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安手腕轻振,筷影骤然加速,尖锐的啸声中后发先至。
只听“噗“的一声,筷尖已洞穿对方持刀手腕。
鲜血顺着乌木筷身蜿蜒而下,在青砖地面绽开刺目红梅。
小白闷哼一声,竟将短刀换至左手,刀锋划出凄厉弧线。
何安眼底掠过赞赏,负手收筷的刹那,中指屈弹刀身。
“锵”的一声金铁交鸣,小白虎口迸裂,刀势失控转向池日暮!
电光火石间,他目眦欲裂,左手悍然握住倒卷的刀锋,任凭利刃割裂掌骨亦死不松手。
木筷重新在何安指间倏然翻飞,他微微颔首,眼中竟流露出几分钦佩:“果然忠义可嘉,勇烈过人。”
锐声之音响起,筷尖已划破凝滞的空气,“世有义士,当敬之!”
这声赞叹尚未落地,他忽然转身,衣袂翻卷如云,“小白,你是义士,我不杀你。”
说罢竟真不再看他一眼,负手向池日暮踱去,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公子快走!快走啊!!”
洪三热突然从血泊中暴起,十指如铁箍般死死抱住何安右腿,脖颈青筋暴突,嘶吼声震得茶寮梁木簌簌落灰。
刘是之趁机猛推池日暮后背,这一推用上了十成内力,将少主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抛出门外。
小白左手持刀骤然挥出,刀光织成密不透风的银网——却始终避开何安要害,只求封住所有追击角度。
他虎口早已震裂,鲜血顺着刀柄蜿蜒而下,却仍咬牙挥出第十七刀,只为给公子多争一息逃命时间。
何安唇边冷笑未消,中指已微微屈起。
但见他在漫天刀影中精准一弹,“锵”的龙吟声响彻四野,百炼钢刀的锋刃竟应声断裂。
那截断刃尚在半空翻转,他翻腕又是凌空一指,寒芒顿时化作追命流星,破空声尖锐如鬼泣。
此时池日暮刚扑到拴马石旁,指尖堪堪触到马鞍,忽觉后背一凉。
他茫然低头,看见染血的刀尖从自己前胸透出,喉间涌上大股腥甜,最终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重重栽倒在尘埃里。
洪三热虎目充血,五指深深掐入血泊,猛地抓起那杆“七驳软柄神枪”。
枪尖震颤着划出半弧寒光,他正欲纵身扑向何安拼命,却觉右臂骤然一沉。
转头怒视时,只见小白染血的手指如铁钳般扣住他的臂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愤怒与理智正在激烈交锋。
“如此,便可正式开始了吧。”何安的声音冷若冰霜。
他负手立于满地狼藉之中,身上青衫纹丝不动,仿佛方才那场厮杀不过是拂过衣角的微风。
“今日这笔血债——”小白从牙缝里挤出誓言,残刀在青石板上撞出刺耳铮鸣,“‘兰亭池家’必会向你讨回!”
刀身入地三寸,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他拽着仍在颤抖的洪三热急退数步,与刘是之及众护卫汇合,迅速退往了池日暮尸身的方向。
众人脚步杂沓却异常坚定,每一步都在血泥中踏出复仇的印记。
......
烈日当空,茶寮前的青石板反射着刺目的阳光。
望着疾速奔回洛阳的众骑,崔略商忍不住开口问道:“兄弟,当真...要如此嘛?”
“三哥,我知你想说什么。”何安缓缓转身,青衫在热风中微微摆动。
他长叹一声:“但正义有时候是种怜悯,对错不是如你想的那般分的...”
“出来行走江湖,迟早是要还的。”他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木筷,声音低沉如闷雷:“若无当年‘不愁门’满门被戮,又何来今日这场厮杀?”
“江湖事江湖了,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天公地道、亘古不变。”
“只诛首恶、不问胁从,已是我的底线。”
履尖碾过石板上未干的血迹,暗红的血迹在烈日下格外刺目,他抬眼望向灼目的太阳叹道:“若不如此,何以显天道至公、报应不爽?”
“呼卢百万终不惜,报仇千里如咫尺。”
崔略商仰头灌下一杯烈酒,喉结滚动间酒液顺着下巴滴落。
“唉...”他将空杯重重砸在桌上,酒杯跌落后摔得粉碎:“早知今日要还这笔血债,为何当初要作恶多端。”
“兄弟,希望你能恪守誓言,切莫波及无辜才是。”
“就因不想波及无辜,我才如此高调行事。”
何安微微颔首,袖口上的血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声音坚定如铁的说道:“光天化日之下,我已将话说的明明白白,并用血表明了态度。”
“我等只为游池两家而来,堂堂正正的复仇,光明磊落的雪恨。”
他望向洛阳城方向,话音转冷:“待入了洛阳城后,我将遍告此地的黑白两道,此乃私人恩怨,切莫插手干涉。”
话到此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不过,若有人不知死活,想要浑水摸鱼、渔翁得利...”
“可就怨不得我心狠了!”
木筷突然脱手射出,深深钉入十丈外的旗杆。
茶寮内,阳光透过竹帘洒在木桌上。
何安余光瞥见方邪真正用旧布仔细包裹剑鞘,似要起身离去,便快步上前,拱手行礼道:“方兄,在下与你一见如故。”
他的声音诚恳而热切,“若是不嫌冒昧的话,不如坐下同饮几杯如何?”
方邪真本欲婉拒,但转念想到这少年竟能一语道破自己的身份,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他略作沉吟,终是微微颔首:“既蒙盛情,却之不恭。”
说罢,提着那旧布包裹的剑和蓝包裹,缓步走向何安所在的桌席。
何安在葛铃铃身旁落座,立即挥手招呼跑堂:“再上三壶上好的竹叶青,配几样时令小菜。”
待跑堂应声而去,他转向方邪真,热情地介绍道:“方兄,容我为你引荐在座诸位。”
“这位是我义兄崔略商,”何安指向身旁的男子,“在‘四大名捕’中排行第三,因其腿功卓绝、身法如电,江湖人称——‘追命’。”
方邪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敬意,当即拱手施礼:“久闻崔三哥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语气真诚,毫无奉承之意。
崔略商爽朗一笑,同样拱手回礼:“方兄弟过誉了。”
他目光炯炯地打量着方邪真,“方才见你救那老者时施展的身法,才是真正的绝技。”
“若崔某没看走眼,那该是传说中‘神侠’方歌吟的独门轻功——‘万古云霄一羽毛’吧?”
“崔三哥好眼力。”方邪真坦然承认,随即解释道:“不过在下与方歌吟前辈并无渊源。”
“年少时,我曾偶遇一位列姓高人。”说到这里,他眼中浮现追忆之色,“承蒙他青睐有加,收我为关门弟子,不仅传授了这门绝世轻功,还有...“
他轻轻拍了拍桌上的蓝布包裹,嘴角微扬:“这柄‘灭魂剑’,以及一路‘天问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