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龛角落,闻仲泥塑默然伫立...
彩漆斑驳剥落,露出灰白泥胎,裂痕纵横交错。
似在无声泣诉往昔峥嵘。
墙角木窗破碎,朽木断面深褐如墨,斜插墙缝。
阴冷气息悄然渗出,更添几分肃杀。
檀香已烬,香炉里积满冷灰,硬若顽石,再无一丝暖意。
青瓷碗中,茶雾袅袅升腾...
却被穿堂风瞬间撕扯,消散在潮湿氤氲的空气中。
恍若往事随风而逝。
地上箭矢锈迹斑斑,碎尸残肢零落横陈。
血水渗入泥土,凝成一片暗红,腥气沉沉弥漫。
恍若天地同悲,为这惨烈之景低吟。
忽闻一声巨响,不动飞瀑霍然流动。
水声轰鸣,似天地悲鸣,震人心魄。
堂前檐外,细雨忽落,如泪如泣,轻轻洒在血泊与青砖之上,更显凄凉。
此情此景,恰似“豪杰末路雨纷纷,天地同悲葬英魂”。
细雨绵绵,似在为这位枭雄送行,又似在诉说着他往昔的辉煌与如今的凄凉。
飞瀑奔流,细雨低垂,交织成一幅悲怆的画卷,令人扼腕叹息。
这般景象,恰似瘦虎坠崖,力竭而亡;又如烈马投江,壮志难酬。
皆在诉说着,枭雄末路的无奈与悲怆。
雷损一死,厅堂内一片死寂。
唯有烛火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暗影。
雷纯低泣声如丝如缕,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便是那杀性滔天的雷怖,此刻竟也静声沉默,未吐一言,似是心有所感。
雷雨忽地踏前一步,声音阴冷如冰,带着几分讥诮:“雷姑娘,还请节哀。”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几人,“今夜令尊徒遭枉死,后事还有赖于你料理。”
说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是,门主谕令早下,收回‘六分半堂’...却是势在必行。”
他语气一转,变得愈发凌厉:“你与诸位旧属,还请早些离开此地。”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免得一夜之间,父女二人同归黄泉!”
话语中满是威胁与警告,似一柄利剑悬在几人头顶。
此言落下,雷纯身形猛然一颤,哭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抬首,望向父亲冰冷的遗容,指尖轻颤着替他仔细理了理衣襟,方才挣扎着起身。
未干的泪痕在脸上蜿蜒,手中“不应”魔刀沉重,却仍被吃力地举起,直指雷雨,厉声喝道:“滚!”
“‘六分半堂’乃我父一生心血,更是我自小到大的家!”
她声音虽细,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尔等若要强抢,便从我身上踏过去!”
望着她决绝的模样,何安眉梢紧蹙,心头一紧,急声喝道:“你...你疯啦,还不把刀放下!”
他声音里满是焦急与担忧,“好汉不吃眼前亏,欲报仇...也要从长计议...”
“你如此莽撞行事,不是平白丢了性命嘛...”
雷纯眸中清泪滑落,凄楚地望着他道:“父亲死了,这天地间...”
“我已无依无靠,只孜然一人了...”
“你是父亲为我选的夫婿...”
说着,她横刀架在脖颈,哽咽道:“你...帮我嘛?”
何安见她这般模样,心中猛地一颤,千般算计皆化作“怜惜”二字。
正当他脑中烦乱难言,心内愁肠百转之时,雷雨阴恻恻的笑声传来:“如此姿色,死了可惜。”
他眼中满是贪婪与残忍,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待我将你四肢打断,再卖入青楼之内,好生调教一番。”
“好让江湖人士尝尝,雷损千金的风骚滋味。”
笑声未绝,他已纵身疾扑而来,双手如鹰爪般捏向雷纯关节。
那双漆掌掠过眼前,何安已下意识出手。
一捏一扭一转之间,力道精准而狠辣,将雷雨的关节扭断。
在雷雨的惨嚎连声中,何安单臂凌空掐其脖颈,怒喝道:“别吵!”
喝罢,他手臂一沉,竟将雷雨如断线纸鸢般掼出数丈。
那身影撞碎厅堂一扇斑驳木门,木屑纷飞中直坠入不动飞瀑。
瀑水轰鸣吞没惨叫,只余浪花翻涌。
白愁飞眸色如火,踏步上前,拱手作揖道:“雷姑娘与我有大恩,在下时时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热切,“若是不愿离府,此事倒也不难。”
“蔡相有诺与我,只要雷损一死,我便是‘六分半堂’的总堂主。”
“如姑娘愿意,可下嫁与我。”
“以此身份常住府内,却也是名正言顺,无虞旁人闲言碎语...”
雷无妄一听此言,怒极反笑,声如洪钟:“你这卑鄙小人,当真是鲜廉寡耻,丧尽天良!”
他手指直指白愁飞,眼中满是鄙夷与愤怒,“负恩在前,背刺在后。”
“雷总堂主尸骨未寒,你这出手围杀之人,竟敢出言求娶其千金!”
“真乃恬不知耻,无耻之尤!”
说着,他声线陡然转寒,如冰刀般刺向白愁飞:“莫要以为,旁人不知你的算计...”
“呵呵,你无权无势,身无半分财货,手下没有一兵一卒...”
“拿甚去当这个‘总堂主’?”
说到此处,雷无妄猛地扯下腰间金腰带,怒叱道:“你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得问问堂中子弟答不答允!”
“若是再敢出言不逊,我必与你誓不甘休,定要你血债血偿!”
雷纯未理二人的攻讦,只是将刀横在脖前。
她眼中满是凄然与无助,哽声催问道:“你...你帮我嘛?”
望着她悲戚的容颜,何安心中忽地一痛,如被重锤击中。
沉默半晌后,他垂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却坚定,转而向雷纯笑道:“你说的对。”
“该走的不是你,而是这些杂碎。”
雷纯心头顿时一松,手中的刀“当啷”一声重重落下。
她咬着唇,欲要再问时,堂下却已是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雷怖依然站在原处,手上有刀,刀口有血。
那血是新的,还在缓缓流动,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他身前有人,人身上有伤,伤口流出的血,正滴滴答答落在青砖地上。
在烛火映照下,那血显得格外红艳,仿佛一朵朵盛开的恶之花。
伤在白愁飞的后背,约莫有两尺多长,半指多宽。
伤口蜿蜒曲折,凄惨无比,甚是骇人。
似在诉说,刚才那一刀的凌冽。
白愁飞惨哼一声,身形如遭重锤,踉跄疾退三步,方才勉强站稳脚跟。
他正欲开口责问,却见一道金光如闪电划破长空,带着破空之威,兜头劈落,令人避之不及。
雷无妄眼尖,见雷怖倏然出刀,刀势如虹,似有裂天之势。
那刀光未至,劲风已先,如狂龙出海,直扑白愁飞而去。
见此情形,他已是来不及仔细思量。
只得反应极速的抖动手中金腰带,亦是一道金光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