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裳略有些宽大,但穿在身上,倒也显得整洁肃穆。
沈伯安又从自己屋里取来一把木梳,仔细为金婆婆梳理那花白散乱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简单的髻。
做完这些,金婆婆看上去安详了许多,除了脸色过于苍白,倒像是睡着了一般。
日头已完全西沉,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
院子里暗了下来。
丁魁山不知何时已去屋里取了一个灯笼出来,点亮后挂在树枝上。
“那袋人头,如何处置?”老韩再次问道。
沈伯安沉默片刻,看向丁魁山。
丁魁山淡淡道:“既是金姐带回来的,便由她处置。”
“但她已逝,你是她唯一的晚辈,你决定。”
沈伯安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挣扎之色。
良久,他才缓缓道:“师娘一生,恩怨分明。她带回这些头颅,既是为了证明仇已报,恐怕也是想祭奠师父。”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想将这些头颅,带到师父坟前,焚化祭奠。”
“之后再将骨灰扬了,任风吹散。这些人作恶多端,不配入土为安。”
老韩点头:“这法子妥当。不过这么多人头,搬起来扎眼。得想个稳妥的法子运出城。”
丁魁山道:“今夜子时,我们走一趟。”
沈伯安闻言,点了点头。
陈峥心中微动,当下便应道:“弟子明白。”
事情议定,几人便在槐树下守着金婆婆的遗体。
秋夜寒凉,陈峥又去取了几件厚衣服给众人披上。
老韩不知从哪摸出些干粮,几人就着酒胡乱吃了些。
等待子时的时辰里,沈伯安断断续续讲了些金婆婆的往事。
大多是听师父沈葆谦提起的,也有他自己后来打听来的。
原来金婆婆本名金花,是南疆某个古老苗寨的巫蛊传人。
年轻时便是寨中最出色的蛊师,更因容貌秀丽,被称作金花娘子。
她与化名沈谦的沈葆谦相识于南疆深山,两人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情缘。
后来沈葆谦被迫离开,金花因引外人惊扰祖蛊而被寨中问责,愤而出走。
自此漂泊江湖,性情也越发孤僻乖张。
“师娘后来练的蛊术,与南疆正统已有所不同。”
沈伯安低声道,“她融合了中原一些偏门邪术,走的是以毒攻毒、以邪制邪的路子。”
“所以江湖上称她‘金婆婆’,也有叫她‘毒婆子’的。”
“但她虽手段狠辣,却从未害过无辜之人。这些年死在她手上的,多是些为祸一方的恶徒。”
沈伯安低声说着,眼中又泛起泪光,
“师父常说,师娘是外冷内热,心里藏着一团火,只是被世事浇冷了。”
老韩蹲在一边,抱着酒葫芦,难得没有插话。
半晌,他忽然把酒葫芦往地上一顿。
“咚!”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干坐着也不是事儿。伯安,你师父坟上,常年备着的东西,可还齐全?”
沈伯安回过神来,推了推眼镜:“香烛纸马,粗酒淡饭,都是现成的,隔些日子就去添补。”
“只是……师娘要分葬两地,这南疆一路,山高水远,骨灰还好说,这引路图……”
他说着,看向陈峥,眼神复杂:“阿峥,师娘临终之言,你已听见。”
“那祖蛊洞凶险莫测,这份引路图与其说是馈赠,不如说是一份因果。你,可愿接下?”
陈峥迎着沈伯安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金婆婆遗体旁,对着那素白麻布下的轮廓,郑重地抱拳,躬身三揖。
礼毕,他才转向沈伯安,朗声道:“沈伯,金婆婆临终赠图,晚辈惶恐,亦感念其意。”
“无论前路如何,这份心意,陈峥先领了。至于何时前往南疆,晚辈自当审慎决断。”
沈伯安注视他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好,有你这句话,我便替师娘先谢过。”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块暗沉的布片,托在掌心。
那布片非帛非革,触手微凉,颜色暗沉如老树皮。
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勾勒出曲折繁复的线条。
隐约构成山川河流的走向,间杂一些奇异的符号标记。
“这便是师娘所说的引路图,”沈伯安道,
“乃是用南疆的血蠹丝混合秘药染织而成,水火难侵,虫蚁不近。”
“上面的图纹,需得辅以我师娘一脉独有的‘观蛊法’才能窥见全貌,否则只能看到些杂乱线条。”
“具体的观看法门,也在图上。”
他将布片郑重递给陈峥。
陈峥双手接过。
入手只觉布片轻若无物,却隐隐能感到一丝蛊元气息。
他没有立刻探究,而是仔细折叠好,贴身收起:“晚辈定当妥善保管。”
老韩在一旁看着,挠了挠头,小声咕哝:“南疆那鬼地方……湿瘴遍地,虫蛇横行,还有那些神神叨叨的寨子规矩……老虔婆倒是会给人找麻烦……”
丁魁山开口打断他:“子时将近,该动身了。”
沈伯安精神一振,忙道:“我去取祭品。”说罢转身进了里屋。
不多时,他提着一个不大的竹篮出来,里面装着香烛、纸钱、一瓶酒和几个粗瓷杯盏。
老韩也起身,活动了一下腿脚,走到墙角,拿起一把短柄铁锹:“走吧,早去早回。”
丁魁山不再多言,当先向院外走去。
陈峥一手提起那油布包裹,另一手和老丁一齐扛着金婆婆的遗体。
夜色如墨,街巷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曲折。
丁魁山走在前头,脚步看似不快,却总能在拐弯抹角处,避开巡逻的兵丁和更夫。
而陈峥跟在老丁身后。
沈伯安提着灯笼紧随其后。
老韩走在最后,铁锹扛在肩上,左右张望。
嘴里依旧闲不住似的,低低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越往城郊走,人烟越是稀少。
远处的灯火逐渐被起伏的土丘遮挡。
只剩下头顶一弯冷月,洒下清辉,勾勒出荒草野树轮廓。
夜风大了些,穿过枯草发出呜呜声响,更添几分荒凉。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那处低矮山坡在月光下显现出来。
坡上老树虬枝,树下孤坟静立。
四人来到坟前。
沈伯安将灯笼挂在树枝上,然后将竹篮里的祭品一一取出,在墓碑前摆好。
香烛点燃,光芒跳动,映着墓碑上“先师沈公葆谦之墓”几个刻字。
旁边的老韩放下铁锹,从沈伯安手中接过三炷香,对着墓碑拜了拜,插在坟前。
又拿起酒瓶,倒了三杯酒,一一洒在碑前泥土上。
“老哥哥,金姐……来看你了。”他低声道,语气没有一丝戏谑。
沈伯安眼圈又红了,他跪下来,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声音哽咽:
“师父,师娘……伯安带师娘来看您了。”
“师娘她……已亲手了结了恩怨,很快……就能来陪您了。”
丁魁山静静看着,若有所思。
陈峥则将那油布包裹放在坟前空地上。
解开外层绳索和油布,露出里面那个粗麻布袋。
袋口依旧松着,隐约可见里面层层叠叠的人头轮廓。
一旁的沈伯安,站起身来,从怀中取出一小包药粉,均匀地撒在麻袋周围。
又拿出一张老韩给的黄符纸,就着烛火点燃。
随后,丢入袋口。
“噗!”火光窜起,泛起幽绿。
紧接着,火焰迅速吞噬麻袋,没有多少烟气冒出,反而发出滋滋的轻响。
整个过程很快,不过一盏茶的工夫,火焰便渐渐熄灭。
地上只剩下一小堆颜色暗沉的灰烬。
夜风吹过,卷起些许灰末,飘散在荒草丛中。
沈伯安看着那堆灰烬,沉默片刻,低声道:“尘归尘,土归土。恩怨已了,业障自消。师父,师娘,你们……安息吧。”
他拿起铁锹,在沈葆谦坟冢的侧后方,选了一处稍微平整的地方,开始挖掘。
陈峥也过来帮忙。
两人合力,很快挖出一个尺许深的土坑。
随后,沈伯安来到一块厚毡布前,小心翼翼地解开一角,露出金婆婆安详的遗容。
月光下,她穿着那套素净青衣,面容平静,仿佛只是沉睡。
沈伯安眼中含泪,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师娘,得罪了。”
沈伯安说着,深吸一口气,与陈峥一道,将遗体抬起,轻轻放入土坑之中。
月光洒在青色衣襟上,映出一片冷白。
沈伯安跪在坑边,最后望了一眼师娘平静的面容。
他哑声道:“师娘,您走好……师父在那边等着您呢。”
言罢,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多了几分决然。
从篮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拔开塞子,将其中暗红液体倾倒在遗体之上。
此乃引火油,遇热即燃,而且火势沉稳,能焚化血肉而不至过于暴烈。
倒毕,他又取出三枚鸽卵大小的黑色药丸,置于遗体胸口、腹部与足下三处。
“这是净尘丹,师娘生前所制,焚身之时可助化尽秽气,骨殖洁净。”
沈伯安低声解释了一句,随即退后两步,与陈峥并肩而立。
老韩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晃亮了,递过去。
沈伯安接过,指尖微微颤抖,凑近那浸了油的衣襟一角。
“嗤!”
火苗窜起,迅速蔓延开来,青蓝之色瞬间包裹住遗体。
轻烟袅袅升起,在月光下盘旋,很快又被夜风吹散。
火光映照着坟前几人的脸庞,明明灭灭。
沈伯安直挺挺地站着,嘴唇紧抿,眼睛盯着那片青蓝火焰。
陈峥亦是肃然,心中默默祝祷。
老韩抱着胳膊,蹲在一旁,这次连那不成调的小曲也不哼了,只默默看着。
丁魁山负手而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感慨。
燃烧的过程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青蓝火焰渐渐弱了下去,最终完全熄灭。
土坑之中,不见焦骸,只剩下一堆颜色灰白的骨殖。
沈伯安再次上前,从篮中取出一双手套戴上。
又拿出长柄勺和一个棉布口袋。
他动作轻柔,将坑中的骨灰一勺一勺舀起,装入布袋之中。
直到将最后一勺骨灰也收入袋中,沈伯安才站起身,解下手套。
他提着袋子,沉吟片刻,从怀中又取出稍小一号的布袋。
“师娘遗愿,骨灰分作两处。”
他低声说着,开始将大袋中的骨灰,缓缓倒入小袋之中。
动作平稳均匀,力求两份相差不多。
分装完毕,他将小袋仔细系好口,贴身放入怀里,那是要带回南疆的。
剩下的半袋,他捧在手中,转向沈葆谦的坟冢。
就在沈葆谦墓碑侧后方,紧挨着坟土,
沈伯安用铁锹挖了一个坑,将那份骨灰放入,覆上泥土,仔细拍平。
没有起坟头,没有立标记,只是让这捧灰,静静地依偎在故人身侧。
“师父,师娘……伯安只能做到如此了。”
他跪在合并的坟前,再次叩首,久久未起。
老韩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老沈。金姐心愿已了,跟老哥哥团聚了,这是好事。别哭哭啼啼的,让她在底下笑话你。”
沈伯安这才慢慢直起身,抹了把脸
沈伯安点点头,又看了看老丁和老韩,拱手道:“老丁,老韩,伯安……这就准备动身了。”
老韩嘴唇动了动,看着沈伯安的背影。
又想到南疆万里迢迢,瘴疠横行,苗疆各寨规矩森严排外,更有当年金婆婆引狼入室的旧怨未消。
沈伯安此去,说是送还骨灰,又何尝不是要替师娘面对可能的责难?
这书呆子虽说得了老哥哥和金婆婆几分真传,防身尚可。
但性子偏软,又重情义,独自行走那等险恶之地,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他心里跟猫抓似的,一股念头越来越强烈。
要不……跟这书呆子一块儿走一遭?好歹有个照应。
可这念头一起,老脸又有点挂不住。
平日里跟沈伯安斗嘴拆台惯了,这会儿突然说要护送他,怎么开口?
显得多舍不得他似的!
再说了,津门这边眼看风波将起,陈小子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老韩这边心里正纠结得拧成了麻花,脸上表情变来变去,一会儿抓耳挠腮,一会儿欲言又止。
丁魁山目光扫过老韩那副模样。
他缓缓开口:“南疆路远,山水险恶,苗寨多秘,规矩迥异。伯安你一人携骨灰前往,恐多有不便。”
沈伯安忙道:“老丁,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多少还有些自保之力,师娘既将此事托付,我必当尽力完成……”
丁魁山抬手止住他的话头,语气依旧平稳:“我陪你走一遭。”
“这……”沈伯安一怔,连忙摇头,“万万不可!”
“老丁,如今津门局势你是知道的,曲家与租界那边因为曲文峰的死,正寻衅滋事,矛头直指阿峥。”
“你坐镇在此,就是一尊定海神针,那些牛鬼蛇神才不敢过于放肆。”
“若为了护送我离开,万一阿峥这边有什么闪失,我……我于心何安?”
老韩在一旁听着,心里正纠结。
嘴巴张了张,那句“要不我跟你去”在喉咙里滚了几滚,偏生面子上下不来。
他没好意思直接吐出来,只偷偷瞟着老丁两人。
丁魁山将二人的神色尽收眼底:“韩老头留下,看顾好阿峥。”
“我?”老韩一愣,指着自己鼻子,下意识地就想缩,“老丁,你别逗了,我这两下子……”
“你精通风水奇门,机关术法,江湖门槛精,眼皮子杂,脑子转得快。”
丁魁山不紧不慢地打断他,话里听不出多少褒贬,却句句说在点子上,
“正面硬拼非你所长,但论护持一人,趋吉避凶,你比许多只知挥拳踢腿的武夫管用。更何况,”
他顿了顿,看向静静站在一旁的陈峥,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
“陈峥自身的修为根基已然扎实,非是离了巢就不能飞的雏鸟。”
“你们二人,一个心思活络,经验老道;一个气血雄浑,潜力惊人。互相照应,足以应对寻常风波。”
“真遇上超出你们能力的麻烦……”
丁魁山的话音略缓:“津门这地方,水浑得很,也深得很。”
“能搅动风雨的,不止明面上那几家。真有万一,自然也有人不会坐视。”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场几人都明白,指的是张汉清少帅那股势力。
张汉清既然看重陈峥,又牵扯到与督军刘世安的博弈,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陈峥出事而不管。
老韩被丁魁山这番话砸得有点懵,仔细咂摸咂摸,好像又是这么个理。
念头浮起,肩膀不觉挺直了些,嘴上却还是嘀咕:“话是这么说……可你这尊大佛往这一坐,能省多少麻烦啊……”
沈伯安仍是满脸忧虑:“老丁,老韩的本事我自然知晓,只是此行南疆,路途遥远,耗时费力,怎能让你……”
“伯安,”丁魁山打断他,“金姐与我,虽非至交,也有一份香火情。”
“她走得磊落,身后事,我能帮衬一把,是应当的。”
“况且,南疆那片地方,我早年也曾去过,有些旧路还算熟悉。你一人去,我不放心。”
他这话说得朴实,却重如千钧。
沈伯安闻言,鼻尖一酸,知道再推辞便是矫情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对着众人抱拳一揖:“如此……伯安多谢了!老丁,路上辛苦。韩老头,阿峥……就拜托你了!”
老韩这回没再嬉皮笑脸,也正色还了一礼:“放心去吧。陈小子这边,有我老韩在,出不了大岔子。”
“倒是你,南疆那地方虫多蛇多规矩多,自个儿也小心着点。”
事情就此定下。
夜色已深,月过中天,荒郊野外的寒意更浓。
沈伯安走到陈峥面前,又细细叮嘱了一番:“阿峥,学堂东厢我书房里的那些医书脉案,你有空定要多看看。”
“我知你志向在武道登峰,但医武本就相通。
尤其你身负异禀,寻常气血运行之理或有不协之处。
但那些书中记载的偏方奇法,对人体极限与阴阳失衡的探讨,或许能给你些不一样的启发。
即便一时用不上,开阔眼界也是好的。”
陈峥再次郑重谢过:“沈伯放心,晚辈一定用心研读,不负您所望。”
沈伯安点点头,拍了拍陈峥的肩膀,眼中满是期许,又隐含一丝担忧。
他转向老韩:“韩老头,阿峥年轻,有些事或许思虑不周,你多提点。
津门是非之地,若能避开锋芒,暂避一时,也未尝不可。”
老韩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啰嗦。赶紧收拾收拾,趁天还没亮,跟老丁早些动身吧,夜里走路还凉快些。”
几人不再耽搁,动手将坟前祭品痕迹清理,掩去焚烧骨灰的浅坑。
随后,便沿着来路,返回了老城区。
回到学堂时,东方天际已微微泛起了鱼肚白。
沈伯安并无多少行李,只一个简单的青布包袱。
他又去东厢书房,将几本他认为最可能与陈峥修炼有裨益的医书手札单独拿出,交给对方。
丁魁山更是简单,只带了一个小小的灰布褡裢,斜挎在肩上,看不出里面装了何物。
临行在即,晨光熹微中,丁魁山将陈峥唤至一旁。
老槐树下,露水微湿。
丁魁山看着陈峥,
“阿峥,”他开口,声音直入耳膜,
“你身负【真武石】,乃千古机缘,亦是莫测重担。”
“寻常武者所虑之气血关隘、修为瓶颈,于你而言,并非绝路。”
陈峥心神一凛,屏息凝神,仔细聆听。
“武道修行,说到底,是炼体、炼气、炼神,以求超脱凡俗,掌握自身与天地之力。”
丁魁山缓缓道,“你有此物为基,体质潜能远超常人,所谓天堑,对你更多是心性与领悟的考验,而非肉身气血的极限。”
他顿了顿,继续道:“故此,你往后的路,无需过于执着于闭门苦修,寻求那虚无缥缈的顿悟。”
“尘世便是最好的磨刀石。一路行去,一路打过去便是。”
“打?”陈峥微微一愣。
“不错。”丁魁山点头,“与同辈争锋,与前辈请教,与邪祟搏杀,与困境周旋。”
“每一次倾尽全力的交手,每一次生死边缘的徘徊,都是对你气血、神魂、意志最直接的锤炼拷问。”
“真武石能助你汲取其中精华,转化沉淀。胜,则修为精进,感悟更深;败,则知不足,明方向,只要不死,便有再起之时。”
他的话语平淡:“记住,能打赢,就能不断突破。打不赢,就想法子变得能打赢。你的路,在脚下,更在拳锋所指之处。”
“津门风波,是劫也是缘。韩力江湖经验老道,可为你查漏补缺,但最终直面一切的,只能是你自己。”
话音落下,老丁掏出两点玄阴之精递了过来。
陈峥微微一愣,随即接过,而后对着丁魁山一揖:
“徒儿明白了!多谢师父指点迷津!”
丁魁山点头,不再多言。
该说的,他已经说了。
此时,沈伯安也已收拾停当,与老韩交代完学堂里的一些琐事,走了过来。
天光渐亮,远处的津门城墙轮廓依稀可见,隐隐传来鸡鸣犬吠之声。
“走吧。”丁魁山对沈伯安道。
沈伯安最后看了一眼津善学堂,目光复杂,终是化作一声轻叹。
转身与丁魁山并肩,朝着火车站方向,迈步而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融入渐亮的晨光之中,渐行渐远。
老韩站在学堂门口,一直望着两人身影消失的方向,半晌没动。
平日里惫懒神色的脸上,有些空落落的。
他咂咂嘴,想摸酒葫芦,却发现出来得急,葫芦落在屋里了。
“走了,都走了……”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转身回了院子,见陈峥还站在槐树下出神,便走过去,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小子,发什么愣?天亮了,该干嘛干嘛去。
从今儿起,你小子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这日子,怕是不平静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