长海更是霍然起身,眼中怒意一闪。
就在此时,陈峥的声音再次响起:“听劲辨位,勿看其形。”
“他力走刚猛,根在腰胯。其动胯先动,其转肩先转。截其根,乱其节。”
闻言王津山心念电转。
他不再去看赵德柱那狠毒的一脚。
凝神感知对方腰胯肩背的细微变化。
就在赵德柱撩腿发力,腰胯微旋,肩膀先动的刹那。
王津山身形向下一滑,险险避过撩阴腿。
同时,他右手如电探出,五指成勾,扣向赵德柱支撑腿膝弯后侧的委中穴!
这一下,正是陈峥所言截其根。
赵德柱一脚踢空,重心本已微倾。
膝弯要害骤然受袭,虽未扣实,但那尖锐力道透入。
让他支撑腿一软,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踉跄向前扑去。
王津山得理不饶人,顺势旋身,左肘如枪,撞向赵德柱软肋。
赵德柱毕竟是好手,危机关头,猛吸一口气。
硬生生拧转身形,以粗壮右臂格挡。
“砰!”
肘臂相交。
赵德柱被撞得连退三四步,方才稳住身形。
右臂火辣辣疼痛,气息翻腾,脸上阵红阵白。
雷震在凉棚下看得真切,不由低喝:“蠢材!乱劈风不是让你乱打一气!”
“刚柔相济,快慢有度!他退你扰,他进你变!一味猛攻,空门大开!”
这话直指赵德柱方才战术之失,也点出了燕青拳刚猛之外亦需变化的内涵。
赵德柱脸上一红,又是羞臊,又是懊恼。
这时,王津山也后退一步,气息微喘,但眼神明亮,战意更盛。
这一下兔起鹘落,险象环生。
看得院中年轻弟子们屏息凝神,直到此时,才爆发出惊呼与喝彩。
“好!”
“王师兄这一下太险了!”
“赵师兄那脚也太……”
议论声嗡嗡而起。
凉棚下,刘长海缓缓坐下,脸色稍霁。
杨崇云捻须不语,目光在陈峥脸上停留片刻,若有所思。
雷震脸色阴沉,冷哼一声,却也无法指责王津山。
毕竟是自己弟子先用了阴招,对方反击虽狠,却未违点到为止之规。
可他心中那股憋闷却越来越重。
自己亲传弟子,被对方一个年轻人随口提点就处处受制,这让他脸上无光。
更让他心惊的是,陈峥对燕青拳的理解,似乎直指核心,这绝非偶然。
再联想到前几日,他从曲家那边隐约听到,关于堂兄雷万钧身死的传闻。
一时间,他心中疑云大起,看向陈峥的目光愈发深沉。
“时间到!”
杨崇云适时开口,结束了场中的僵持。
王津山与赵德柱各自收势,抱拳。
“承让。”
“哼!”
赵德柱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瞪了王津山一眼。
又满含不服地瞥向陈峥,这才退回己方人群。
王津山则走到刘长海与陈峥面前,躬身行礼:“师傅,陈兄弟。”
刘长海点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陈峥也微微一笑:“津山兄弟临危不乱,应变得当,甚好。”
此时,杨崇云朗声道:“第二场,拳脚切磋,拦手门王津山与燕青拳赵德柱,激斗良久,未分明显胜负,视为平手。”
“搭手映照,拦手门顺子胜。”
他顿了顿,看向雷震:“雷师傅,可有异议?”
雷震面皮抽动一下,硬邦邦道:“无异议。”
话虽如此,任谁都听出他语气中的不甘。
毕竟,今日连番受挫,皆与这陈峥有关,新仇旧怨,涌上心头,让他心绪难平。
杨崇云也不多说,转向刘长海和陈峥,温言道:“刘师傅,陈小哥。”
“方才陈小哥提点之精辟,令人叹为观止。不知陈小哥师承何处?对燕青拳竟有如此洞见?”
这话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陈峥身上。
陈峥起身,拱手道:“杨师傅过誉。晚辈所学甚杂。于武学一道,略有心得,亦是拾人牙慧,不足挂齿。”
他这话说得谦逊,却更显神秘。
所学甚杂?并未说出师承?
却能一眼看破燕青拳劲力关窍,出口点拨便令战局扭转?
这已不是“略有心得”可以解释的了。
杨崇云深深看了陈峥一眼,不再追问,笑道:“陈小哥过谦了。”
他正要宣布进行下一场交流。
那赵德柱却忽然再次大步走出,抱拳道:“杨师傅,各位师傅!晚辈有话要说!”
杨崇云微微皱眉:“赵师侄请讲。”
赵德柱胸膛起伏,显然余怒未消。
他先是对刘长海和陈峥方向抱了抱拳,目光却灼灼盯着陈峥。
“刘师傅,陈……陈先生!方才拳脚切磋,赵某与王师兄未分高下,我心服!”
“但我燕青拳,并非只有拳脚短打!”
他声音陡然提高:“兵器乃手足之延伸!拳脚既已比过,赵某斗胆,想再向拦手门讨教讨教兵器上的功夫!”
“不知拦手门哪位师兄师姐,肯赐教?”
他这话一出,院中顿时一片哗然。
拳脚切磋平手,就要比兵器?
这分明是输了拳脚,心中不服,想在兵器上找补回来!
而且直接点名单挑拦手门,火药味十足。
凉棚下,几位师傅神色各异。
谭腿门,地躺拳等几家,多是看热闹的心思。
燕青拳雷震则眯起眼睛,并未出言阻止,显然默许了弟子的挑战。
他心中也憋着一口气,希望能在兵器上扳回一城。
同时也想看看,这陈峥在兵器上是否还有那般毒辣的眼力。
刘长海眉头微蹙。
拦手门以擒拿短打见长,兵器虽有传承,却非最强项。
王津山拳脚扎实,兵器功夫尚可,但未必是这赵德柱的对手。
顺子更非所长。
正沉吟间,一直安静站在刘长海身后的刘胜男,忽然轻声道:“爹,女儿愿往。”
刘长海转头看向女儿。
刘胜男眸光清澈,迎上父亲的目光,并无退缩。
刘长海深知女儿性子外柔内刚,刀剑上的功夫,因女子腕力稍逊,反而更重技巧与身法。
或许,正是应对燕青拳刚猛兵器的合适人选。
他略一思忖,又看向陈峥。
陈峥微微颔首。
刘长海心下一松,点头道:“好,胜男,你去。小心些,点到为止。”
“是。”刘胜男应了一声,缓步走出。
她今日一身月白布衫,青布裤,干净利落。
此刻走到院中,与赵德柱相对而立。
身形虽比赵德柱娇小许多,但气度沉静,并无怯意。
院中年轻弟子们见出来应战的竟是个年轻姑娘。
先是一愣,随即议论声更响。
“是刘师傅的女儿!”
“刘师姐要跟赵师兄比兵器?这……”
“刘师姐的峨眉刺听说很厉害,但赵师兄的朴刀也不是吃素的啊!”
赵德柱见出来的是刘胜男,也是一怔。
随即咧嘴笑道:“原来是刘师姐!赵某失敬了!不知刘师姐用什么兵器?”
刘胜男平静道:“镔铁双拐。”
说着,从身后布囊中取出一对兵器。
只见这对拐长约二尺有余,通体乌沉,隐现细密雪花纹,正是百炼镔铁打造。
拐身略带弧度,握手处缠着密实的黑色丝绳。
拐头与拐尾略为粗实,中部稍细,便于握持挥舞。
双拐在手,一正一反。
她气息沉静,摆了个拐镇山门,作为起手。
赵德柱点点头,回身接过同门递来的朴刀。
刀身雪亮,厚背薄刃,木柄长逾二尺,他单手执刀,虚空一挥,风声呜呜。
“刘师姐,请!”
刘胜男不再多言,双拐交错身前,身形微侧。
“开始!”
赵德柱率先发动,深知朴刀对双拐的长度优势,暴喝一声,进步上前。
朴刀抡起一道雪亮弧光,以力劈华山之势,当头斩下!
刀风凌厉,势大力沉。
刘胜男却不硬架,身形灵动,在刀锋及体的刹那,脚下轻踩,向左飘开半尺。
同时右手正握之拐自下而上,疾撩赵德柱持刀手腕!
这一下避得巧,攻得毒,以短破长,攻敌必救。
赵德柱一刀劈空,手腕已觉寒意,急忙变招。
刀身回旋,以刀柄磕向撩来的铁拐。
“铛!”
刘胜男手臂微震,借势后退。
赵德柱得势不饶人,刀光展开,劈砍撩剁。
招招势大力沉,织成一片银网,笼罩而去。
刘胜男手中双拐在身前格挡招架,发出铛铛交击之声。
随后,点戳扫挂,攻向赵德柱要害之处。
她身法轻灵,步法巧妙,总能避开致命劈砍。
并以双拐的灵活招法逼得赵德柱回防。
凉棚下,雷震凝神观战,见赵德柱虽攻势凶猛,却屡屡被对方以双拐巧妙化解,难以形成连续压制。
他不由提点道:“刀沉力猛,以势压人!别跟她一招一式地纠缠!”
“用泼风八打,连起来!步走连环,刀随身转,把她罩进去!”
他这是让赵德柱发挥朴刀势大力沉的优势。
用连绵不断的猛攻压制对方小巧灵活的双拐,以长攻短,以大压小。
赵德柱闻言,刀法果然一变,刀光如匹练,环绕周身,步步向前。
形成一股刀势旋风,试图将刘胜男彻底卷入其中。
刘胜男顿时压力大增,双拐格挡吃力,叮当之声密如骤雨,被逼得连连后退。
眼看要被逼入角落,陈峥的声音适时响起:“拐为短兵之悍,可格可打,善锁善拿。”
“其长在变,其利在角。彼刀势虽猛,其变在腕,其力在腰。”
“避其锋,贴其身,锁其器,近其身。”
刘胜男心领神会。
她瞅准赵德柱手腕微转变招的瞬间,左手反握之拐倏然递出。
用拐头弯角巧妙一别,正好卡入朴刀刀身与木柄连接处的缝隙。
同时身形贴着刀光边缘疾进!
赵德柱只觉刀身一滞,变招受阻。
而刘胜男已趁机近身,右手疾点右肋章门穴。
赵德柱大惊,猛吸一口气,胸腹内缩,同时奋力回抽朴刀。
“嗤啦!”
铁拐尖端擦着他肋下衣衫掠过,划开一道口子。
虽未伤及皮肉,却惊出他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