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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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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沉到汴河尽头时,雪开始下了。

  不是鹅毛似的雪,是那种细碎的、带着湿气的雪沫子,斜斜地刮过虹桥高耸的穹顶。

  桥身巨大的木拱像一道疲惫的脊梁,负着薄雪,负着暮色,也负着桥上稀疏往来的人影。

  桥面已非往日那般锦绣,两侧原本挤满的摊棚撤了大半。

  剩下几个卖炊饼、胡辣汤的,也早早收了火,把冷锅冷灶堆在手推车上,用草席潦草盖着。

  一个老妇人蹲在桥栏边,守着最后两筐冻出黑斑的冬梨,也不吆喝,只望着河面发呆。

  河里的漕船稀落得可怜,往日那些挂着“苏杭绸缎”、“江淮漕米”旗子的货船,如今只剩几艘破旧的乌篷船系在枯柳下,随着泛黑的河水一晃,一晃。

  桥中央有个说书瞎子,还守着那块磨得发亮的位置。

  三弦断了根弦,他手指胡乱拨着剩下两根,哑着嗓子哼《长坂坡》的段子:“...血染征袍透甲红,当阳谁敢与争锋——”

  调子荒腔走板,尾音散在风里,没几个人听。

  两个缩着脖子的脚夫蹲在旁边,啃着硬饼,忽然其中一个低声说:“听说了么?北边...”

  另一个猛地用肘子捅他,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低下头去,只余咀嚼声混着雪沫簌簌的响。

  对岸瓦肆的方向,居然还有笙箫声飘过来,细细一缕,夹在风里时断时续,像哪个歌女在试音。

  可桥这头的人听了,反倒把脖子缩得更紧。

  那调子太艳了,艳得与这黄昏的雪,格格不入。

  一个穿旧儒衫的老者扶着桥栏咳嗽,咳完了,望着东南方皇宫那片模糊的檐角,喃喃念了句什么。

  旁边挎着菜篮的妇人经过,听见了,脚步一顿,却头也不回地加快步子往桥下走。

  篮子里半棵冻蔫的白菜晃了晃,掉下两片叶子,她也没捡。

  雪渐渐密了,虹桥七十二根立柱,在暮色里变成青黑的剪影。

  桥顶的雪积得厚些,偶有几簇从榫卯缝隙漏下来,落在行人肩头,也无人拂去。

  远处大相国寺的晚钟响了,一声,又一声,沉钝地碾过积雪的屋顶、空荡的街巷、结了薄冰的汴河。

  最终消融在这无边无际的、湿冷的寂静里。

  桥头卖梨的老妇人终于起身,把扁担穿过筐绳。

  起身时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桥栏稳住身子。

  垂首看见自己的衣袖上,沾染了半片艳红的血迹

  她盯着看了半晌,伸手去擦。

  手冻得通红,血迹却越抹越红,越抹越深,像渗进了布帛纹理里。

  她忽然停了手,挑起担子,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往桥下挪。

  雪盖住了她的脚印,也盖住了桥上所有零落的、仓皇的、欲言又止的痕迹。

  虹桥渐渐空了,只剩风雪穿过木拱间隙,发出呜呜的鸣响,像谁在吹一管裂了的羌笛。

  雪粒子斜打在油纸伞面上,沙沙的,密密的。

  何安斜倚着州桥的石栏,望着桥下汴河。

  河水泛着冬日特有的沉青色,几片薄冰打着旋,撞在早已歇业的画舫朽木上,碎成更薄的冰屑。

  他举起酒坛饮了一口,酒是寻常的烧刀子,入喉却辣得痛快。

  “何处神州?”

  声音混着酒气散在风里,不高,却沉沉地压住了雪声,“烽烟万里,江山留与斜阳说。”

  最后一个“说”字将落未落,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踏碎了桥面积雪的寂静。

  随即一声轻笑,像玉磬碰着冰片:“好个——‘烽烟万里,江山留与斜阳说’。”

  那人顿了顿,语带三分赞赏,七分叹息:“半缘少君当真才情过人!”

  “随口一句,便是...绝世的萧瑟。”

  何安仍未回头,只将酒坛又举到唇边,仰头灌下一口。

  一线酒液顺着下颌滑落,他没去擦。

  “萧奇侠...”

  声音里浸着酒意,更浸着霜刃般的讥诮,“倒是颇有闲情。”

  他抬手用袖角抹了抹嘴角,依旧望着桥下黑沉沉的河水:

  “如今宫里正演着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妙戏——”

  尾音微微扬起,像钩子划开绸缎,“你不去替你主子争位夺权,倒有雅兴...约我来此?”

  虹桥在雪中失了轮廓,人与栏俱是苍青一色。

  萧秋水负手立于桥畔,衣袂被风卷起又垂下,像暮鸦敛翅。

  雪落在他的发间,便停住了——不是沾,是栖。

  一羽,两羽,渐渐栖成半鬓霜白。

  他没有拂去。

  桥下汴水无声东去,载着碎冰与残苇。

  对岸瓦肆的灯火一盏盏灭了,笙歌歇尽,唯余檐角铁马偶尔一响,也哑。

  他垂着眼帘,望的似乎不是河...

  而是隔着河水的、再也回不去的少年时。

  那些策马北望的日夜,那些与同袍醉后盟誓的春秋,此刻都被风雪冻成耳廓边一道细细的、将断未断的余响。

  许久。

  他仰起头,接了一片雪。

  ——便算是接了这满天的萧瑟

  何安撑着油伞,立于萧秋水身侧三步之外。

  风雪将两人之间的地面,洇成深浅不一的湿痕。

  虹桥上的行人早已绝迹,只有远处州桥夜市方向,还零星亮着几盏恹恹的灯火。

  隔着漫天雪霰,像将熄未熄的残烬。

  良久。

  久到何安伞面上又积起新雪,久到桥下最后一艘画舫也熄了灯烛。

  久到风雪几乎要将两个凝立不动的人,塑成桥栏旁的两座碑。

  萧秋水才低声道:“我败啦...”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今晨,旨意是明发的。”

  顿了顿,指节在石栏上慢慢收紧:“官家禅位太子,择吉日,南巡。”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从喉间逸出,旋即被风吹散。

  比方才那声“我败了”更淡,也更凉。

  “明日起,太子总揽朝政,抵御胡虏。”

  他垂下眼帘,望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常望北上阴山时,不过是一梦春秋。”

  “原以为九皇子乃是中兴明主,如今看来,亦不过是位...华而不实之辈。”

  “好大喜功,表壮里弱,贪生怕死,却心怀叵测、阴鸷狠毒。”

  何安撑着伞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起青白。

  他望着萧秋水的侧脸——那张被天下人仰望了几十年的脸上,此刻只有风雪刻下的沟壑,与眼底两簇将熄未熄的余烬。

  “萧兄,”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短短数日,为何你对此人...前后判若云泥?”

  萧秋水没有立刻回答,仍望着汴河的方向,望着那些沉在黑水里、连月光都照不亮的碎冰。

  良久,久到何安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低声道:“三日前...”

  顿了顿,“他秘召我入府。”

  风雪忽然更烈了些,卷起他鬓边花白的发丝,扑在脸上,又落下去。

  他没有拂开,似那点凉意能镇住胸腔里,翻涌的什么东西。

  “不是问金军兵锋何指,不是问京营粮草可足,不是问城防何处该增、何处该守——”

  “甚至,都未问身死的歌吟、曾帮主和龙镖主,以及如何处置‘下三滥’何家,还有你这位‘炎黄社’魁首...”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问我是:能否带人闯宫,行清君侧之事...”

  “斩杀太子及其余皇子,逼着官家传位...于他...”

  何安眸光一凝,萧秋水偏过头,望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讥诮,甚至没有失望。

  只有一种被掏空之后的、极深极沉的平静。

  “那一刻,我便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雪落在雪上:“这位‘中兴明主’,怕的不是金兵破城。”

  “他怕的是那位退位的父皇,怕的是即将执掌社稷的皇兄。”

  “最怕的是...”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从唇角逸出,旋即被风卷走,连余音都不剩。

  “将来未来的清算。”

  最后七个字落在雪里,无声无息。

  何安沉默着,伞沿积了的雪又滑落一簇,碎在两人之间的青砖上。

  萧秋水低下头,望着繁华不再的河面。

  “将江山社稷托付此人——”

  他轻声道,“则我汉家苗裔危矣。”

  话音落下,满桥风雪俱寂。

  唯有汴水东流无声,载着碎冰与残苇,载着这座将倾未倾的城,载着一位老侠客半生不悔的忠义——

  向着看不见的远方,缓缓沉去。

  风雪骤然紧了,将他的面目卷得模糊。

  何安静默片刻,低声道:“如此...倒也难怪萧兄心冷。”

  萧秋水没有接话,只是又抬起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他没有搓揉,只是看着那片六角冰晶,静静躺在掌心纹路里。

  一点一点,化作无色无痕的水渍。

  “我少年时读史,非是拘泥之人。”

  萧秋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凿,楔进风雪里。

  “玄武门旧事,我读过,也懂。”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若他真如唐太宗般英明神武——逼宫清君侧,又算得了什么?”

  忽地扬起脸,望着漫天飞雪,竟笑出声来。

  那笑声沉得像从胸腔最深处碾出来的,没有半分快意,只有隐隐的苦涩。

  “为了天下黎民,便叫我担尽青史骂名...”

  他重重一顿:“我萧秋水,何惧之有!”

  何安沉默地望着他,望着他须发间积了又化的雪,望着他因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的肩背,望着他那只仍按在石栏上、指节泛白的手。

  良久,萧秋水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只是问他——”

  风雪灌进他微张的唇,他恍若未觉。

  “殿下如登大宝,如何抵御金兵?”

  他偏过头,望着何安。

  那双眼睛曾睥睨江湖,曾照亮过无数人的忠义肝胆,此刻却像燃尽了的炭,只剩一层薄灰覆着。

  “他说...”

  他忽然不说了。

  只是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比方才那声笑更淡,也更凉。

  半晌,他才轻声开口,一字一顿:“女真势大,不可力敌。”

  “唯有避其锋芒,迁都南撤。”

  “隔江相抗...”

  顿了顿,一掌拍在石栏上,

  那青石竟隐隐裂开一道细纹,蜿蜒如旱地的河床。

  “...徐徐图之。”

  “此人...外强中干,色厉内荏,偏安一隅,岂是雄主。”

  “当真...甚失我望...”

  最后四个字从他唇间逸出,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比方才那一掌更重地砸在这风雪桥上。

  何安没有接话。

  他望着萧秋水——望着这位曾被天下人视为砥柱的奇侠,此刻竟像一尊处处裂纹的石碑,风雪正从每道缝隙里灌进去。

  悲愤悬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此刻,远处州桥夜市的最后一盏灯火,终于灭了。

  “从前,见南唐后主‘挥泪对宫娥’之句,只觉后人嘲讽未免刻薄。”

  萧秋水又接过一片雪花,轻声道:“今日方知...亡国之君,未必皆是昏聩无能之辈。”

  “有那等聪明人,心里什么都清楚,只是...”

  他住了口,半晌,将那掌中余沥轻轻洒入桥下寒波。

  “只是,他心里装的从来不是社稷。”

  “是那把椅子。”

  桥北的风更烈了些,卷起桥面积雪,在两人之间旋成一道细瘦的白。

  何安沉吟半晌,忽而抬首,目如寒星:“萧兄,你我立场殊异,素来是敌非友。”

  “自‘邀母过府’之事后,已是不死不休之仇。”

  “然则,你将此事相告于我,究竟有何深意?”

  萧秋水没有立刻回答,风雪在他们之间,织成一道半透明的帘,将虹桥切割成两半。

  一半是他负手而立的身影,一半是何安撑着油伞的轮廓。

  “歌吟性子朴实,最是嫉恶如仇。”

  半晌后,他没有回首,声音很轻,像在说给汴河听。

  “那日,他率人前往‘下三滥’围杀你,并非出自我意。”

  萧秋水的声音,在风雪里显得格外低哑。

  “乃是受了张继先的蛊惑。”

  何安眸光微凝,撑着油伞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三分。

  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萧秋水的侧脸。

  “你或许不知。”

  萧秋水仍望着汴河的方向,目光落在那片沉黑的水面上,像望着很远的什么地方,“‘金字招牌’与‘天师府’的关系——盘根错节,虬龙难清。”

  风雪卷过鬓边花白的发丝,他却没有拂去。

  “歌吟幼时体虚多病,几乎养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前代天师张子仁路过方家,见他根骨不凡,便施了‘改命’之术,将他从阎君殿前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偏过头,望了何安一眼。

  “此后,他便成了天师府的记名弟子。”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结了薄冰的潭水。

  “他与张继先是师兄弟,向来仰慕这位师兄,言听计从。”

  闻听此言,何安眉间凝出一层,细密的褶皱。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诧,也没有追问,只是沉默地望着萧秋水,等他说下去。

  萧秋水收回视线,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只是在唇边停了一瞬,便被风卷走了。

  “狄帅落难时,朝中有人布局,欲除我而后快。”

  他顿了顿,“那一局布得很深,牵连甚广。”

  话音未绝,风雪忽然更烈了些。

  “未想,幼时的歌吟与振眉,也被卷了进去。”

  他垂下眼帘,望着自己搭在石栏上的手。

  那只手曾握过天下最锋利的剑,此刻却只是虚虚地覆着冰冷的青石,指节泛着青白。

  “若论天赋,振眉犹在歌吟之上。”

  他顿了顿,“当时,他尚需旁人搭救,何况歌吟?”

  又顿了顿,“而歌吟却自高手环伺之中,孤身逃脱了。”

  他偏过头,望着何安,“如今想来,因是天师府出了手。”

  何安虚眯着眸子,凝眉沉思不语,

  萧秋水轻叹一声,那叹息很轻,轻得像雪落在雪上。

  “自歌吟初入江湖,非但每每逢凶化吉,更是频繁得遇机缘。”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旁人苦求一生而不得的秘籍、高人、奇遇——于他,似信手拈来。”

  他望着何安,目光平静如千年古井,“遍数武林数百年来...”

  他停顿了很久,“谁能比他成名更快?谁所得的机缘更多?”

  风雪撞入两人之间的空隙,打着旋,将桥面的薄雪一卷而起,簌簌地扬了他们满襟。

  他轻声问道:“如此‘运好’之人——”

  “你不觉得...蹊跷么?”

  河面波澜微皱,风雪忽地停了。

  不是云开雪霁的停,是整座天地都在屏息。

  萧秋水收回按在石栏上的手,青石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湿印。

  他没有去看,只是将手拢进袖中,脊背慢慢直了起来。

  “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停了之后那种渗进骨缝的寂静。

  “闲话已毕,随你信与不信。”

  他偏过头,望着何安。

  那双眸子褪去了方才所有的疲惫与自嘲,只剩一种极深的、像淬过火的沉凝。

  “今日此来,只为二事。”

  他顿了一息,“一则——你定要小心张继先。”

  何安撑着伞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

  “昨日,我往延庆观去。”

  萧秋水的声音放得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欲与其对质歌吟身死之事。”

  他顿了顿,“我到时,已人去楼空。”

  “檐角还悬着道幡,炉中香灰尚温。”

  “唯满观道人,俱皆不见了,无声无息、了无痕迹。”

  他收回目光,继续道:“子夜时分,赖笑娥负伤前来寻我。”

  风雪早已止息,汴河的水声便显得格外清晰,一声,一声,拍着结了薄冰的石岸。

  “她说了一桩惊天秘闻。”

  萧秋水忽然转过头,凝视着何安。

  那双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悲悯,只有一种极冷的光,像腊月寒夜映在刀锋上的月色。

  “张继先那阙卜词——”

  他一字一顿:“原是掩人耳目之作。”

  话音落下,何安眸色微变。

  “其实,他是另有所图。”

  萧秋水的声音更低了些,低得像怕惊动这天地间残存的,最后一缕风雪。

  “他练功出了岔子,如今已是兵解在即。”

  顿了顿,“却不甘来世重修。”

  “竟欲借金兵南下之机——以秘法献祭东京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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