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三月中,东京已被围了九日。
九日里,这座天下最繁华的都城,似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
城外,金军的连营绵延数十里,旌旗蔽日,号角声日夜不息。
那些从白山黑水间涌来的铁骑,如潮水般将这座百年帝都围得水泄不通。
可奇怪的是,他们只是围着,并不攻城。
比攻城更可怕的,是围而不攻。
......
辰时三刻,马行街。
平日本该最热闹的时辰,这条街早应人声鼎沸,各色店铺争相开张,卖炊饼的、卖汤羹的、卖布帛的、卖脂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能传出二里地去。
如今,街上冷冷清清。
十家店铺,倒有八家关着门。
门板上贴着褪了色的红纸,有的写着“休业”,有的什么都没写,就那么光秃秃地关着。
剩下的两家,也只开了半扇门。
掌柜的缩在门后,望见有人经过,才探出半个脑袋,低声问一句:“客官,要些甚么?”
没人要。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谁也不敢多花上一文钱。
街角,一个卖菜的老汉蹲在墙根,面前摆着两筐冻蔫了的白菜。
他缩着脖子,把手拢在袖子里,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天,又望一眼街口的方向。
那个方向,通往封丘门,通往城外,通往那些虎视眈眈的金军。
“老丈,这菜怎么卖?”
一个穿青布短褐的汉子走过来,蹲下身,翻拣着那几棵蔫了的白菜。
老汉伸出三根手指:“三文。”
汉子愣了一下:“往日不是两文么?”
老汉苦笑:“城外早进不来菜了。”
“这是最后一批,卖完就没了。”
汉子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三文钱,递过去。
老汉接过钱,忽然又抽出两棵最小的白菜,塞进汉子怀里。
“多了,老丈——”
“拿着。”
老汉摆摆手,声音低了下去,“我家那小子,也在军中守城。”
“你们这些年轻后生,保不齐哪天就...”
他虽未说完,汉子却也没再推辞。
他抱着白菜站起身,朝老汉深深一揖,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巷口,几个妇人正围着一口水井打水。
井绳磨得发亮,轱辘吱呀吱呀地响。
一个年轻媳妇提着桶水,踉跄着往家走,桶里的水晃出来,洒在青石板上,转眼就结了一层薄冰。
“娘,我饿。”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扯着她的衣角,仰着脸,眼巴巴地望着她。
年轻媳妇蹲下身,把那孩子揽进怀里,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说什么好。
她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望着远处城楼上飘摇的旗帜,眼眶渐渐红了。
可她没让眼泪落下来,只把孩子抱得更紧,低声道:“不怕,你爹在城墙上守着,金狗们进不来!”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脸深深埋进母亲怀里。
......
城楼上,守卒们顶着寒风,昼夜轮值。
他们的手冻得开裂,他们的脸被风吹得皴了皮,可没有人退后一步。
他们望着城外的连营,望着那些虎视眈眈的金军,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股说不出的东西。
那是恨,也是倔。
是明知打不过,也要打的倔。
是死也要死在城墙上的倔。
......
延福宫内,气氛比城外更冷。
新帝赵亶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面色苍白如纸。
他望着殿中争执不休的群臣,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李邦彦立在班中,声色俱厉:“陛下!”
“金军势大,不可力敌!”
“臣请割地求和,以保社稷!”
他话音刚落,种师道便出班驳斥:“割地求和?割到哪里为止?”
“河北割完割河东,河东割完割河南,割到汴京城下,陛下还能往哪里割?!”
李邦彦冷笑:“种帅说得轻巧,敢问城外的金军,种帅有几成胜算?”
种师道须发皆张:“胜算再低,亦要死战!”
“不战而降,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
李邦彦嗤笑一声,不再与他争辩,只转身向御座拱手:“陛下,臣言尽于此。”
“如何决断,全凭圣意。”
赵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他只是望着群臣,望着那些或激愤、或惶恐、或冷漠的脸,手心全是汗。
诸葛小花立在班中,一言不发。
他垂着眼帘,鬓角斑白,面色沉静如水。
可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他身后,站着一个中年男子。
那男子身长七尺,虎背熊腰,面容刚毅,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阔剑,剑鞘漆黑,毫无光泽。
此人姓姚名平仲,乃是西军种师道麾下,最得力的悍将。
此人少年从军,每战必先,曾以五百骑破西夏三千众,威震西陲。
此番入京勤王,带的都是百战精锐。
诸葛小花侧过身,极轻极轻地说了句什么。
姚平仲微微颔首,没有答话。
他们的目光,同时望向殿外。
望向那个方向——东华门。
.....
福宁殿西阁,门窗紧闭。
太上皇赵佶坐在榻上,面色灰败,似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身边立着两个人,一个面白无须,眉目阴柔,是内侍省都知杨戬;另一个身形佝偻,白发苍苍,是内侍殿头米苍穹。
“走...必须走...”
赵佶喃喃着,声音发颤:“金人围城,早晚要破...”
“朕不能留在这里,朕不能...”
杨戬躬身道:“太上皇圣明,只是...”
他顿了顿,“只是如今城外皆是金军,禁军大多调往城防,咱们手中...已无兵可用。”
赵佶猛地抬起头:“诸葛小花呢?”
“他不是有兵么?让他派兵护驾!”
杨戬苦笑:“太上皇忘了?”
“上回您要南巡,便是被诸葛小花领头拦下的。”
“他...他是决不会放太上皇走的!”
赵佶的脸色,更白了。
他瘫坐在榻上,喃喃道:“那怎么办...那怎么办...”
米苍穹立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个方向——东华门。
望着灰蒙蒙的天,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然后,他又望了眼赵佶,露齿森然一笑。
......
城外三十里,金军东路军大帐。
帐中燃着熊熊炭火,烤得人浑身发烫。
帐外北风呼啸,帐内却暖如春日。
主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
他身长八尺,虎背熊腰,面如重枣,一双眼睛如铜铃般大。
他头上戴着海东青金丝卧冠,身上穿着盘领窄袖锦袍,腰间束着镶金嵌玉的乌鞶带,左侧悬着一柄弯刀,右侧挂着一枚龙纹金牌。
此人正是太祖阿骨打五子,金国东路军副元帅——完颜宗辅。
此人骁勇善战,智谋过人,是金国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统帅。
他身侧,坐着一个老者。
那老者身形魁梧,白发苍髯,满脸横肉。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裘,皮裘上绣着金色的狼头。
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额斜斜划到右下颌,将那张脸劈成两半,狰狞可怖。
——完颜阇母。
金国东路军都统,太祖阿骨打的异母弟。
此人是金国开国功臣,随太祖起兵以来,身经百战,杀人无数。
完颜宗辅端起酒盏,饮了一口,笑道:“那些二脚羊,围了九日,连城都不敢出。”
“真不知当日是怎么灭了辽国的。”
完颜阇母嗤笑一声:“辽国?”
“辽国是咱们灭的,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不过是捡了个便宜。”
完颜宗辅点点头,眼中满是鄙夷:“听说他们那个新皇帝,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老皇帝更是个废物,整天想着要跑。”
“这般懦弱的朝廷,也配占这花花江山?”
完颜阇母饮尽盏中酒,抹了抹嘴:“快了。”
“等妖主此战定了胜负,咱们便立刻动手。”
完颜宗辅微微皱眉:“啧,叔父。”
“此战,妖主敢言...必胜么?!”
完颜阇母哈哈大笑:“小五,且宽心!”
“萧秋水再厉害,亦不过是个凡人。”
“妖主可是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
“此战,萧秋水必死无疑!”
完颜宗辅点点头,正要说话,帐外忽然有人禀报。
一名亲兵掀开帐帘,躬身道:“禀副元帅,宋人那边...有人来了。”
完颜宗辅眉头一挑:“什么人?”
亲兵道:“说是...带着消息来的。”
完颜宗辅与完颜阇母对视一眼,“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宋人服饰的中年男子,被带入帐中。
那人面色蜡黄,眼神闪烁,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小...小人拜见两位大人...”
完颜宗辅冷冷望着他:“有什么消息?”
那人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小人...小人是从汴京城内来的。”
“城中...城中有贵人托小人带话,说...说待涅元精舍主人与萧秋水决斗之后,夜间...便会有人前来夜袭...”
完颜宗辅的眼睛,亮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什么人?多少兵马?”
那人缩了缩脖子:“小人...小人不知道。”
“只说...只说城破之后,望元帅...留他一条性命...”
完颜宗辅笑了,转身走回座位,端起酒盏,慢慢饮了一口。
“有意思。”
完颜阇母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会不会有诈?”
完颜宗辅摇摇头:“有诈也无妨。”
“只要妖主胜了,萧秋水死了,城里的汉人便会彻底绝望。”
“到时候,就算没人开门,这城也守不住。”
完颜阇母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笑道:“对了,听说赵宋那个‘茂德帝姬’赵福金,生得极美?”
完颜宗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那是贪婪,是欲望,是野兽看到猎物时才会有的光。
“听说...有倾国之色。”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攻入汴京之后,必要让宋人把她送来。”
完颜阇母哈哈大笑:“副元帅好兴致!”
笑罢,他又压低声音,道:“还有一事。那个九皇子赵构...”
完颜宗辅的笑容更深了,“和谈前,让他先入营为质。”
他望着帐外的雪,眼中满是阴鸷,“然后,再将老皇帝和新皇帝...俱骗入营来...”
完颜阇母心领神会,嘿嘿一笑。
帐外,风雪更大了。
......
翌日,清晨。
北风如刀,大雪纷飞。
何安、苏梦枕、王小石三人,踏着积雪,悄然潜出青云轩。
街上空无一人,厚厚的积雪覆盖了一切。
覆盖了烟火,覆盖了人迹,覆盖了这座将死之城的最后一点生机。
三人一路无话,行至东华门外。
锦波桥横跨在御河之上,桥面铺着青石板,积雪已被清扫干净,那是禁军清道的结果。
今日,这座桥将是天下瞩目的焦点。
桥畔,马行街已被清道封闭,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可依然有很多人,立在街边,立在巷口,立在每一处能望见这座桥的角落。
他们俱皆是:神州的江湖客。
诸葛小花立在亭前,发髻斑白、面色沉凝,身后立着御前班的两大高手。
一是身形魁梧的周侗,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如炬。
周侗身旁,立着一个中年道士,头戴纯阳巾,身穿青布道袍,断了一条胳膊,腰悬一柄松纹古剑,面色清癯,眉宇间隐隐透着忧色。
松树之下立着方振眉,仍是那副清俊的模样,面色苍白如纸,却站得笔直。
他的身旁,立着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那人面容憨厚,眼神却锐利如鹰——正是大侠“我是谁”。
此人来历神秘,武功深不可测,有人说他是少林弟子,有人说他是武当传人,可他自己从不承认。
沈太公、郭傲白等一干高手,散落各处。
“发梦二党”的两大党魁——花枯发和温梦成,并肩而立。
花枯发是个矮胖的老者,满脸堆笑,可那笑意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沉。
温梦成是个瘦削的中年人,面容冷峻,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
“老字号”的两位先生——温六迟和温八无,立在一旁。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洁白道袍,道袍上绣着淡雅的梅花。
她的发髻高挽,以一支白玉簪绾住,簪头雕成一朵盛开的梅花。
她的面容清丽绝俗,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英气。
她的手中,拈着一支桃花——那桃花开得正艳,粉白相间,与她洁白的道袍相映成辉。
——赖笑娥。
道号“流霞子”,桃花社大姐头。
她望着锦波桥的方向,望着那空无一人的桥面,眼中满是忧虑。
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江湖人,散落在各处。
有背着刀的汉子,有提着剑的少年,有拄着拐杖的老者,有抱着孩子的妇人。
他们的装束各不相同,他们的口音南腔北调,可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
忧虑。
紧张。
期盼。
何安三人行至桥畔,与众人微微颔首,便立在桥头一侧,静静等待。
王小石望着灰蒙蒙的天,忽然开口:“这一战...”
他顿了顿,声音很低。
“胜了,如何?”
何安沉默片刻,道:“胜了,金人便不敢轻举妄动。”
“汴京,或许能守住。”
王小石点点头,“败了,如何?”
何安没有答话,只是望着桥面。
望着那空无一人的桥面,望着那漫天飞舞的雪花。
苏梦枕轻叹一声,“胜了,不过是多活几日。”
“败了...”
他没有说下去,可所有人都明白。
败了,便是亡国。
便是数百万汴京百姓,沦为刀下之鬼。
便是这片锦绣山河,尽归胡虏之手。
便是汉家衣冠,从此...
不复存焉。
王小石垂首,面色惨白如纸。
他咬着牙,牙关格格作响,终忍禁不住向知交望去。
何安没有侧首,只是望着那桥。
望着那漫天的风雪,望着那座将倾的城,望着那无数即将赴死的人。
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落在炉灰上的薄雪:“有我在——”
顿了顿,“便有汉在。”
.....
巳时三刻。
御河水波微澜,大雪不知何时停了。
天仍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般的灰。
忽然,一阵青岚掠过。
那青岚极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它掠过之处,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雪花停在空中,一动不动,似被定住了一般。
桥头之上,已多了一人。
他穿着一袭月白长衫,衣料是越州的缭绫,轻薄如云,却在北风中纹丝不动。
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瘦的锁骨。
袖口束紧,露出两截手腕。
腕骨分明,筋络虬结,是握了太多年剑留下的痕迹。
腰间束一条乌黑的革带,带上悬着一柄剑。
剑鞘乌黑古朴,剑柄缠着洗得发白的丝绦。
剑锷上,细刻着两个篆字——“长歌”。
他的脸上,沟壑纵横。
那不是皱纹,是风霜在皮肤上凿出的刻痕。
自眉骨贯至下颌,如古松皴皮,藏着经年累月的雷火。
肤色沉郁如崖石,鼻梁仍似剑脊。
法令纹深了,像剑入鞘后的折痕。
最惊心的是那双眼——少年时的火,已沉潭成寒水。
静时,可映云影天光;偶有剑意掠过,潭底便浮起极淡的金芒。
那是秋水沉淀了太多年岁后,凝出的永恒。
灰白的发,散落颈侧。不是年岁所致,是剑尖淬出的霜。
他负手而立,望着御河的方向,望着那一片灰蒙蒙的天。
他的身上,没有杀气。
可他站在那里,哪里便是剑的刻度。
此人便是,神州三百年来的“第一奇侠”——萧秋水!
桥畔,忽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
“萧大侠——!”
“萧奇侠——!”
“必胜——!”
“必胜——!”
无数人,齐声呐喊。
那声音震天动地,压过了风声,压过了雪声,压过了这天地间的一切声音。
诸葛小花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期待。
周侗捋着胡须,微微颔首。
陈希真双手合什,低声诵经。
方振眉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赖笑娥拈着那支桃花,轻轻迎风举起。
桃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萧秋水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扬起嘴角。
那笑意里,有必胜的信念。
就在此时,日光变了。
那天本是没有太阳的,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死寂。
可此刻,那片灰蒙蒙的天,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真的裂开,是光。
一道惨白的光,从那灰蒙蒙的天幕中透出来。
那光诡异至极,不像是日光,倒像是...鬼火。
惨白。
冰冷。
死寂。
光照在御河之上,河水瞬间结了一层薄冰。
那冰不是透明的,而是惨白色的,像是凝固的尸油。
光照在锦波桥畔,所有人心头都是一凛。
那光里,有说不出的阴寒,说不出的诡异,说不出的...死意。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御河之上。
此人身量极矮,不过四尺出头的一幼童。
他负手而立,立在河面之上。
那河水结了薄冰,可那冰托不住他。
他根本不是站在冰上,他是站在虚空之中,站在水面之上,站在那惨白的光里。
他穿着一袭玄色长袍,袍上绣着无数暗金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汉文,也不是女真文,而是一种见所未见的、诡异至极的文字。
它们密密麻麻,布满整件长袍,在惨白的光下泛着幽幽的金光。
他的脸,极白。
不是活人的白,是死人的白——是沉在河底泡了七天七夜的尸体的白。
最骇人是那双眸子,眶内生着双重瞳仁。
外圈瞳色玄黑如深潭,内圈却呈暗金色。
两圈瞳仁并非完全同心,错开约半毫厘,观物时似有双重目光,交叠凝视。
那双瞳内,有光。
幽幽的、惨碧色的光。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残忍。
嗜杀。
轻蔑。
此人便是长白山“涅元精舍”的主人,金国女真的国师,第十二代“黑山老妖”——纥石烈星显。
他的嘴虽未张开,苍老的嗓音已穿透,这天地间的一切:“萧秋水...”
顿了顿,“三十七年了,当真久违了。”
他忽然笑了,那笑声,诡异至极,像是无数冤魂在同时哭泣。
“赵宋那窝囊废皇帝,也配你卖命?”
“汉人那两脚牛羊,也值得你守护?”
他抬起手,指向锦波桥畔的众人。
指向诸葛小花。
指向周侗。
指向陈希真。
指向每一个站在那里的人。
“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