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何雨水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回到医务室,她像往常一样开始工作。给村里的老人量血压,给小孩处理擦伤,给产妇做产后检查。每一个动作都和平常一样认真,每一个笑容都和平常一样温暖。
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藏着多少东西。没有人知道,她的衣服里,贴身藏着一把黄铜钥匙。
更没有人知道,那个被押走的“狼狈老头儿”,把一个家族几百年的传承,托付给了这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日子一天天过去。
何雨水依旧每天忙碌,依旧认真对待每一个病人。她开始尝试用沈济川教她的那些方法——用蒲公英煮水给发烧的小孩退热,用艾叶熏蒸给产妇止痛,用简单的按摩手法给腰疼的老人缓解痛苦。
效果出奇地好。
乡亲们都说,何大夫的医术越来越神了。那些治不好的老毛病,她几副草药下去,就能见好。
只有何雨水知道,这些“神”,不是她的,是沈济川的。
是那个只教了她一个月的老人,留给她最宝贵的财富。
而他现在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日子过得很平静,其实心里焦急万分。
就在这时,一个消息传来。
沈济川在押送途中,试图逃跑,被当场……击毙。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何雨水正在给一个小孩包扎伤口。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包扎,动作没有丝毫颤抖。
小孩走后,她一个人坐在诊室里,望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枣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秋天要来了。
她想起沈济川说过的话:“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人,太多事。有些东西,是忘不掉的。但忘不掉,不代表要一直疼。”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然后站起身,继续工作。
那天晚上,她拿出那把钥匙,看了很久很久。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钥匙上,泛着幽幽的光。
她想,不能再等了,迟则生变!他要尽快回京城,找到那个院子,取出那些医书和方子。然后,带着沈济川的期望,继续走她该走的路。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那个老人。
为了沈家几代人的心血。
为了那些等着她治病的人。
她把钥匙重新贴身藏好,躺下,闭上眼睛,一步一步的仔细盘算着自己的心事。
那一夜,她没有再哭,更是一夜无眠。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做出了决定——不能再等了。
沈济川已经走了。那些人会不会去查他的底细?会不会发现他在京城还有一处老宅?会不会抢先一步把那些东西搜走?
每一分每一秒的拖延,都是对沈家几代人心血的辜负。
她必须回去。
可是,怎么回去?
她是公社的驻点医生,每个月有固定的工作安排,没有正当理由,根本批不下来回城的申请。而且,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引起怀疑。
她躺在床上,盯着灰蒙蒙的屋顶,脑子里一遍遍地盘算着各种可能。
请假探亲?可她的亲人都在城里不假,但平时从不请假,突然要回去,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申请采购药品?倒是合理,但需要公社卫生所盖章,需要医院开证明,环节太多,容易露馅。
装病?可她自己是医生,装病骗不了人……
各种念头翻来覆去,都被她一一推翻。
天光大亮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下周,公社要派一批人去县里参加“农村医疗卫生工作交流会”。她作为驻点医生,本来就在名单上。
而县里,有直达京城的火车。
如果她能想办法在会上请一天假,说是回家看看……
何雨水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不是完美的机会,但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可行的办法。
她翻身起床,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
接下来,何雨水很能沉得住气,一切如常。
每天清晨,她背着药箱走村串户,给老人们量血压,给孩子们打疫苗,给产妇做产后检查。中午回来,在医务室里给来看病的乡亲们开药、打针、包扎。傍晚,整理药品,登记台账,一直忙到天黑。
没有人看出任何异常。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从来没有平静过。
每天晚上,她都会拿出那把黄铜钥匙,在月光下看一会儿。钥匙很小,很旧,但做工精细,齿纹复杂,显然不是普通门锁能用的那种。
她无数次想象那个院子的模样——雨儿胡同十五号,一座小四合院。前院被充公了,只剩下后院三间房。那三间房里,藏着沈济川留给她的东西。
几本祖传的医书。
一套银针。
一些他行医多年积攒的方子。
这些东西,如果落到别人手里,可能只是一堆“封建余孽”的罪证。但落到懂行的人手里,那就是无价之宝。
她必须拿到它们。
何雨水终于等到了机会。
公社通知她,三天后去县里参加交流会,会期五天。她压抑着心里的激动,平静地收拾了简单的行李。
临走前,她把那把钥匙从衣服里取出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把它缝进了贴身的内衣夹层里。针脚细细密密,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何雨水坐上了去县里的牛车。
两天后,交流会还在进行中。何雨水找到会议负责人,说自己家里有点事,想请一天假回城里看看。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干部,看她平时表现好,没多想就批了。
何雨水不由得松了口气,揣着那张批条,直奔县里的火车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