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指如戟凌空一划,那毒物巨兽便呼啸着俯冲而下,却在离地三尺处骤然悬停,如陀螺般急速旋转起来。
须臾间,毒物化作黑风飓风,所过之处土地如犁翻卷,暗绿毒液随之渗入泥中。
这些毒液竟似活物般,在土中蜿蜒游走,疯狂朝阿里藏身之处噬去。
阿里在地下辗转腾挪,终究避无可避,只得破土而出。
他甫一现形,那毒物便如恶犬扑食般迎面袭来。
阿里不慌不忙,右手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捻,掌心便腾起一道明黄火苗。
他将手掌凑近唇边,深深吸了口气,猛地向前一喷。
那火苗遇风而长,霎时化作滔天烈焰。
火焰与毒物轰然相撞,顿时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一股刺鼻的腥臭弥漫开来。
那毒物吃痛,惊惶倒卷而逃,身躯竟缩水两圈有余,不复先前凶焰。
温随亭周身毒雾缭绕,他冷眼睥睨着这些涌动的烟火,突然厉声喝道:“这便是‘下三滥’三火之一的——‘烟火气’罢?”
话音未落,他忽然暴起,毒物随之疯狂舞动。
他双目赤红,咬牙切齿道:“你竟将此火耍弄的这般纯熟,倒真是小瞧了你!”
说罢,他猛然顿足,毒雾中隐约可见蜂群残影。
“只是...你好大的胆子!温随亭暴喝一声,“竟敢伤我豢养的七杀虎蜂!”
他周身毒雾骤然凝聚,化作狰狞兽形,“今日定要将你挫骨扬灰,方解我心头之恨!”
“要打便打,恁地废话忒多!”
阿里反手按住刀柄,鼻翼微微抽动,嗤笑道:“小爷生来就是个贱命,什么毒虫没尝过?”
“莫说烤了你几窝毒蜂,便是那‘三缸公子’温约红的陈年毒酒,我也偷饮过好几回!”
他手腕一抖,佩刀在鞘中铮然作响,“区区毒蜂,也配吓唬人?”
“好好好!”
温随亭突然仰天狂笑,周身毒蜂竟如活物般钻入他体内:“今日便让你知晓,何谓‘九死一生疯’!”
只见他皮肤下青黑纹路游走,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不消片刻已变得丈余高大。
那布满毒斑的巨手随意一挥,顿时狂风呼啸,所过之处草木皆枯,活物尽化腐朽。
温随亭身形如电,两个跨步便已欺到阿里身前,五指箕张,直取他天灵盖。
阿里不慌不忙,手中火光陡然暴涨,霎时化作漫天火海,呼啸着向对方扑去。
那温随亭却似早有防备,双掌翻飞之间,竟卷起一阵腥风,将烈焰生生吹散。
火势甫灭,他巨臂已如铁锤般抡圆,挟着破空之声,狠狠拍向阿里心口。
阿里避无可避,只得横臂格挡。
只听咔嚓一声,他只觉得泰山压顶般的力道袭来,整个人竟似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沿途碗口粗的树枝应声而断,他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方才踉跄落地。
阿里只觉胸口一闷,喉头腥甜上涌,竟喷出一口鲜血来。
踉跄着侧首看去,惊觉上身短衣不知何时已化作烂布,簌簌往下掉渣。
他忙不迭运起周天行气之法,却在经脉里转了一圈,半点毒症也无寻处。
正自纳罕,忽听破空之声大作,原是那温随亭的巨手又至,挟着腥风向他当头罩下。
“锵”的一声脆响,阿里反手从腰后拔出了送别刀。
恰逢此时,一轮明月高悬天际,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
洒在刀身上,顿时泛起漫天银华,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阿里目光如电,身形渐渐与月色融为一体,竟似化作了虚无。
温随亭一掌挥空,只觉眼前银光一闪,顿时惊疑不定地四下张望。
他刚转动脖颈,忽见阿里身影从朦胧月色中显现,竟又鬼魅般回到了原处。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绯色刀光乍现,如流星赶月般直取温随亭咽喉。
“手下留情!”
倏然间,一根金针破空而至,荡开那抹绯色刀光。
何安霍然起身,朗声道:“阿里,回来!”
话音未落,他已侧身而立,目光如炬地逼向温和,冷声喝道:“温兄此举,莫不是要坏了规矩?”
“难道名震江湖的温家,竟是这般输不起的?”
温和闻言面露惭色,垂首不敢与之对视。
恰在此时,何安指尖微动,杀意已凝。
忽见温晚如鬼魅般闪至二人之间,隔开了那凌厉目光。
“贤侄见谅,是我御下不严。”
温晚长揖到地,诚恳致歉道:“此番比试,贵门子弟确实技高一筹。”
“葛林两家的月例,自当全数豁免。”
说到此处,他稍作停顿,续道:“至于温和擅自插手,干预两家赌斗之事...”
“便算老朽欠小友一个人情,可还使得?”
何安闻言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后舒展,拱手道:“既如此,便依前辈所言。”
“诸事既已了结,且容在下告辞。”
何安正欲转身离去,忽听身后温晚扬声而唤:“贤侄且慢!”
言罢,自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郑重递与他道:“此信乃我那苏侄儿托我转交,还望贤侄一并收下。”
何安展开信笺细看,只见纸上寥寥数语。
梦阑吾弟如晤:
今有要紧之事,欲与弟当面一叙。
待贤弟返京之日,务请移步金风细雨楼,当煮酒候教。
兄苏梦枕顿首
何安捧着信笺沉吟之际,温随亭抚着脖颈,向阿里发问道:“你...你那最后一刀,使的究竟是什么邪术?”
阿里闻言轻笑,攥着何沫的玉手更紧了,得意道:“哼,真是少见多怪!”
“谁敢说诡术无用?”
“我使的正是家门老夫人所创的——‘湖中月’!”
温随亭听罢,脸色愈发难看,正欲再问。
却见何安已向温晚深施一礼,朗声道:“此事,我已知晓。”
“温前辈,今日便先告辞了。”
言罢,便领着阿里与何沫,飘然离去。
三人行出嵩阳雪府,正值建春门闹市喧嚣。
何安忽闻身后传来细碎私语,原是何沫正为阿里今日胜绩欢欣低语。
他驻足回首,解下腰间锦囊随手抛去:“此处市井繁华,倒可消遣。”
说着伸手揉了揉阿里的发顶,笑道:“你二人既这般欢喜,不妨好生游玩。”
“囊中金叶子,便算作为师的一点心意罢。”
阿里捏着锦囊喜不自胜,向何安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便牵着何沫的手,如两尾欢快的鱼儿,转眼便没入了熙攘人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