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手门刘师傅?他怎么来了?还带着徒弟……”
“那后头生面孔是谁?瞧着面嫩,不像武林中人,倒像个读书的。”
“刘师傅说是携友,这朋友年纪也太轻了吧?莫非是哪家的子弟?”
“管他呢,待会儿进去了,找机会掂量掂量不就知道了?”
正议论着,院里传来脚步声。
先前那知客弟子引着一位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这男子约莫五十多岁,身材中等,略有些清瘦。
穿着一身藏青长衫,袖口挽起半截,露出小臂。
面皮白净,三缕长髯修剪得整齐。
眉毛疏淡,眼睛不大,却清澈有神。
他步履轻快,走到门口,对着刘长海拱手笑道:“刘师傅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声音清朗平和,如春风拂面。
正是太极门津门支脉护法,杨氏太极传人,杨崇云。
刘长海哈哈一笑,抱拳还礼:“杨师傅客气了,冒昧打扰,还望勿怪。”
杨崇云目光掠过王津山,刘胜男,在陈峥脸上略一停留。
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这年轻人气血沉凝,呼吸绵长。
虽然收敛得极好,但那份从容气度,绝非寻常子弟能有。
“这几位是?”杨崇云含笑问道。
刘长海侧身,先介绍王津山和刘胜男:“这是小徒王津山,这是小女刘胜男。”
“今日带他们来,开开眼界,见见世面。”
王津山和刘胜男忙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见过杨师傅。”
“好,好,刘师傅高徒,一看便是根基扎实。”杨崇云微笑颔首。
目光转向陈峥:“这位小哥是……”
刘长海正色道:“这位是陈峥陈小哥,我的朋友。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事想请教杨师傅。”
他刻意没提陈峥的官职身份,只说朋友。
又将请教二字说得清晰。
杨崇云是何等人物,立刻听出其中深意。
这年轻人,怕是来请教武道的。
而且能让刘长海亲自引荐,郑重其事地称为朋友,绝非等闲。
他心中念头转动,面上笑容不变,对陈峥也拱了拱手:“陈小哥,幸会。”
陈峥回礼:“晚辈陈峥,见过杨师傅。冒昧叨扰,还请见谅。”
“无妨,来者皆是客。”
杨崇云侧身让开,“刘师傅,陈小哥,还有两位贤侄,里边请。”
“正好今日有几家年轻子弟在此交流,也算热闹。”
说着,便引着四人往院里走。
门口那些年轻人见状,也呼啦啦跟了进去,好奇的目光不时瞟向陈峥。
澄心武馆的院子,比刘长海那处小院大了数倍。
青砖铺地,平整宽敞。
东侧是一排兵器架,刀枪剑棍摆放整齐。
西侧则是一排石锁,石担,磨盘等打熬力气的家伙。
院子正北是三间打通的正厅,门窗敞开。
隐约可见里面挂着字画,摆着茶几座椅,是待客论道之处。
南边靠墙搭着凉棚,下面放着几张长条凳。
此刻,院子里已有不少人。
除了跟进来的那十多个年轻人,凉棚下还坐着几位中年人。
有的穿着长衫,有的穿着短打。
气度沉凝,太阳穴微凸,显然都是各家的师傅或长辈。
见杨崇云引着刘长海等人进来,凉棚下那几人都起身拱手招呼。
“刘师傅来了!”
“刘师傅,许久不见!”
“这位是……”
刘长海笑着与众人寒暄,一一介绍陈峥三人。
只说陈峥是好友子侄,带来见识见识。
陈峥也从容见礼,不卑不亢。
那几位师傅打量陈峥几眼。
虽觉这年轻人气度不俗,但见他年纪轻轻,也未多想,只当是刘长海提携后辈。
只是,那位燕青拳的带队师傅,眉头微微蹙起,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寒暄过后,众人重新落座。
杨崇云作为主人,坐在主位。
刘长海和陈峥等人坐在客位。
那些年轻人则聚在院子中央,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目光却不时瞟向凉棚这边。
“杨师傅,今日是哪几家的小辈在此交流?”刘长海笑着问道。
杨崇云捋了捋长髯,微笑道:“是‘谭腿门’,‘地躺拳’,‘八极拳’,‘绵掌’和‘燕青拳’五家的年轻子弟。”
他说到“燕青拳”时,语气并无异样。
但陈峥心中微动,目光扫过院中那些年轻人。
果然,先前那红脸膛的壮硕汉子,正与几个同样穿着赭红色短打的同门站在一起。
想来便是燕青拳的弟子。
刘长海自然也留意到了,与陈峥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都是津门武行的后起之秀啊。”
刘长海赞了一句,又道,“既然是交流,可有章程?”
杨崇云道:“老规矩,各家年轻子弟自愿上场,切磋印证,点到为止。”
“咱们这些老家伙在旁边看着,若有必要,也可出言提点一二。重在交流,分个高下倒是其次。”
正说着,院中那红脸膛的燕青拳汉子忽然大声道:
“杨师傅,刘师傅,各位师傅,晚辈燕青拳赵德柱,有个提议!”
众人都看向他。
杨崇云颔首:“赵师侄请讲。”
赵德柱抱拳环视一圈,声音洪亮:“往常交流,都是咱们小辈自己打来打去,虽说热闹,但总觉少了点味道。”
“今日难得刘师傅和几位师傅都在,不如……咱们换个花样?”
“哦?什么花样?”凉棚下,一位穿着褐色短打,面容精悍的中年人问道。
看其坐的位置和气息,应是八极拳的师傅。
赵德柱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弟子打擂,师傅提点,这自然是应有之义。”
“但若只是口头提点,难免隔靴搔痒。”
“晚辈斗胆提议。弟子对决之时,双方的师傅,也可各自选定一位弟子,在一旁同时搭手过招!”
“弟子比弟子的,师傅比师傅的!两场切磋,同时进行,互为映照!”
“如此一来,弟子既能亲身实战,又能亲眼看到师傅如何拆解应对同样的招式劲力,岂非一举两得,印象更深?”
他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那些年轻弟子们个个眼睛发亮,显然觉得这提议新鲜刺激。
凉棚下的几位师傅,也是神色各异。
有皱眉沉吟的,有面露兴味的,也有不动声色的。
杨崇云微微挑眉,看向刘长海和其他几位师傅:“诸位以为如何?”
那八极拳的师傅抚掌笑道:“这法子有点意思!咱们这些老家伙,平日里教导徒弟,多是口传身授,或是自己演练。”
“真要一边看着徒弟打,一边自己也得应付,倒是考较临场应变和教学功夫!我八极门,没意见!”
另一位身形矮壮,坐在那里却如一块铁砧般的中年人:“我也没意见。”
他声音低沉,正是地躺拳的师傅。
“谭腿门,同意。”
“绵掌,亦可。”
几位师傅先后表态。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长海身上。
刘长海哈哈一笑:“我拦手门今日是客,客随主便。杨师傅决定便是。”
杨崇云捻须沉吟片刻,点头道:“既然诸位都无异议,那便依赵师侄所言。”
“不过,有几条规矩,需得事先言明。”
“第一,切磋交流,点到为止,不得故意伤人,更不得使用阴毒手段。”
“第二,师傅搭手,只限同辈之间,不得以大欺小,亦不得车轮战。”
“第三,每场切磋,限时一炷香。时间一到,无论胜负,即刻停手。”
“第四,胜负之判,由在场诸位师傅公议。”
他目光扫过院中众弟子和凉棚下诸位师傅:“可都清楚?”
“清楚!”众弟子齐声应道。
“好。”杨崇云点头,“那便按此章程进行。哪位师侄先来?”
院中沉寂片刻。
先前那靠树站着的黑脸青年,迈步走出。
他走到院子中央,抱拳沉声道:“谭腿门,周铁山,请各位师兄指点。”
“是周师兄!”
“谭腿门年轻一辈第一高手,据说谭腿十二路已练到第七路‘鞭腿’的境界,劲力刚猛,快如闪电!”
“谁先上?”
年轻弟子们低声议论。
那红脸膛的赵德柱跃跃欲试,正要上前。
他身边一个同门却拉了他一下,低声道:“赵师兄,你是咱们压轴的,先看看别家的路数。”
赵德柱想了想,嘿了一声,止住脚步。
这时,那白面少年轻笑一声,走了出来。
他步履轻盈,走到周铁山对面三丈处站定。
拱手道:“绵掌,白少卿,请周师兄赐教。”
他声音清越,姿态优雅,引得不少年轻弟子注目。
“是白少卿!绵掌白家的少爷,据说已将绵掌练到‘柔中带刚,沾衣发力’的境界,不可小觑!”
“周铁山刚猛,白少卿阴柔,这一场有好戏看了!”
凉棚下,绵掌的师傅是位面容和善的富态中年人。
此刻捋须微笑,显然对自家弟子颇有信心。
谭腿门的师傅则是个精瘦老者,目光炯炯,盯着场中。
杨崇云见状,便道:“既如此,第一场,谭腿门周铁山,对绵掌白少卿。”
“双方师傅,请各择一位弟子,准备搭手。”
谭腿门的老者扫过身后两名年轻弟子,指了指其中一位身形矫健,眼神机敏的:“栓子,你上。”
“是,师傅!”那叫栓子的弟子应声出列,走到院子东侧空处站定。
绵掌的富态师傅也点了自己身后一位弟子:“阿福,你去。”
一个面相憨厚,但手掌宽厚白皙的弟子走出来,与栓子相对而立。
双方各自摆开架势。
栓子摆的是谭腿门的起手式,单腿独立,一腿微提,双手一前一后护住中线。
阿福则摆出绵掌的抱月式,双手虚抱于胸前,掌心向内,气度沉凝。
“开始吧。”杨崇云开口道。
话音落下,院子中央的周铁山与白少卿同时有了动作。
周铁山低喝一声,左脚向前一踏,地面微震。
右腿横扫而出,直取白少卿腰肋!
这一腿势大力沉,风声呼呼。
正是谭腿中的扫堂腿,但被他使得更加刚猛直接。
白少卿却不硬接,身形微侧,左手拂出。
搭在周铁山扫来的小腿上。
一触即收,借力向后飘退。
同时右手自肋下穿出,五指并拢,戳向周铁山因出腿而微微前倾的胸口。
绵掌,穿心掌。
周铁山扫腿落空,眼见掌到,左臂向下一格,硬碰硬地砸向白少卿的手腕。
他练的是硬功,手臂坚硬如铁,这一格若砸实,白少卿手腕非断即伤。
白少卿却手腕一翻,化掌为指。
指尖在周铁山格来的手臂上一点,借力再次飘开。
身法灵动,始终不与周铁山硬碰。
两人一刚一柔,在场中游走缠斗。
周铁山腿法凌厉,连环踢出,高扫头颈,低铲下盘。
劲风呼啸,攻势如潮。
白少卿则始终以绵掌的柔化卸力之法应对,拂引带化。
偶尔寻隙反击,也是一触即走,绝不多留。
看起来,周铁山攻势猛烈,占尽上风。
但凉棚下几位师傅却看得分明。
白少卿守得滴水不漏,气息平稳。
周铁山久攻不下,气血已有浮躁之象。
就在众人看得入神时,院子东侧,栓子与阿福的搭手也开始了。
谭腿门的栓子率先发动,一个箭步上前,右腿疾踢阿福膝盖。
招式与场中央的周铁山如出一辙,只是火候速度差了许多。
阿福依样画葫芦,侧身避让,左手拂出。
但他手法明显生涩,拂出的时机慢了半分。
手掌刚搭上栓子的小腿,还没来得及借力,栓子腿上的劲力已然爆发!
“砰!”
阿福被震得向后踉跄两步,手掌一阵酸麻。
凉棚下,绵掌的富态师傅眉头微皱:
“阿福,意随身走,劲随指发!他腿来时,你心要先到,手才跟得上!不要等看到了再动,要预判!”
他这话,既是在指点阿福,也暗含了对场中白少卿的提示。
果然,场中的白少卿闻言,身法陡然一变。
不再一味游走闪避,而是在周铁山又一腿扫来时,提前半步侧身。
左手提前拂在周铁山大腿根部的筋腱处。
轻轻一按。
周铁山只觉右腿一麻,力道泄了三成,扫出的腿势顿时一滞。
白少卿抓住这瞬间的空隙,右手穿掌如电,直插周铁山咽喉。
这一下变招快狠准,与先前风格迥异。
周铁山大惊,仓促间仰头后撤,同时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嗤啦!”
白少卿的指尖擦着他的下巴掠过,留下两道浅浅血痕。
虽未重伤,却是交手以来第一次见血!
“好!”年轻弟子中有人忍不住喝彩。
谭腿门的老者脸色一沉,也开口道:“腿是两扇门,全凭脚打人!”
“你门户开得太大!收紧中盘,以步催腿,连环进击,不要给他喘息之机!”
场中周铁山闻言,精神一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浮躁。
脚步忽然变得细密迅疾,向前逼近。
双腿连环踢出,不再追求单腿的绝对力量。
而是以快速低扫,正蹬侧踹,组成绵密攻势。
疾风骤雨,压向白少卿。
这一变,顿时扳回局面。
白少卿的预判虽妙,但面对这密集快速的腿法,也难以完全避开。
不得不偶尔以手臂硬格,发出砰砰闷响。
显然,硬碰硬并非他所长。
绵掌的富态师傅见状,又道:“绵非无力,掌中有钢!以柔克刚,亦可以刚制刚!”
“当他力尽之时,便是你发力之机!”
白少卿眼神一亮。
在周铁山一记势大力沉的正蹬踹来时,他不退反进。
侧身让过正面锋芒,左手缠上对方脚踝。
五指扣紧,劲力勃发。
同时,右掌自下而上,以一道刁钻弧线,拍向周铁山支撑腿的膝盖内侧。
绵掌杀招,叶底翻花。
周铁山正蹬的腿被扣住,重心已是不稳。
眼见对方掌拍膝弯,若被拍实,这条腿怕是要废。
他怒吼一声,支撑腿猛然发力,整个人凌空旋转。
被扣住的右腿甩动,挣脱白少卿的扣拿。
同时左腿借着旋转之势,抽向白少卿头颅。
谭腿绝技,旋风踢。
这一下变招,险之又险,却也妙到极点。
凉棚下几位师傅都忍不住点头。
白少卿没料到对方竟有如此应变。
眼见腿影袭来,只得松开扣拿,双掌交叉上架。
“啪!”
腿掌相交。
白少卿被震得连退三步,手臂酸麻,气息微乱。
周铁山也踉跄落地,右腿被扣之处隐隐作痛。
两人相隔两丈,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一番交手,互有攻守,谁也没占到绝对便宜。
“时间到!”
杨崇云的声音适时响起。
两人同时收势,各自抱拳。
“承让。”
“承让。”
年轻弟子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议论声。
这一场,打得精彩!
既有刚柔之辨,又有师徒之间的实时指点与应对。
看得人热血沸腾。
杨崇云捻须微笑,看向凉棚下几位师傅:“诸位以为,这场胜负如何?”
八极拳师傅率先道:“周师侄腿法刚猛,应变迅捷;
白师侄绵掌精妙,预判出色。
两人各有所长,依我看,算是平手。”
地躺拳师傅闷声道:“周铁山攻势更盛,略占上风。”
绵掌师傅却摇头:“攻势虽盛,却未能建功。少卿虽被震退,却未受伤。算是平手吧。”
谭腿门老者哼了一声,也没再争辩。
杨崇云点头:“既如此,第一场,平手。”
他看向场中两人,温言道:“两位师侄都展现出了扎实的功底和应变之能。”
“周师侄腿法凌厉,若能更注意招式间的衔接与呼吸配合,当能更进一步。”
“白师侄绵掌柔化功夫已得精髓,但刚劲稍欠,可多在发力瞬间的‘寸劲’上下功夫。”
“谢杨师傅指点!”周铁山和白少卿躬身行礼,各自退下。
第一场结束,院中气氛更加热烈。
年轻弟子们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那红脸膛的赵德柱按捺不住,大步走到院子中央。
抱拳环视,声如洪钟:“燕青拳,赵德柱!哪位师兄来赐教?”
他身材壮硕,气势雄浑。
往那一站,便如半截铁塔,压迫感十足。
凉棚下,燕青拳的师傅是位面皮黝黑,眼神锐利的中年汉子。
此刻抱臂而坐,嘴角挂起自信的笑意。
显然对赵德柱极为看重。
院中一时沉默。
赵德柱在津门年轻一辈中名气不小。
一手燕青短打刚猛悍烈,等闲人不敢轻撄其锋。
“怎么?没人敢来?”
赵德柱哈哈大笑,目光扫过众人。
最后,落在了王津山身上。
“王师兄!”赵德柱抱拳,“听说拦手门擒拿短打也是一绝!”
“赵某早就想领教!今日机会难得,还请王师兄不吝赐教!”
他点名挑战,而且直接冲着刘长海的徒弟去。
意图很明显,先试试拦手门的成色。
王津山一愣,看向师傅。
刘长海面色平静,点了点头。
王津山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抱拳道:“拦手门,王津山,请赵师兄指点。”
两人在场中相对而立。
赵德柱比王津山还高半头,壮一圈。
气势上已然占优。
凉棚下,燕青拳师傅雷震看向刘长海,依照章程开口道:“刘师傅,弟子切磋,师长映照。”
“您这边,派哪位高徒与我门下二牛搭手啊?”
他身后那名唤二牛的壮硕弟子已跃跃欲试。
刘长海身后,昨夜那精悍之人顺子,立刻挺身上前一步。
他抱拳道:“师傅,弟子愿往!”
这是惯例,顺子身为同门师弟,为王津山映照搭手责无旁贷。
雷震也对自己身后那名壮硕弟子二牛点了点头。
二牛瓮声应了,与顺子各自走到院子一侧,相对而立,摆开了架势。
眼看两处战团即将同时开打。
刘长海却忽然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没有像其他师傅那样,将注意力放在自己弟子身上。
他转过身,面对坐在一旁的陈峥,脸上挂起恳切。
微微压低了声音,却又足以让近处的几位师傅听清。
“陈小哥,我有个不情之请,万望莫要推辞。”
陈峥目光从场中收回:“刘师傅请讲。”
刘长海道:“按这映照的规矩,师长需在旁提点,以助弟子领悟。”
“津山那边,由他自己去闯,是磨炼。”
“可顺子这场搭手,紧要处不在输赢。”
“而在能否拆解燕青拳的劲力路数,让在场其他弟子能看得明白,有所借鉴。”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对面气定神闲的雷震,
刘长海继续道:“不瞒陈小哥,若论对燕青拳刚猛变化之快的理解,临场瞬息洞察,出口点拨的火候。
我自知……不及你。”
与其让我这老眼昏花之人出声,恐误了时机,不如请你代劳,为顺子,也为津山,提点几句。”
他这话说得极其直白。
等于是当众承认,在临场指点弟子应对燕青拳,这件事上,他刘长海自认不如陈峥这个年轻人。
所以,他要把这师长提点之事,当场托付给陈峥。
几位靠得近的师傅听得真切,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雷震更是眉头一挑,看向陈峥的目光充满了惊疑。
刘长海这是唱的哪一出?
竟然让一个外人,一个晚辈,代替他在如此公开的场合指点自己的亲传弟子?
这简直是对陈峥武学见识的极致推崇。
王津山和顺子闻言也是一震。
但随即,王津山眼中闪过坚定,顺子则微微吸气,看向陈峥的目光带上了期待。
毕竟,他们亲身感受过陈峥指点的高明。
陈峥瞬间明白了刘长海的深意。
他没有丝毫犹豫,颔首:“刘师傅信重,陈峥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