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总有一种人:身可死,志不可夺。
哪怕身处绝境,只要有一口气,他们便绝不认败。
这种人,往往都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小人物...
小人物决不能失败,因为,他们若是失败了...
便心气尽丧,一无所有了。
雷损如是,白愁飞...亦如是!
“我还没有败!”
白愁飞听完了何安的话,奋然吼道:“我没死,就没败!”
“寒门子弟,无依无凭,出头甚难。”
待他吼完后,雷纯行至何安身侧,平心静气的说道:“你虽是我力主救下的,但其实看好你的,却是我爹爹。”
“爹爹总说你很像他,一样出身寒微,一样胸有大志,一样怀才不遇,一样忍辱负重。”
“因而,他一直予你机会。”
“花费千金之巨,请来树大风替你医指;短短数月间,不惜替换掉雷滚,将你提拔至五堂主的位置。”
“更是不惜卑躬屈膝,多次在蔡相面前,苦苦替你求情。”
“爹爹原先对你...是有大期望的...”
“他真的期望你能做成,他这辈子未做成的事。”
“统一东京江湖,身居庙堂高位...”
“与金国议和...给天下黎民一个平安...”
说到此处,她话锋徒然转寒,针似的刺着白愁飞:“可惜你野心太大,太不择手段,太...沉不住气!”
“你为往上爬,作过不少孽。”
“为得‘长空指诀’,不惜毁掉‘长空帮’。”
“你也长期逗留烟花之地,加入‘六分半堂’后,自珍羽翼,不再留连风月场所,洁身自好。”
“但野性兽心,却难以久抑。”
“你与相府暗通曲款,私下收买林哥哥...”
“莫非当真以为,我爹心里不知?”
她微微一顿,冷笑一声:“那日,你动用万两金子,收买十二堂主赵铁冷...”
“不过一个时辰,那金票便由金风细雨楼,转交给了我爹爹。”
“你自是不知,赵铁冷便是...金风细雨楼内——‘五方神煞’中的‘薛西神’!”
“如今,楼堂两家早有默契,引而不发、斗而不争,不给朝堂打压的口实。”
“你所作的龌龊之事,那边自会告知爹爹。”
“那日后,爹爹便对你死了心...”
说着,雷纯眸中霜寒一片,语带讥讽道:“你心比天高,多自命不凡...”
“却未成料想,己身不过是...蔡相、爹爹与苏楼主棋局上的...”
“一颗棋子罢了!”
“三者高高在上,无视你、观望你、利用你...”
“只因,你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跳梁小丑罢了!”
“枉你还自鸣得意,以为左右逢源,心中毒计能得逞呢...”
“真是可怜亦可悲,徒惹人笑耳!”
说罢,雷纯捋着耳畔发髻,杀人诛心的说了最后一句:“似你这般小丑,还妄想做‘六分半堂’的总堂主...”
“真是痴人说梦,得了失心疯了。”
白愁飞徒然仰天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讥诮之意。
他原本一直都甚为冷眼冷脸,连笑也多是冷的,甚至一向很少笑。
但当他眼见自己腹背受敌,心中的那些龌龊,又俱被雷纯洞悉。
甚至,在听闻了那番奚落之言,方知自己原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丑...
面对此情此景,换作旁人,早已崩溃了。
但他却斗志不减,以一种“不死不休”的心性,来面对这些“不共戴天”的死敌!
他虽顽强,但人已失常。
所以,他一直笑。
因为,他内心感到悲愤。
他觉得,他不该遇到这些!
同样出身寒门,同样无父无母...
怎地...何少君却这般好命?!
不用委曲求全,便已学得一身绝技。
不必背叛他人,便已执掌大权,身居高位。
不曾呕心沥血,便已名扬天下,驰誉江湖。
这不公道!
因而,他不惜孤军作战,作战到底!
他觉得自己一生努力,只不过不想空怀大志、到最后却一事无成。
他认为,他没有做错!!
雨下得更密了,狂风依然不减。
白愁飞又回想起,落魄时听到的那首歌:
我原要昂扬独步天下,奈何却忍辱藏于污泥...
我意在吞吐天地,不料却成天诛地灭!
这一刹间,白愁飞忽然想到:自己何苦来东京,走这一趟呢?
可是这丝悔意,只不过在他心里一掠而过。
甚至还来不及在脸上现出悔色来,他的想法已变成了:
杀出去!
敌人虽多,棘手的唯有——何安、雷阵雨、雷动天与雷怖。
雷壹、雷凸和雷凹,三人本事低微,无关紧要。
雷无妄的功夫,还是差了他稍许。
狄飞惊这折颈汉,武功也高不到哪儿去。
雷怖杀性虽大,刀法虽厉,却未必会向他动刀。
如今雷损身死,雷阵雨大仇得报,亦未见得会再出手。
他若猝然发动攻袭,一举杀了雷动天,慑住人心。
再出手擒住雷纯,要胁何安。
便尤有可为,至少能...全身而退!
况且,他还有一张底牌...
一张可以板回败局,扭转乾坤的...底牌。
那便是,蔡相已认他为义子,绝不会坐视不管!
只要他能够闯出去,再向义父禀明一切...
那时,他再来一个个地报复,包括打击“霹雳堂”。
他心下计议已定,杀性大起。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白愁飞面目狰狞的望向雷纯,嘴里冷声哼道:“我是人,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只求从心所欲,这又何错之有!”
“天大地大,我最大!”
“路是我自己走出来的,即便到了穷途末路...”
“我亦要再闯上一闯!”
“好志气!”
忽听一个清脆的语声道:“所以,我支持你。”
“你?”
白愁飞望向雷媚,有点意外。
这时,雷媚已扯去了外罩的披风,露出了一身的素色裙装。
当真,好美,好清,好妩媚。
“我跟你一道杀出去。”
她以坚决的口气,诚恳的向他说道。
“为什么?”
白愁飞以一贯的怀疑反问她,“跟我一道的路最险,你可有的是坦途!”
“因为我先背叛了六分半堂,刺杀了雷损,六分半堂已不能容我。”
她带着风雨淹没不了清爽的笑容,幽幽叹道:“而我又背弃了苏公子,私下与你结为一党...”
“今夜之事,我并未提前告知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