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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血淬天元,武叩天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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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康元年三月中,东京已被围了九日。

  九日里,这座天下最繁华的都城,似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

  城外,金军的连营绵延数十里,旌旗蔽日,号角声日夜不息。

  那些从白山黑水间涌来的铁骑,如潮水般将这座百年帝都围得水泄不通。

  可奇怪的是,他们只是围着,并不攻城。

  比攻城更可怕的,是围而不攻。

  ......

  辰时三刻,马行街。

  平日本该最热闹的时辰,这条街早应人声鼎沸,各色店铺争相开张,卖炊饼的、卖汤羹的、卖布帛的、卖脂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能传出二里地去。

  如今,街上冷冷清清。

  十家店铺,倒有八家关着门。

  门板上贴着褪了色的红纸,有的写着“休业”,有的什么都没写,就那么光秃秃地关着。

  剩下的两家,也只开了半扇门。

  掌柜的缩在门后,望见有人经过,才探出半个脑袋,低声问一句:“客官,要些甚么?”

  没人要。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谁也不敢多花上一文钱。

  街角,一个卖菜的老汉蹲在墙根,面前摆着两筐冻蔫了的白菜。

  他缩着脖子,把手拢在袖子里,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天,又望一眼街口的方向。

  那个方向,通往封丘门,通往城外,通往那些虎视眈眈的金军。

  “老丈,这菜怎么卖?”

  一个穿青布短褐的汉子走过来,蹲下身,翻拣着那几棵蔫了的白菜。

  老汉伸出三根手指:“三文。”

  汉子愣了一下:“往日不是两文么?”

  老汉苦笑:“城外早进不来菜了。”

  “这是最后一批,卖完就没了。”

  汉子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三文钱,递过去。

  老汉接过钱,忽然又抽出两棵最小的白菜,塞进汉子怀里。

  “多了,老丈——”

  “拿着。”

  老汉摆摆手,声音低了下去,“我家那小子,也在军中守城。”

  “你们这些年轻后生,保不齐哪天就...”

  他虽未说完,汉子却也没再推辞。

  他抱着白菜站起身,朝老汉深深一揖,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巷口,几个妇人正围着一口水井打水。

  井绳磨得发亮,轱辘吱呀吱呀地响。

  一个年轻媳妇提着桶水,踉跄着往家走,桶里的水晃出来,洒在青石板上,转眼就结了一层薄冰。

  “娘,我饿。”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扯着她的衣角,仰着脸,眼巴巴地望着她。

  年轻媳妇蹲下身,把那孩子揽进怀里,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说什么好。

  她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望着远处城楼上飘摇的旗帜,眼眶渐渐红了。

  可她没让眼泪落下来,只把孩子抱得更紧,低声道:“不怕,你爹在城墙上守着,金狗们进不来!”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脸深深埋进母亲怀里。

  ......

  城楼上,守卒们顶着寒风,昼夜轮值。

  他们的手冻得开裂,他们的脸被风吹得皴了皮,可没有人退后一步。

  他们望着城外的连营,望着那些虎视眈眈的金军,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股说不出的东西。

  那是恨,也是倔。

  是明知打不过,也要打的倔。

  是死也要死在城墙上的倔。

  ......

  延福宫内,气氛比城外更冷。

  新帝赵亶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面色苍白如纸。

  他望着殿中争执不休的群臣,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李邦彦立在班中,声色俱厉:“陛下!”

  “金军势大,不可力敌!”

  “臣请割地求和,以保社稷!”

  他话音刚落,种师道便出班驳斥:“割地求和?割到哪里为止?”

  “河北割完割河东,河东割完割河南,割到汴京城下,陛下还能往哪里割?!”

  李邦彦冷笑:“种帅说得轻巧,敢问城外的金军,种帅有几成胜算?”

  种师道须发皆张:“胜算再低,亦要死战!”

  “不战而降,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

  李邦彦嗤笑一声,不再与他争辩,只转身向御座拱手:“陛下,臣言尽于此。”

  “如何决断,全凭圣意。”

  赵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他只是望着群臣,望着那些或激愤、或惶恐、或冷漠的脸,手心全是汗。

  诸葛小花立在班中,一言不发。

  他垂着眼帘,鬓角斑白,面色沉静如水。

  可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他身后,站着一个中年男子。

  那男子身长七尺,虎背熊腰,面容刚毅,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阔剑,剑鞘漆黑,毫无光泽。

  此人姓姚名平仲,乃是西军种师道麾下,最得力的悍将。

  此人少年从军,每战必先,曾以五百骑破西夏三千众,威震西陲。

  此番入京勤王,带的都是百战精锐。

  诸葛小花侧过身,极轻极轻地说了句什么。

  姚平仲微微颔首,没有答话。

  他们的目光,同时望向殿外。

  望向那个方向——东华门。

  .....

  福宁殿西阁,门窗紧闭。

  太上皇赵佶坐在榻上,面色灰败,似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身边立着两个人,一个面白无须,眉目阴柔,是内侍省都知杨戬;另一个身形佝偻,白发苍苍,是内侍殿头米苍穹。

  “走...必须走...”

  赵佶喃喃着,声音发颤:“金人围城,早晚要破...”

  “朕不能留在这里,朕不能...”

  杨戬躬身道:“太上皇圣明,只是...”

  他顿了顿,“只是如今城外皆是金军,禁军大多调往城防,咱们手中...已无兵可用。”

  赵佶猛地抬起头:“诸葛小花呢?”

  “他不是有兵么?让他派兵护驾!”

  杨戬苦笑:“太上皇忘了?”

  “上回您要南巡,便是被诸葛小花领头拦下的。”

  “他...他是决不会放太上皇走的!”

  赵佶的脸色,更白了。

  他瘫坐在榻上,喃喃道:“那怎么办...那怎么办...”

  米苍穹立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个方向——东华门。

  望着灰蒙蒙的天,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然后,他又望了眼赵佶,露齿森然一笑。

  ......

  城外三十里,金军东路军大帐。

  帐中燃着熊熊炭火,烤得人浑身发烫。

  帐外北风呼啸,帐内却暖如春日。

  主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

  他身长八尺,虎背熊腰,面如重枣,一双眼睛如铜铃般大。

  他头上戴着海东青金丝卧冠,身上穿着盘领窄袖锦袍,腰间束着镶金嵌玉的乌鞶带,左侧悬着一柄弯刀,右侧挂着一枚龙纹金牌。

  此人正是太祖阿骨打五子,金国东路军副元帅——完颜宗辅。

  此人骁勇善战,智谋过人,是金国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统帅。

  他身侧,坐着一个老者。

  那老者身形魁梧,白发苍髯,满脸横肉。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裘,皮裘上绣着金色的狼头。

  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额斜斜划到右下颌,将那张脸劈成两半,狰狞可怖。

  ——完颜阇母。

  金国东路军都统,太祖阿骨打的异母弟。

  此人是金国开国功臣,随太祖起兵以来,身经百战,杀人无数。

  完颜宗辅端起酒盏,饮了一口,笑道:“那些二脚羊,围了九日,连城都不敢出。”

  “真不知当日是怎么灭了辽国的。”

  完颜阇母嗤笑一声:“辽国?”

  “辽国是咱们灭的,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不过是捡了个便宜。”

  完颜宗辅点点头,眼中满是鄙夷:“听说他们那个新皇帝,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老皇帝更是个废物,整天想着要跑。”

  “这般懦弱的朝廷,也配占这花花江山?”

  完颜阇母饮尽盏中酒,抹了抹嘴:“快了。”

  “等妖主此战定了胜负,咱们便立刻动手。”

  完颜宗辅微微皱眉:“啧,叔父。”

  “此战,妖主敢言...必胜么?!”

  完颜阇母哈哈大笑:“小五,且宽心!”

  “萧秋水再厉害,亦不过是个凡人。”

  “妖主可是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

  “此战,萧秋水必死无疑!”

  完颜宗辅点点头,正要说话,帐外忽然有人禀报。

  一名亲兵掀开帐帘,躬身道:“禀副元帅,宋人那边...有人来了。”

  完颜宗辅眉头一挑:“什么人?”

  亲兵道:“说是...带着消息来的。”

  完颜宗辅与完颜阇母对视一眼,“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宋人服饰的中年男子,被带入帐中。

  那人面色蜡黄,眼神闪烁,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小...小人拜见两位大人...”

  完颜宗辅冷冷望着他:“有什么消息?”

  那人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小人...小人是从汴京城内来的。”

  “城中...城中有贵人托小人带话,说...说待涅元精舍主人与萧秋水决斗之后,夜间...便会有人前来夜袭...”

  完颜宗辅的眼睛,亮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什么人?多少兵马?”

  那人缩了缩脖子:“小人...小人不知道。”

  “只说...只说城破之后,望元帅...留他一条性命...”

  完颜宗辅笑了,转身走回座位,端起酒盏,慢慢饮了一口。

  “有意思。”

  完颜阇母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会不会有诈?”

  完颜宗辅摇摇头:“有诈也无妨。”

  “只要妖主胜了,萧秋水死了,城里的汉人便会彻底绝望。”

  “到时候,就算没人开门,这城也守不住。”

  完颜阇母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笑道:“对了,听说赵宋那个‘茂德帝姬’赵福金,生得极美?”

  完颜宗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那是贪婪,是欲望,是野兽看到猎物时才会有的光。

  “听说...有倾国之色。”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攻入汴京之后,必要让宋人把她送来。”

  完颜阇母哈哈大笑:“副元帅好兴致!”

  笑罢,他又压低声音,道:“还有一事。那个九皇子赵构...”

  完颜宗辅的笑容更深了,“和谈前,让他先入营为质。”

  他望着帐外的雪,眼中满是阴鸷,“然后,再将老皇帝和新皇帝...俱骗入营来...”

  完颜阇母心领神会,嘿嘿一笑。

  帐外,风雪更大了。

  ......

  翌日,清晨。

  北风如刀,大雪纷飞。

  何安、苏梦枕、王小石三人,踏着积雪,悄然潜出青云轩。

  街上空无一人,厚厚的积雪覆盖了一切。

  覆盖了烟火,覆盖了人迹,覆盖了这座将死之城的最后一点生机。

  三人一路无话,行至东华门外。

  锦波桥横跨在御河之上,桥面铺着青石板,积雪已被清扫干净,那是禁军清道的结果。

  今日,这座桥将是天下瞩目的焦点。

  桥畔,马行街已被清道封闭,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可依然有很多人,立在街边,立在巷口,立在每一处能望见这座桥的角落。

  他们俱皆是:神州的江湖客。

  诸葛小花立在亭前,发髻斑白、面色沉凝,身后立着御前班的两大高手。

  一是身形魁梧的周侗,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如炬。

  周侗身旁,立着一个中年道士,头戴纯阳巾,身穿青布道袍,断了一条胳膊,腰悬一柄松纹古剑,面色清癯,眉宇间隐隐透着忧色。

  松树之下立着方振眉,仍是那副清俊的模样,面色苍白如纸,却站得笔直。

  他的身旁,立着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那人面容憨厚,眼神却锐利如鹰——正是大侠“我是谁”。

  此人来历神秘,武功深不可测,有人说他是少林弟子,有人说他是武当传人,可他自己从不承认。

  沈太公、郭傲白等一干高手,散落各处。

  “发梦二党”的两大党魁——花枯发和温梦成,并肩而立。

  花枯发是个矮胖的老者,满脸堆笑,可那笑意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沉。

  温梦成是个瘦削的中年人,面容冷峻,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

  “老字号”的两位先生——温六迟和温八无,立在一旁。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洁白道袍,道袍上绣着淡雅的梅花。

  她的发髻高挽,以一支白玉簪绾住,簪头雕成一朵盛开的梅花。

  她的面容清丽绝俗,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英气。

  她的手中,拈着一支桃花——那桃花开得正艳,粉白相间,与她洁白的道袍相映成辉。

  ——赖笑娥。

  道号“流霞子”,桃花社大姐头。

  她望着锦波桥的方向,望着那空无一人的桥面,眼中满是忧虑。

  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江湖人,散落在各处。

  有背着刀的汉子,有提着剑的少年,有拄着拐杖的老者,有抱着孩子的妇人。

  他们的装束各不相同,他们的口音南腔北调,可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

  忧虑。

  紧张。

  期盼。

  何安三人行至桥畔,与众人微微颔首,便立在桥头一侧,静静等待。

  王小石望着灰蒙蒙的天,忽然开口:“这一战...”

  他顿了顿,声音很低。

  “胜了,如何?”

  何安沉默片刻,道:“胜了,金人便不敢轻举妄动。”

  “汴京,或许能守住。”

  王小石点点头,“败了,如何?”

  何安没有答话,只是望着桥面。

  望着那空无一人的桥面,望着那漫天飞舞的雪花。

  苏梦枕轻叹一声,“胜了,不过是多活几日。”

  “败了...”

  他没有说下去,可所有人都明白。

  败了,便是亡国。

  便是数百万汴京百姓,沦为刀下之鬼。

  便是这片锦绣山河,尽归胡虏之手。

  便是汉家衣冠,从此...

  不复存焉。

  王小石垂首,面色惨白如纸。

  他咬着牙,牙关格格作响,终忍禁不住向知交望去。

  何安没有侧首,只是望着那桥。

  望着那漫天的风雪,望着那座将倾的城,望着那无数即将赴死的人。

  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落在炉灰上的薄雪:“有我在——”

  顿了顿,“便有汉在。”

  .....

  巳时三刻。

  御河水波微澜,大雪不知何时停了。

  天仍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般的灰。

  忽然,一阵青岚掠过。

  那青岚极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它掠过之处,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雪花停在空中,一动不动,似被定住了一般。

  桥头之上,已多了一人。

  他穿着一袭月白长衫,衣料是越州的缭绫,轻薄如云,却在北风中纹丝不动。

  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瘦的锁骨。

  袖口束紧,露出两截手腕。

  腕骨分明,筋络虬结,是握了太多年剑留下的痕迹。

  腰间束一条乌黑的革带,带上悬着一柄剑。

  剑鞘乌黑古朴,剑柄缠着洗得发白的丝绦。

  剑锷上,细刻着两个篆字——“长歌”。

  他的脸上,沟壑纵横。

  那不是皱纹,是风霜在皮肤上凿出的刻痕。

  自眉骨贯至下颌,如古松皴皮,藏着经年累月的雷火。

  肤色沉郁如崖石,鼻梁仍似剑脊。

  法令纹深了,像剑入鞘后的折痕。

  最惊心的是那双眼——少年时的火,已沉潭成寒水。

  静时,可映云影天光;偶有剑意掠过,潭底便浮起极淡的金芒。

  那是秋水沉淀了太多年岁后,凝出的永恒。

  灰白的发,散落颈侧。不是年岁所致,是剑尖淬出的霜。

  他负手而立,望着御河的方向,望着那一片灰蒙蒙的天。

  他的身上,没有杀气。

  可他站在那里,哪里便是剑的刻度。

  此人便是,神州三百年来的“第一奇侠”——萧秋水!

  桥畔,忽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

  “萧大侠——!”

  “萧奇侠——!”

  “必胜——!”

  “必胜——!”

  无数人,齐声呐喊。

  那声音震天动地,压过了风声,压过了雪声,压过了这天地间的一切声音。

  诸葛小花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期待。

  周侗捋着胡须,微微颔首。

  陈希真双手合什,低声诵经。

  方振眉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赖笑娥拈着那支桃花,轻轻迎风举起。

  桃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萧秋水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扬起嘴角。

  那笑意里,有必胜的信念。

  就在此时,日光变了。

  那天本是没有太阳的,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死寂。

  可此刻,那片灰蒙蒙的天,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真的裂开,是光。

  一道惨白的光,从那灰蒙蒙的天幕中透出来。

  那光诡异至极,不像是日光,倒像是...鬼火。

  惨白。

  冰冷。

  死寂。

  光照在御河之上,河水瞬间结了一层薄冰。

  那冰不是透明的,而是惨白色的,像是凝固的尸油。

  光照在锦波桥畔,所有人心头都是一凛。

  那光里,有说不出的阴寒,说不出的诡异,说不出的...死意。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御河之上。

  此人身量极矮,不过四尺出头的一幼童。

  他负手而立,立在河面之上。

  那河水结了薄冰,可那冰托不住他。

  他根本不是站在冰上,他是站在虚空之中,站在水面之上,站在那惨白的光里。

  他穿着一袭玄色长袍,袍上绣着无数暗金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汉文,也不是女真文,而是一种见所未见的、诡异至极的文字。

  它们密密麻麻,布满整件长袍,在惨白的光下泛着幽幽的金光。

  他的脸,极白。

  不是活人的白,是死人的白——是沉在河底泡了七天七夜的尸体的白。

  最骇人是那双眸子,眶内生着双重瞳仁。

  外圈瞳色玄黑如深潭,内圈却呈暗金色。

  两圈瞳仁并非完全同心,错开约半毫厘,观物时似有双重目光,交叠凝视。

  那双瞳内,有光。

  幽幽的、惨碧色的光。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残忍。

  嗜杀。

  轻蔑。

  此人便是长白山“涅元精舍”的主人,金国女真的国师,第十二代“黑山老妖”——纥石烈星显。

  他的嘴虽未张开,苍老的嗓音已穿透,这天地间的一切:“萧秋水...”

  顿了顿,“三十七年了,当真久违了。”

  他忽然笑了,那笑声,诡异至极,像是无数冤魂在同时哭泣。

  “赵宋那窝囊废皇帝,也配你卖命?”

  “汉人那两脚牛羊,也值得你守护?”

  他抬起手,指向锦波桥畔的众人。

  指向诸葛小花。

  指向周侗。

  指向陈希真。

  指向每一个站在那里的人。

  “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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