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那声音愣了一下。
“不知道?不知道你敢来?”
陈峥说:“不用知道。”
那声音说:“不用知道?”
陈峥说:“杀就是了。”
那声音沉默了。
好一会儿之后,那声音不再像打雷。
“年轻人,你知道太初吗?”
“太初?”
那声音说:“太初,是这片黑暗的名字。”
“你们人间有句话,叫太初有道。”
“那道,就是我们。”
“我们从太初就在这儿,比你们人间早了不知多少万年。”
“你们人间的日月星辰,山川草木,飞禽走兽,都是从太初里生出来的。”
“你们是后来者。”
“我们是先行者。”
“先行者吃后来者,天经地义。”
那声音继续说:“你们人间的那些修行人,练武的,修道的,炼气的,
到了最后,都想破碎虚空,叩天门。”
“他们以为,天门那头,是仙界。”
“可他们不知道,天门那头,是我们。”
“是太初。”
“他们叩开天门,就是把自己送到我们嘴边。”
那声音说到这儿,那黑暗深处,亮起两道红光,大得像两轮太阳。
那是一双眼睛,比陈峥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大。
它们从黑暗深处看过来,看着陈峥。
看着这个站在金光里的人。
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眨了眨。
眨眼的时候,整片黑暗,都跟着晃了一下。
“年轻人,你很强。”
“你身上那层光,很亮。”
“你能杀那些小的,能吃那些中的,可你杀不了我。”
“因为我从太初就在这儿。”
“我活了不知多少万年。”
“你那层光,在我眼里,只是一盏灯。”
“一盏随时会灭的灯。”
陈峥看了一会儿,说道:“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怕吗?”
“怕?”
“对,怕。”
“你怕我杀你,所以你跟我说太初,跟我说天门,跟我说你活了多久,吃了多少。”
“你想让我怕。”
“可我不怕。”
陈峥继续说:“你从太初就在这儿,活了不知多少万年,吃了不知多少东西。”
“可你到现在,还在黑暗深处躲着,不敢出来。”
“为什么?”
“因为你怕。”
“怕有一天,有人从人间来,进太初,杀你。”
“怕你活了不知多少万年,吃了不知多少东西,最后被人杀了。”
“怕你那双大得像太阳的眼睛,最后会闭上。”
那双眼睛,还是没说话。
可那双眼睛里的红光,暗了一点。
陈峥看着那暗下去的红光,往前走了一步。
那黑暗深处,响起一阵骚动。
那些藏在深处的老东西,急道:“你想干什么?”
陈峥说:“我想看看,你长什么样。”
那双眼睛说:“看了,然后呢?”
陈峥说:“看了,然后杀你。”
闻言,它闭上眼睛。
紧接着,黑暗深处,响起很多声音,混在一起。
它们一起说:“你走吧。”
陈峥说:“走?”
那声音说:“回人间去。”
“我们答应你,从此之后,不吃了。”
陈峥说:“不吃?”
那声音说:“不吃。”
陈峥说:“你们能吃得了?”
“你想怎么样?”
陈峥说:“我想你们走。”
那声音说:“走去哪儿?”
陈峥说:“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回太初更深处。”
“回那道裂缝够不着的地方。”
“永远别再出来。”
那声音说:“不可能。”
陈峥说:“为什么?”
那声音说:“因为太初太大了。”
“我们走了不知多少万年,才走到这里。”
“回去,又要走不知多少万年。”
“我们走不动了。”
陈峥说:“那你们就死。”
那双眼睛又睁开了,那红光亮得像两轮烧着的太阳。
“年轻人,你太狂了。”
“你以为你杀了几头小的,吞了一头中的,就能杀我们?”
“你以为你那层光,能照亮太初?”
“你以为你那个法相,能吞了我们?”
“你以为你是谁?”
“呵!”
陈峥没有废话,一拳打出。
这一拳,看着跟他在人间打的那些拳,没什么两样。
可这一拳打出去的时候,整片太初,都震了一下。
那些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东西,只觉得一股大力压过来。
把它们压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它们趴在地上,拼命抬起头,看向那双眼睛的方向。
它们看见,那个人的拳,打在那双眼睛上。
打在一只眼睛上。
那只眼睛,被这一拳,打爆了,化为一团血雾。
那血雾,漫开来,像一片红色的海,把另一半太初,都染红了。
那只剩下的眼睛,瞪着那个人,眼里全是不信。
它以为自己是无敌的。
可这个人,一拳,就打爆了它一只眼睛。
就在它发愣的时候。
又是一拳打过来。
那双大得像太阳的眼睛,全爆了,把整片太初,都染红了。
那片红光里,有东西在挣扎。
那是那双眼睛的本体。
它拼命往黑暗深处跑。
可陈峥已经站在它面前。
它这才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样。
普普通通的一个人。
穿着粗布衣裳,长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一拳一拳地打,把它那双眼睛打爆了。
它趴在那儿,浑身发抖。
它活了不知多少万年,头一回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