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组长的娘进了厨房,一进屋她就皱了皱眉头。这屋里的味道还没散出去呢。
然后,她看了看孙组长。虽然那屋里灯光昏暗,她眼力头也算不上好,但是有些事不是光用眼看,靠的是感觉。听着动静闻着味儿,再看着孙组长模模糊糊的姿态。
孙组长的娘,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她的目光往里面挪了一下,看见那个面布袋。
“那布袋里装的是啥呀?”
孙组长面对自己娘,虽然有点儿尴尬,但是并不紧张,这会儿缓过来点劲儿了,扭头看了看,稍微探身,把面布袋拉到自己身边,扒开看看。
然后一脸欣喜的抬头看了看她娘,说道:“里边是肉,还有一些核桃干枣,还有几斤面。”
“肉?面?”
孙组长她娘一下子沉不住气了,挪着小脚跑到跟前扒开往里看了看。“呀,这,这,这么多?”
过了一会儿,孙组长她娘总算从激动中缓过来点劲,她把面布袋扎好,转身看着孙组长问:“你啥时候找人了?”
孙组长捋了捋散乱的头发,微微喘着气说:“娘,你别管了。我的事儿我自己有数。”
孙组长她娘欲言又止,手摸了摸那个面布袋里的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还是说道,
“丫头,你自己经点心,别吃了亏。东西虽好,你也得拎得清,哪轻哪重。”
孙组长很认真的说:“我可没图他的东西,我都没准备要。是他硬给我送过来的,我图的是他的人。”
孙组长她娘一听她这么说,脸上露出喜意,走过去拉着孙组长的手小声问:“你说话的意思,人不错?要是行,干脆你就再找一个吧。有个家庭,里里外外不都好吗?”
孙组长笑着摇摇头,“人是不错,但是我们俩不合适在一块。”
“咋不合适?他不愿意,看不上你是个寡妇,还带着俩老婆子。那他还……”
“娘,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俩就不合适,他比我小的多。人家是个小伙子,还没结过婚呢。”
“哎呦。”孙组长的娘吓了一跳,不过想想刚才折腾那么长时间,也怪不得呢,要不是个小伙子,也不会这么能闹腾。哎,这真是造孽呀。
孙组长他娘还想再说什么,可是瞅瞅她自己闺女心满意足的样子,想想还是算了。
女人的苦她还能不知道,特别是,早早没了男人当寡妇的那份苦她更知道。她们这一个院里住着仨寡妇呢。天天这院子里都没个笑模样。
这都好长时间没看见闺女脸上有这种幸福的样子了。算了,不就是过日子吗?日子不就是熬吗?如果日子能不熬着过,那不就是幸福吗?还想那么多干嘛呀?她不禁扭头又看了看那个面布袋,用手轻轻拍了拍。
…………
段成良正式接到19号打麻雀的通知,还是回到轧钢厂听师傅说起的。
昨天一天他们95号院那边的街道办,愣是没有下发相关的通知。让他差点都觉得舞蹈学校那边门卫是谎报军情。
“师傅,咱车间里到时候出人不出?”
顾为民说道:“这一次可是正式的,比前一段时间捉老鼠动静大多了。统一行动听指挥,分片划的有战区。那一天咱们厂除了不能停产不能断人的岗位,全部得拉出去。先到指定位置,听行动一声令下齐动手。”
段成良挠了挠头,好奇的问:“怎么动手啊?”
“统一发的有药,然后做网子,敲盆子打锣,挥舞旗子,唱歌跳舞,跟着乱叫,反正是跟着闹腾就是。就是不能让麻雀们安生了,给它们来一个围歼战和疲劳战。”
段成良不禁啧舌,这一下小麻雀们预计的下场不是累死就是被毒死,要么被打死。反正是落不了好。
“师傅,咱车间分哪儿了?”
“就近原则。一是厂区,二是厂区周边的这些田野地里。差不多,整个东直门外这一片儿,都归咱们这几个单位管。”
“师傅,咱们车间不得留人吗?要不我留在这儿打铁吧。”
“这一次,上面很重视,捕麻雀捕得多,可是有荣誉又有实惠啊。”
段成良说:“我就想好好打铁。自从分到咱锻工车间里,还没好好在咱车间里熟悉熟悉工具和工作环境呢,天天就瞎跑了。”
顾为民看着段成良很认真的样子点点头:“你要真不想去,那你就留在车间。这一段时间咱车间里活也多,最近需要打一批毛坯。正好那几个高级工用气锤,你就直接掂着大锤上吧。到时候分给你一个铁砧子工作台,打多少是多少。不过规格质量一定得过关。不要量,只要你的质量。”
只要不让去捉麻雀,让干什么都行。
顾为民拉着段成良到车间的工作台边儿给他指了指。
“看见没,把这些圆柱型的钢料先拉长,然后截成一定的长短,打成方料。然后再打造成一公分厚的片状,两头各凿两个眼,最后淬火回火,尺寸标准都有要求,不能有丝毫偏差。
想在锻工车间里锻造东西,如果师傅不给你说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你也不用多问。
能跟你说他肯定会给你说,因为信息交代的越清楚,打造起来心里才能更有数,才能更加保证工作质量。
现在既然他不说,可见这东西不能明说。所以,只需要按要求和标准闷着头拎着锤砸就行了。
一定要谨记,你的工作,只是诸多流水环节中的其中一环,只要在这个环节不出错误,就是最大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