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中的那柄枪,好像也是...我给的...”
雷纯闻言微微一愣,瞬间又破涕而笑,转首望向何安,轻声问道:“你...你不怪我?”
何安耸了下肩头,不以为意的说道:“我真有心怪你,却不知...你错在何处?”
“你且与我同岁,方才双十年华。”
“不过小丫头一个,虽胸有成略、聪慧过人,但经过多少大变。”
“猝然之间,却历那夜之...事,又遭老父去世,还得接下‘六分半堂’这么大的产业...”
“堂上堂下无一能信重之人,堂内堂外无一可交心之友。”
“身处这般绝险之境,替己身多藏些底牌,本就是情理之中、分属应当...”
说着,他微微摇了摇首,苦笑自嘲着:“若是放在我身上,不定较你更过些...”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扪心自问之下,我拿什么怪你?”
此言落地无声,雷纯那双清丽的眸子,却倏然间微微泛红。
她疾步奔向何安,抱着他的蜂腰泣道:“你...你与这世间的男子,当真大为不同。”
“多谢你愿懂我心思,我心里着实感激...”
何安拍了拍她的后背,大刹风景的说道:“唉,你先别忙着谢。”
“所谓礼下于人,必是有所求嘛。”
“听说龙津桥畔的‘二味爷’...啧,‘二味居’是‘六分半堂’的产业。”
“若是你真心欲谢话,便将此处地契赠与我,如何?”
雷纯闻得此言之后,身子又微微一颤,支起身子恨恨的捶了两下,转身捻着发髻恨声回道:“呸,不给!”
“竟向未过门的娘子,讨要娘家产业...”
“当真好不要脸!”
何安立时傻了眼,嘴上磕磕绊绊道:“你...啧...呃...”
“不是,雷大小姐,这客店我真有用...”
“此事我已夸口出去了,小石头正候着呐...”
“大小姐,你总不能让我,失信与人罢?”
雷纯捋了捋发丝,斜睨了他一眼,却又岔开了话头:“你方才不是说,要引荐位‘心腹’给我吗?”
“此人...现在何处啊?”
何安有事求她,只得无奈说道:“那你遣人去将,随我来的二人,给唤来罢。”
随即,雷纯便唤了一女婢,吩咐她去将人寻来。
待女婢应承离去后,何安兀自想法讨要那店,她却含笑半点不搭理。
片刻工夫,那女婢便引着阿里与杨七郎,来至了“霜绛”门外。
几人见礼之后,何安挥手示意七郎上前,按着他的肩头笑道:“哈哈,七郎。”
“你不是总憾家传枪谱遗失,亦未曾得过名师真传嘛。”
“今日,大哥费尽了苦心,为你寻了位名师...”
“她的一身绝世枪法,你只学得零星半点,便足以驰骋天下、难逢敌手!”
杨七郎一见雷纯的绝世姿容,面上微微一怔后,却又垮了下来,皱着粗眉抱怨道:“哥哥,莫要戏耍与我。”
“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却如何当得了我的授业恩师?!”
雷纯面上怒色一闪而逝,拂袖下了石阶,清音悦耳的说道:“且随我来。”
接着,众人便随其身后,三弯两转间,一起来至演武场。
雷纯行至两侧兵器架前,提起两柄白蜡杆红缨枪。
她将其中一柄扔向杨七郎,双腿前后分立,摆了个“太公钓鱼式”,喝道:“来。”
杨七郎接过那枪,回首望了眼何安,却见其只是挥手示意他上。
无奈之下,他只得提枪上前,唱了个喏后说道:“姑娘,这...却不必了罢。”
“你乃哥哥心爱之人,若被我失手伤了,却是不好交代...”
雷纯面上怒色愈沉,不耐的喝道:“男儿郎,恁地话多。”
“若你真能伤得了我,只怪我学艺不精,如何怨得了旁人!”
杨七郎却是无言以对,只得悻悻然抱拳叹道:“唉,那便点到为止罢。”
言毕,他将枪撩过头顶,微微屈膝摆了个“滴水式”。
雷纯红缨枪在手中轻旋,枪尖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似有寒芒吞吐。
杨七郎则立于七步之外,长枪斜指地面,红缨如血,在暮色下分外醒目。
二人初时以寻常枪法试探,雷纯枪势如秋风扫叶,连绵不绝。
每一击都精准地封住杨七郎的进路,逼得他步步后退。
杨七郎则以“龙盘虎踞”枪式应对,枪身重若千钧。
每一次劈砸都震得地面微颤,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好似两股洪流,在狭窄河道中碰撞,溅起漫天水花。
然而雷纯的枪法渐趋凌厉,她忽地变招,使出“燎原百击”中的——“影枪式”。
枪尖如流星赶月,瞬间化作数十道虚影,从四面八方袭向杨七郎。
快如闪电,密如骤雨!
杨七郎连退三步,额角渗出细汗,枪势却已跟不上节奏,手忙脚乱。
他咬牙连连抖动双手,长枪骤然加速疾刺,枪身似有雷霆缠绕,发出“噼啪”轻响。
二十一枪连环刺出,每一枪都带着破空之音,硬生生挡下雷纯的攻势。
但雷纯的“燎原百击”何其霸道?!
杨七郎的枪式虽快,却如强弩之末,很快被逼至场角,再无退路。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忽地弃守转攻,使出一式“响雷崩”。
枪身猛地后拉,蓄力如满月,而后如陨石坠地般轰然砸下。
地面青石“咔嚓”一声,竟震裂三寸。
这一击之力,足以开山裂石!
雷纯却似早有预料,身形微侧,红缨枪轻描淡写地一挑,使出一式“不定针”。
枪尖不循常理,忽左忽右,如灵蛇吐信,精准地刺中杨七郎枪身与手腕的缝隙。
杨七郎只觉得手中一空,长枪竟被挑飞,钉入身后木桩,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与此同时,雷纯的枪尖已刺破他衣襟,却在触及肌肤的刹那如蜻蜓点水般撤回,只留下一道浅痕。
霎时之间,全场寂静无声,连呼吸都似停滞。
杨七郎怔怔望着衣襟上的破洞,又瞧向雷纯,后者已持枪而立,红缨在风中轻轻摇曳。
她轻启朱唇,声音清冷:“我...教得你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