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细雨间,雷媚轻若飘雪般的,飞逸到痛苦巷尾的小庙里。
阵阵鼓声,如暮鼓敲起心里的宁静...
袅袅钟鸣,似晨钟摇响神魂的清醒...
庙里香烟袅袅,禅意氤氲。
青磐红鱼,蒲团番帐,坛前端坐着一位星目月眉、脸如冠玉的玉面公子。
此人穿着身宽大的绸衣,身上的血腥味浓重。
他半阖着眸子,静静候着她来。
“辛苦了。”
这是他的第一句问候。
“得手了吧?”
这是他第二句问话。
雷媚笑笑,很妩媚。
“我杀了白愁飞。”
她轻抚方应看那张细致的脸,娇俏的笑道:“他没防着我。”
“他以为我这个叛逆的女子,当真天下已无处可容。”
“只是,他没料到,我还有你的怀抱可投...”
方应看一把搂住了她,用他那只刚摸过雷纯的手。
雷媚发出一声轻吟,荡人心魄。
“你为什么要背叛白愁飞?”
方应看用热烈的唇去寻找她的衣香、体香、温香,“你当真是为了我?”
“谁知道?”
雷媚依旧荡气回肠、直可教人醉死的说,“也许我是个天生的反骨女人、我喜欢背叛,我以背弃人为乐...”
“你也得小心,说不定我对你也...”
方应看笑了,一头埋向她的胸前,含糊地道:“你敢...”
我...不敢吗?
这天下还未有,我不敢叛的人!
轻抚着他的发丝,雷媚冷冷一哂。
只是,她的脑中忽地映出了,那张俊俏的脸庞。
想到那人的笑容,她的手变得僵直,浑身战栗个不停。
若是他的话,我敢...敢叛吗?
雷媚扪心自问道,却是未闻回答。
徒然间,她面部扭曲,痛呼了一声。
方应看缓缓抬首,白牙上沾着血迹,面上俱是欲求不满的狰狞。
我断了...啊,断了...啊,他怎敢斩断我的...
再见时,我必要杀了他!!
不杀他,意难平,心难安,人甚恐!
定要杀了他,不惜代价的...
杀了此人!!
他愤恨的想着,抹去齿上血丝,冷冷的吩咐道:“几个月之后,我义父将前来东京...”
“我要你替我...去联系几人...”
“‘唐七公子’唐非鱼,‘黑光上人’詹别野,还有...”
“‘顺义小诸葛’高小上。”
雷媚听见三人名谓后,似有些担心的问道:“这般大事...只约三人...”
“是否太过草率了?”
“而且,这三人...会出手吗?”
方应看额上汗水渍渍,似在忍着疼痛,咬着牙说道:“世事多变,人心难料。”
“你怎知这三人,不会出手助我?”
望着雷媚惊诧的表情,他捂着下腹又冷笑道:“蔡京要杀义父,最要紧的便是...”
“义父即将入京,虽明面上是为祭妻,但谁知他会否受官家所召...”
“乘着面圣之际,大加弹劾于他...与其麾下党羽?”
方巨侠曾救过圣驾,若说他这种自命为巨侠的人会不干政、不弹劾、不直谏,蔡京、王黼等人是说什么都不置信的。
何况,蔡京曾失过势、罢过相,可不愿再经历一次失势之苦。
唯有失过势的人,才能痛彻心扉的知道,无权无势的滋味...绝不好受!
“若是招揽不到义父,蔡京便唯有杀了他。”
方应看抹了下额头汗水,表情扭曲着冷测测道:“既知悉有人要动手,他定会添上一把火。”
“而詹别野...便是他的‘强手’,更是‘黑手’。”
雷媚紧锁眉头,好生踌躇一番,小心再问道:“詹别野贵为国师,能被蔡京驱使?”
方应看冷笑连连,不屑的回道:“詹别野的‘国师’,是靠着蔡京、王黼等人,在皇帝面前‘美言’、印证‘神迹’、确认‘仙法’,方才得这诰封的。”
“如不能取信于蔡京,便也不得宠于皇帝,更会不得志一辈子。”
“至少,他必要长期屈居于,妖道林灵素等人之下。”
“所以,蔡京着他去杀人,他也只好去杀人。”
“况且,蔡京还答应他...”
“只要将义父杀了,便会在圣上面前保荐他,一个等同三公的尊贵禄位。”
闻听此言之后,雷媚方才恍然大悟,随即又追问道:“那唐七公子呢?”
“唐门与方巨侠无冤无仇,却是为何会应你之邀呢?”
方应看疼得掐断了指甲,嘴上却若无其事的道:“呵呵,此事说来也简单。”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天下熙熙莫不如此。”
“‘有桥集团’要雄霸天下、雄图大举,非要有稳定的财源不可!”
“米公公早已与梁师成、童贯、杨戬和李彦等阉党一伙协定...”
“只要义父一死,便让‘有桥集团’负责西南五路的采办花石、奇珍,并主掌西南供应、奉品诸事。”
如今,阉党一伙俱对方巨侠心怀恐惧。
原因无他,几人常年作奸犯科,尤感做贼心虚耳!
方巨侠名震天下,又得到官家信任。
若是,他一旦与朝中清流派、或诸葛一党结合起来,只怕无人可以动摇。
而且,他武功绝世,要杀谁...谁都活不了...
似这等人,谁敢让他活着?!
因而,他们决意要杀他。
方应看又掐断根指甲,接着说道:“这块大肥肉,我们自己人绝对吃不完、花不尽,便应分予他人共享之。”
“趁机拉别人上船,借此壮大声势。”
“‘蜀中唐门’要维持一个如此显赫庞杂的武林世家,本就相当不容易。”
“再加上开支庞大,又与‘老字号’、‘江南霹雳堂’分道扬镳,声势早已日渐式微。”
“我早与唐门高层约定,只要唐非鱼能助我一臂之力。”
“蜀中采办花石、奇珍的事项,我便转交给唐门负责。”
雷媚眨了下眼睛,颔首叹道:“以名利驱使二人,倒也算用计得当。”
旋即,她又不解的问道:“只是,那‘顺义小诸葛’高小上,可是你义父的得意弟子。”
“此人向来忠心耿耿,如何肯听你唆使?”
巷尾的庙宇孤单矗立,梵音仿佛撕裂天空,钟鼓声像在哀悼,风雨猛烈地交织着。
方应看缓缓抬首,紧紧的盯着雷媚,眸中似有诧异,更多的却是不耐。
半晌之后,他冷冷的回道:“今天,你的问题...未免多了些...”
“我只需办事利索的下属,却不喜话太多的女人。”
“你好好办妥差事,我自不会亏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