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形已掠入金兵群中。
刀光再闪时,三颗头颅已飞上半空。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被雨水一淋,化作漫天血雾,洒在周围的金兵脸上、身上、刀枪上。
那些金兵还没反应过来,只是瞪着眼,望着那三具无头的尸身,望着那三个还保持着站立姿势的同袍——
沈虎禅的第二刀已到。
这一刀更快,更狠,更不留情。
刀光掠过之处,五人齐齐倒下。
不是被砍倒,是像被割断的麦子,齐刷刷地倒下去。
每人咽喉处一道细细的血线,鲜血正从那血线中汩汩涌出。
直到这时,金兵们才反应过来。
“杀——!”
喊杀声震天响起。
无数刀枪,齐齐向那道黑色的身影刺去。
沈虎禅不退反进,身形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如一条游鱼在水中滑行。
那些刺来的刀枪,明明已刺到他身前,却总是差了那么一寸。
有时是半寸,有时是三分,有时只是毫厘之差。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而他的刀,从不落空。
每一刀下去,必有一人倒下。
倒下的人,再也站不起来。
同一时间,铁游夏也动了。
他没有用兵器。
他的兵器,就是他的双掌。
那双掌看上去平平无奇,和寻常人的手掌没什么两样。
可他双掌翻飞间,每一掌拍出,必有一人飞出丈外。
不是退,是飞。
飞出丈外,撞在墙上,滑落下来,口中狂喷鲜血,鲜血里混着内脏的碎块。
他的掌法没有花哨,没有虚招,每一掌都实实在在,每一掌都恰到好处。
有人挺枪刺来,他只是侧身一闪,顺手一掌拍在那人胸口。
那人胸口塌陷,肋骨尽断,身子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三人。
有人挥刀砍来,他抬手一格。
那刀砍在他小臂上,竟“当”的一声弹开,刀口卷刃。
而他的手臂上,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
那些人惊骇地瞪着他,像瞪着怪物。
铁游夏没有给他们惊骇的时间,双掌再次翻飞,像两只不知疲倦的铁锤,一锤一锤,砸进金兵群中。
每砸一下,便有一人倒下。
每砸十下,便倒下一片。
鲜血染红了天井的青砖,雨水冲刷着那些血,却怎么也冲刷不干净。
新的血不断涌出,旧的血还没流尽。
血水汇成一道一道的细流,沿着砖缝淌向那口石井,又从井沿淌下去,不知淌到哪里去了。
沈虎禅的刀还在挥舞,携带着风雨与血腥。
刀光过处,如入阿鼻地狱。
那些金兵望着那刀光,眼中竟露出绝望之色。
不是恐惧的绝望,是认命的绝望,似他们已看见了死后将去的地方。
刀光落,人头落。
刀法一变,不再凌厉,反而变得阴柔诡谲。
刀光飘忽不定,像饿鬼的爪牙。
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抓来,抓进咽喉,抓进心口,抓进小腹。
抓进哪里,哪里便多一个血洞。
刀法再变,变得蛮横凶残,像野兽的扑击。
没有章法,没有套路,只有最原始、最直接、最有效的杀戮。
一刀砍下,连人带刀,齐齐断成两截。
刀光如修罗怒目,每一刀都带着滔天杀意。
那些金兵被这杀意所慑,竟忘了格挡,忘了闪避,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处,任那刀光斩下。
刀法归于平淡,却最是致命。
每一刀都平平无奇,每一刀都正正砍中要害。
似那些要害是自己送上去的,不是他砍中的。
刀光亮起时,所有人都抬头望去。
那光太亮,太盛,太夺目,仿佛不是人间该有的光芒。
光芒散去时,天井中能站着的金兵,已不足一半。
沈虎禅浑身浴血,站在尸山血海之中。
他的刀,还在滴血。
趁着沈虎禅与铁游夏挡住金兵的空隙——
盛崖余动了。
只是脚尖微点地面,身子便已掠出三丈。
他在人群中穿梭,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
眨眼间,便已穿过天井,消失在北面的月洞门后。
同一时间,凤晓棠也动了。
他的身法轻盈得像一只燕子,足尖在血泊中轻轻一点,身子已飘出两丈。
那些金兵想要阻拦,可他的身形太快,快得他们根本看不清。
只觉眼前一花,那道纤细的黑影已掠过东面的月洞门。
一人往东,一人往北。
分头行刺!
拓跋鹜眸中杀机一现,他的身形同时动了。
快。
快得不可思议。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他身子一晃,已掠出三丈。
他的脚步踏在血泊中,却连一滴血都没有溅起。
似他不是在跑,而是在飞,在滑,在贴着地面飘。
他追的是凤晓棠。
往东。
神乐左卫门忽然动了。
他没有追盛崖余,没有追凤晓棠,甚至没有看一眼拓跋鹜离去的方向。
他只是望着沈虎禅,然后——
一步跨出!
三丈距离,眨眼而过。
东瀛“缩地法”!
他的身形出现在沈虎禅面前时,腰间的长刀已出鞘。
没有拔刀的动作,没有抽刀的声音,只有一道寒光,倏然亮起。
东瀛“拔刀术”!
那刀太快,快得像一道闪电。
刀光亮起时,刀锋已到沈虎禅颈侧。
沈虎禅侧首,刀锋贴着脖颈划过,削断了三根发丝,斩入身后的虚空。
他疾退三步,三步,刚好退出那刀锋笼罩的范围。
站稳身形,他抬起眼,望着眼前这个——身高不足五尺的东瀛剑客。
倏然之间,神乐左卫门收刀入鞘。
那刀入鞘的声音极轻,极脆,像一滴水落入深潭。
他站直身子,望着沈虎禅,认真地施了一礼。
弯下腰,双手垂在身侧,额头几乎触到膝盖——这是东瀛武士最郑重的礼节。
直起身时,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异族特有的腔调:“我叫神乐左卫门。”
顿了顿,“乃是一位东瀛剑客。”
他的目光落在沈虎禅的刀上,落在沈虎禅沾满鲜血的衣袍上,落在沈虎禅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上。
“自获‘人斩’称号后,便秉承师命,特来中土验证——”
他的右手,再次搭上刀柄,“我之剑术,已冠盖华夏!”
同一时间,铁游夏也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去看神乐左卫门与沈虎禅的对峙,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正向他走来的人身上。
那人瘦削,高挑,左颊一道深深的刀痕,水色直裰在风雨中猎猎作响。
他走得不快,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踏在天井的血泊中,踏在横七竖八的尸体间,踏过那些还在呻吟、还在抽搐的金兵。
他在铁游夏身前丈余处停住,右手抬起,握住左腰的刀柄。
“铮——!”
长刀出鞘。
那刀身细长,微微弯曲,刀锋在火光下闪着幽幽的寒光。
他将刀横在身前,左手抚过刀身,抚过那刀刃上细密的锻纹,抚过那刀尖上一点冷冽的光芒。
然后他抬起眼,望着铁游夏。
“在下高丽武士——”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道:“‘裁风刀·钓月弓’玄成一。”
他的目光落在铁游夏那双沾满鲜血的手上,落在他那张淳厚的脸上,落在他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睛里。
火光摇曳,夜雨滂沱。
玄成一将长刀微微抬起,刀尖正对铁游夏的心口。
“还未请教——”
他问:“尊下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