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他能容得了我吗?”
接着,她妩媚的往向白愁飞,无奈道:“我身为双面细作,却同时叛了两边。”
“这已是犯了,江湖大忌...”
“看来除了你,这东京城内...”
“无论哪方势力,皆容不下我了。”
她的话音方落,白愁飞又增添了信心、重燃了斗志。
尽管四面都是他的敌人,但他仍有他的战友:
至少他还有雷媚!
于是,他负手望天、观雨,心测未卜之吉凶。
徒然间,白愁飞深深吸了口气,咄地大喝了声,叱道:
“我志在万世业,名扬天下,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此语一毕,他就发动了突袭!
白愁飞一掠而上,如一只白鹤冲天。
他一俯而下,像一只巨鹰。
他跃过雷怖的刀,躲过雷无妄的金腰带,越过雷阵雨的春风斩。
他疾扑向一人,他扭转战局的依仗...
雷纯!
他看准了雷纯,亦认准了雷纯。
只要制住了雷纯,何安生性多情...
定会俯首称臣!
他不认栽,宁可斗死,也不愿苟活。
他不退反进,不逃反攻。
他要在强敌环视下,擒住雷纯,或者,杀掉她。
不管玉石俱焚,还是反败为胜...
永远胜过坐以待毙、束手就擒!
这一下,谁都以为他只求突围逃逸,却皆未想到他的反扑!
也许,惟一想到的是狄飞惊。
他突然抬头,目光如电...
但雷纯斜偷偷睨了他一眼,立即隐秘的摆了摆手指。
狄飞惊眼光迟疑了一下,立即垂下了头,全身为真气所鼓动涨满的衣袂,立即又萎然垂了下来。
何安呢?
何安不需要想。
因为,在场的所有人,俱都不在其眼里。
他自负能掌控全场,不会有一丝波澜,不会有任何改变。
何安轻蔑的望着对方,就像是望着一个死人。
他已抬起左手,摸上那张古琴。
雷媚随着白愁飞一起纵身掠起,已拔出了她的——“无剑之剑”!
忽尔倏然,白愁飞只觉右胁一凉。
只见右胁穿过一把细细的、秀秀的、凉凉的、美美的剑尖,一闪而没。
他方才知道自己着了一剑,着了雷媚的一剑。
剑已穿身而过,穿心而出。
中了剑的白愁飞呆了一呆、怔了一怔,狂吼了一声:“啊...”
雷媚遽然收剑,对何安俏丽一笑。
旋即,她回首向着白愁飞说道:“相爷觉得你野心太大了,权力欲望也太重了一些。”
说着,莞尔一笑,“相爷只是想养一条狗罢了。”
“只是,这条狗既不够凶,做事又不利索。”
“还不知进退,不自量力。”
“今夜来此前,他对我们几个说:一只狗要甚么野心,如此不懂分寸,不如便打死了事。”
她摊开双手,小心翼翼的说道:“相爷要宰自家养的狗,我等却又有甚么法子...”
话音未落,她娇巧的身子如一只云雀,腾飞半空,翻上屋脊。
在细雨狂风间,消失不见。
这一刹间,白愁飞已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何安未曾说错...
今日,真是他的折翅之日!
白愁飞捂着伤口,血汩汩流淌不止,他吟唱了几句:“...我若要鸿鹄志在天下,只怕一失足成千古笑...”
“我意在吞吐天地,不料却成天诛地灭...”
声音哑然,他忽地将手一拍,重重砸在心口上。
白愁飞猛地喷出一口血,然后凄惨的大笑了起来,像受尽了委屈、伤尽了心...
他仰首摔倒于地,不知是吟还是唱了半句:“...我原要...”
片刻光景,嗓音忽轧然而绝。
一炉香烬,半盏茶凉。
闻仲泥塑垂首,似听尽了雷鸣。
厅堂之内,烛火摇曳,光影斑驳,唯余死寂。
雷纯望着白愁飞冰冷的尸身,轻轻摇头,叹息道:“满腔热望终成空,一枕黄粱梦已残...”
“真是...何苦来由?”
何安面无表情,缓缓摇首,声音低沉:“死并不可怕,只要死得其所。”
“他已生无可恋,这是求死得死。”
他微微一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此人虽行事龌龊,不择手段,心中毫无仁义。但...”
何安脑海中浮现了位姓祁的官员,声音渐渐缓了下来,“他出身寒门,一生无依。”
“却不因此自怨自怜,想飞之心永远不死。”
“这般奋发向上之心,倒也着实令人佩服...其人可憎,其情...却可悯...”
说着,他终是微微叹了口气,转向雷纯,语气中带着几分关照:“待此间事了,将他厚葬罢。”
“终究非是乞活之辈,死得也算是壮烈...”
他住了住嘴,再叹了一声:“墓碑上倒也不用刻字了。”
“便立下个无名碑,留给后人分说罢...”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叱:“给我杀了他!”
只见雷壹、雷凸与雷凹应声而动,齐齐朝着何安围将上来。
手中寒刃森然,刃风猎猎,似要立时将其撕成碎片。
三人方迈出四步,忽闻一道音煞破空而至,如幽灵般袅袅萦绕周身。
待再踏出第五步时,忽觉体内气血翻涌,如遭万蚁噬心。
那音煞早已悄然震碎心脉,五脏六腑俱皆碎裂。
霎时间,三具身体竟无声无息地崩解开来,血泥如暴雨般四溅飞散。
残肢纷纷砸落在地,溅起一片猩红血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刺鼻的腥气。
雷雨见着此情此景,早吓得面如死灰,双足齐蹬之间,便要纵身窜逃。
何安却未瞧此人一眼,只是轻蔑地勾起嘴角,笑道:“呵呵,夺命天弦之下...”
“若能走出七步,便饶了你一命。”
说罢,他手指轻拨“羽”弦,一道幽冷琴音袅袅而起,如鬼魅般萦绕厅堂。
刹那间,无形音煞如涟漪般荡漾开来,直直贯穿雷雨后心。
雷雨只顾着逃命,哪知死期已至,竟未察觉音煞入体。
只见他纵身疾掠一丈,正欲换气之时,俞肺穴却似气球般“噗”地膨胀起来,青筋暴突,皮肤泛紫。
不消片刻,只听“砰”地一声闷响。
雷雨竟凌空爆碎,化作一摊腥臭血泥,溅落在地。
血雨阵阵飘洒之际,众人皆已面无人色。
琴音一起,断人魂魄。
这般神功,哪个再敢上前讨死?
天下英雄虽如过江之卿,似此子这般杀人于无形者...
更有几人?
何安怀抱残弦古琴,桃花眸中杀机隐见。
衣杉猎猎、顾盼神飞。
青袍美少年,黄绶一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