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要问的太多,免得我忍不住...”
“杀了你!”
他盯着雷媚远去的背影,缓缓伸出捂在下腹的手。
那只掌上,满是血污与腥臭,还有一两条蛆虫。
方应看浑身哆嗦着,一把撩起了袖管。
只见,小臂上满是褐色的刺青,向着肘上渐渐蔓延而去。
忽地,他浑身剧烈颤抖,各处伤痛齐齐发作。
方应看额上又沁出豆大汗珠,忍不住口中念出段古怪法咒。
只是,他倏然又住嘴停下,咬着牙拼命忍耐。
要快些,再快些...
我要快些得到“忍辱神功”和“山字经”...
还有,义父的...“昊天涤邪通明录”...
不然,再等三个月,“摄魂化尸大法”便要将我侵蚀殆尽,白白做了那老妖的炉鼎!
想到此处,他赤红着眸子,以指尖抠抓着壁身,口中似狂似泣的喃喃道:“是你逼我的...”
“我求了那么多次,你却是各种推搪...”
“老不死的...欲将它带入棺材,也不想便宜我嘛...”
说着,他指上已抠出血来,却视若无睹的低吼着:“既然你一心欲寻独子,为甚当年又要收养我...”
“义母一亡,这老东西...便无所顾忌了嘛...”
“呵呵,那日抛妻弃子,今时幡然悔悟。”
“哈哈,方任侠...方巨侠...”
“便如韦三青所言,当真是伪善至极!”
骂到此处,方应看垂首喘息着,狰狞着轻语道:“既是这般,却休要怪我...手毒!”
“你不仁,我不义...”
“哈哈,为了皇图霸业,仁义...又算得了甚么!”
“我的好义父,你且宽心着...”
“待我练成了神功,便送你亲子,去地下陪你。”
“让你们一家三口,团聚于黄泉幽冥。”
庙外风雨更疾,似无数利刃破空而来,带着冷冽的杀意。
......
厢房之内,翠玉屏风静静伫立。
屏风后,锦榻上软香温暖犹存。
榻旁矮几上,一盏青瓷莲花灯罩着薄纱,灯油将尽。
妆台置于窗下,螺黛娥绿残留。
书案靠墙而立,砚台墨迹未干。
笔枕上的一支狼毫,其尖沾染着微墨。
一张素黄的澄心堂纸,北风吹得“沙沙”作响,上面落着几行文书、。
窗外,几株老梅枝干虬结,枝头挂着零星雨水。
风过时,簌簌落在窗棂上。
厢房角落,一只青铜香炉冒着袅袅青烟。
炉中沉水香已燃尽,只剩灰白余烬。
炉旁地上,散落着几片枯叶,是从窗外飘入的。
整个厢房寂静无声,唯有风穿竹林之音,偶尔从窗外传来。
雷纯与狄飞惊行进屋内,却见此处已人去楼空。
她却毫无怒色,只是行至案前,拿起那纸细细看去。
狄飞惊缓缓坐在椅上,似伤心又似释然的,悠悠说道:“任少君聪明绝顶,却哪是姑娘对手。”
“今日,我已按你吩咐,将其留宿之事,传遍了东京城。”
“若是他再要反口悔婚,必难逃负心薄幸之名。”
雷纯望着纸上笔墨,抿唇欣然一笑,摇首说道:“我倒不虞他悔婚,你却是想的多了。”
“只是,我与他的婚事,总得让其母...给个说法才是...”
“不然,便是平妻之位,却也难言必然。”
说到此处,她眸中波澜微显,轻声道:“不过,何...”
“其母的性子刚烈飒爽,生平最恨负心薄幸之人。”
“昨夜他留宿之后,这婚事已成定数。”
“不过,她与林葛二女,相处日久、感情颇深。”
“还需及早与其见上一面,我方才能够投其所好,施展手段、夺其欢心。”
“如此这般,才能为往后子嗣...夺嫡胜出、执掌江山,做好万全的准备!”
狄飞惊沉默半晌,抬首凝视着她,诧异的问道:“姑娘,你就这般肯定...”
“少君心中所志,是夺这天下嘛?”
雷纯闻言默然,怔怔望着窗外。
微风拂过她的三千青丝,亦吹过她心中的...
金戈与惊雷!
半晌后,她缓缓返身,坚毅的回道:“我且问你。”
“‘下三滥’花费巨金,打造的‘背嵬军’,如今已达三千人了罢。”
“如今此军何在?”
“洛阳周边的八山九峰十八寨,俱已被那‘星火营’踏平。”
“我再问你,这‘星火营’的主将,乃是何人?”
“还有,‘连云寨’的‘青龙营’,更是四处出击,以战养战。”
“更有,正在燕云地代天诛奸的‘鸦刃局’...”
说到这里,雷纯从怀中掏出一叠纸来,展开后递与对方:“‘千叶葛氏’的炼铁,‘不愁林氏’的糖与皂,‘下三滥何家’的味精和玻璃...”
“还有,如今予我的酿酒、灯油与香水...”
“这般多的独营商路,每条...皆能敛倾国之财!”
“你说...按他平日里的惫懒样,要那么多的财货...作甚么?”
她略微顿了顿,方沉声续道:“‘炎黄社’党魁的名号,好似唤做紫薇罢...”
“紫薇...乃天上帝星,他的用意...已昭然若揭。”
“还有,与他关系不清不楚的,那位西辽女帝——耶律余里衍...”
“她在叶密立称帝之时,麾下已有数十万控弦之士。”
“如今,她正率部攻打,喀什噶尔的东喀喇汗国。”
旋即,她望向狄飞惊,冷笑道:“他拼命敛财练兵,奔赴千里刺杀完颜宗望,舍命救下契丹公主...”
“这般大的布局,你说他是...为了什么?”
狄飞惊接过纸看了下,又垂首思索了片刻,方才开口回道:“姑娘,你所料之事,应是十之八九。”
“只是,你嫁入何家之后,还是要谨慎行事。”
“据闻林葛二女,俱是出身名门,均皆不太好惹。”
“不应”魔刀于掌中提溜而转,雷纯的指尖火色倏然顿现。
她手中掐着印诀,淡淡的说道:“此生,我只爱他一人!”
“但...答允爹爹之事,也定然要做到!”
“若是二女识相,便相安无事。”
“不然,我倒也不缺兴致,与她二人过过招...”
说着,她踱步行至窗前,望着黄昏落霞,沉沉吐字道:
“我要他的人,亦要他的江山!”
“雷纯此生,命由己造,不假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