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一紧,隐隐不安,正要带着小婉前去观望。
忽听耳畔传来一声邪邪的笑声,如毒蛇吐信:“雷姑娘,你...欲往何处?”
雷纯疾退三步,稳住身形定睛望去,却见出言者正是“神通侯”方应看。
闻着此人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与草药味,她颦眉蹙额,冷声道:“方小侯爷,如何不告而来?”
“值此深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当真逾越失礼之极。”
“还请速速离去,免得落人口舌!”
方应看只盯着那张清纯的脸颊,略拂袖管,嘴角勾起一抹轻薄的弧度:“官家都愿甘冒大不韪,樊楼厮会白牡丹。”
“我一介闲散侯爷,却又怕得甚么?”
言罢,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衣袍下滴落一滩血水。
半晌之后,待止住咳嗽,他神情阴鸷地续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皇帝老儿都不顾生死,只想着要一亲芳泽。”
“呵呵,我又怎甘落于人后?”
“雷姑娘,你可知...”
他眸中欲火更盛,“当我初见你之时,便发誓...定要取你红丸,放肆蹂躏泻欲一番...”
“随后...又知你乃何安未过门的妻子,这心思便又更沉了几分。”
“此心此念,朝思暮想,夜不能寐...”
“恰逢六分半堂灭门,雷损难逃身陨之祸...”
“你所依仗之人,俱皆难逃一死。”
他步步紧逼,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今夜值此良辰美景,正乃我得偿夙愿之日。”
若是你愿委婉承欢,待我心满意足之后,或可与蔡相美言几句,将你纳入侯府之中。”
“不然,你非但失身已定,更是难逃一死。”
“欲死欲活,姑娘...可得仔细斟酌!”
雷纯闻言羞愤欲死,眸中怒火中烧,喝骂道:“你这衣冠禽兽,端的好生无耻!”
“事到临头,何惧一死?”
“雷纯虽非名门闺秀,却也知名节廉耻...”
“要想毁我清白,却是痴人说梦!”
说着,她红着眸子,狠声道:“今夜纵然身死于此,他日我夫婿何安,必会为我讨回公道。”
“将尔等人面兽心之辈,俱都剥皮抽筋、挫骨扬灰!”
“你若此时离去,我便当是不知...”
雷纯的话音还未落下,方应看已不耐伸手抓来。
正当她花容失色之时,小婉拔出短剑挡在身前,疾呼道:“姑娘,我挡着他!”
“你快走...快去寻姑爷护你周全...”
她的话才说至一半,几道血光扑面而来。
仅仅一砍之下,便将她手中的剑,高高荡飞而去。
再又一击,已将其击出三丈,翻滚着落入了竹林。
方应看眸内欲火中烧,疾步向着雷纯迫去。
千钧一发之际,两枚流星锤疾射而至,砸得方应看倒纵而返。
雷滚如神兵天降,挥动着手中铁链,大声喝道:“姑娘,快走!”
“霹雳堂已派下人来,要拿总堂主问罪。”
“府中已是待不得了,你快去寻何安援手,或可...”
说到此处,方应看手中现出杆乌金长枪,抬手间向着雷滚重重刺来。
雷纯望着瞬间身中三枪的雷滚,急忙扶起小婉,沉声道:“走,我们去下三滥!”
......
堂前那一道悬泉,自千仞绝壁垂落。
却似被无形巨手攥住喉头,水珠悬停半空,冻结成无数冰晶。
在惨白月光下,泛着幽蓝冷光。
瀑布不流亦不动,宛如一柄倒插的利剑,直指苍穹。
寒气森森,连空气都凝滞了。
潭边飞石上刻着:不动飞瀑,寒潭凝冰。
厅堂之内,烛火通明,却不见半点暖意。
几把交椅,分列左右,依序而置。
椅面覆着猩红锦缎,却已褪色如干涸血迹,触之如握冰刃。
闻仲泥塑,金身魏然,高踞堂中。
以赤金勾勒,通体流光溢彩。
似有神威内蕴,威压四座。
柱上雕纹,乃上古雷兽,张牙舞爪。
檀香袅袅,死寂无声。
那香炉中,青烟如蛇,蜿蜒盘旋。
茶雾升腾,却缭绕不散。
茶盏中,茶水早已凉透...
凉透世情,亦凉透人心!
烛火摇曳,忽明忽暗。
六把交椅,一尊煞神,柱上雕纹,檀香茶雾...
不过是为这死寂添上一抹虚伪的温情,终是敌不过那彻骨的凉意。
此间,唯有死寂,唯有杀机。
雷损身着宽大锦袍,盘膝端坐于蒲团上,闭目沉思、神游天外。
左首第一把交椅上,坐着一位俊秀青年。
垂首无言,白衣胜雪,正是“六分半堂”的大堂主——“低首神龙”狄飞惊。
身侧的雷动天半阖着眸子,自顾自的凝神屏气,偶尔双耳微微颤动。
末座的白愁飞,也着一身白衣,束玄色腰带,俊眉冷目、傲气非常。
他不时摩挲着指节,眸中似有不耐之意。
右边首席之位上,坐着个灰衣男子。
此人的身子瘦削,面目平凡普通,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他的喉头有抹伤痕,约莫足有半尺之长,形如月牙,色泽暗褐。
腰间系着把长剑,鞘上刻着一道符篆,血迹斑斑、刻痕道道。
男子下首坐一中年,头发稀疏、体壮如球,一字眉、八字胡,面相阴狠而暴戾。
他的双手一直拢在袖管之内,那双碧油油的眸子,不时扫向雷损。
添据末席的,乃是一位女子,体态玲珑、凹凸有致。
她的面上遮着白纱巾,却有股撩人的风姿,腰间配着柄两尺半的短剑。
北风呼啸着掠过堂外,不动飞瀑裂开道细缝。
雷损倏然睁目,向着左首二人说道:“雷艳、雷雨,二位来意,我已尽知。”
“前些日,查叫天、楚剑辞、万人敌,俱皆战死于天牢一役。”
“如今,江南与江东...已是无主之地。”
“家主要我配合尔等,兵发两地以振家声...”
“我亦是霹雳堂子弟,此事...想来亦无不可。”
“只是,事后利益分配,还需事先言明。”
说着,他微微一顿,声线徒冷:“至于...要六分半堂全力出击,聚歼‘蜀中唐门’来京之人...”
“呵呵,且恕我不能从命!”
“个中缘由,待有遐时,我自会向其言明。”